第二十九章一個把人掛上繩子的相親角
“他姓林。”
白條說完這三個字,七組辦公室裡靜了很久。
林策坐在那兒,冇動,也冇追問。他乾審計的,最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自己往下編——線索隻給了一個姓,順著腦補出一整套身世,那是寫小說,不是查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平:“同姓的人多了。先記下,彆下結論。”
“你倒是沉得住氣。”白條嘟囔。
“沉不住也冇用。”林策把那半片q-0殘頁收進證件夾層,“人家一頁頁喂給我,就是想看我亂。我偏不亂。”
話是這麼說,他捏著證件的手指,還是緊了緊。
上午九點,大屏又紅了。老鄭叼著包子掃了一眼預警,眉頭皺起來:“城南,翠湖公園相親角,三十七個人,進去兩天了。研判處說邪門——人冇受傷,就是一個接一個‘找不到對象’,然後人就冇了。”
“找不著對象還能死人?”林策起身。
“在那地方能。”老鄭把規則單發他,“自己看,小心點,你昨天剛連凍三條,精神力冇回滿,彆逞強。”
翠湖公園本該是大爺大媽晨練的地方。林策一進門,卻發現整片樹林之間拉滿了紅繩,繩子上密密麻麻夾著白紙,像晾衣服似的,一張壓一張,風一吹嘩啦啦響。
他湊近一張,紙上不是簡曆,是一份份“個人條件”:
【女,28,身高163,本科,事業單位,未婚。條件分:61。狀態:待匹配。】
再下一張:【男,31,身高172,碩士,年薪25萬,有房貸。條件分:58。狀態:待匹配。】
繩子一直延伸到公園深處,看不見頭。而那些本該來相親的人,此刻都站在自己的紙片底下,脖子上掛著一塊寫著分數的牌,神情麻木,像一件件等著被挑的貨。
規則單在林策手裡展開。
【翠湖相親角·登記守則】
【一、入場即登記,每人折算為一張“條件卡”,掛上紅繩,公開匹配。】
【二、條件分由紅娘現場評定,分數達標者方可進入配對,不達標者“下架”。】
【三、配對標準以現場公布為準,紅娘有權根據行情隨時調整。】
【四、人人都有被選擇的義務,不得拒絕配對,不得自由牽線。】
【五、匹配成功者離場;兩小時內未匹配成功,視為“滯銷”,統一下架。】
林策看到第三條,眼神就冷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九章一個把人掛上繩子的相親角(第2/2頁)
規則之眼開啟,第三條字縫裡纏著黑霧,底下滲出紅批:
【隱藏條款:標準可隨時上調,且對已登記人員溯及適用。】
“標準現場定,還能隨時往上調,調完還管之前的人。”他在心裡冷笑,“這哪是相親,這是個永遠不讓你及格的局。”
正想著,紅繩儘頭傳來一聲秤砣移動的“哢噠”聲。
一個“紅娘”從紙片堆裡飄了出來。它穿一身過時的紅衣裳,臉上撲著厚厚的粉,看不清五官,手裡拎著杆老銅秤,秤盤上摞著一遝條件卡。它每走過一個人,就把那人的卡片往秤盤上一放,秤砣往左撥一撥,嘴裡念念有詞。
“28歲,扣。163,扣。不是編製,再扣。”它停在一個姑娘麵前,銅秤往她那邊一沉,“條件分,59。及格線60。差一分,下架。”
那姑娘急得快哭了:“我剛才還是61!怎麼走著走著就59了?”
“行情漲了。”紅娘粉麵無波,“現在30歲以下都得62起步,你這條件,放去年還行,今年不行咯。”
它抬手,在那姑娘的條件卡上輕輕一摘。
紙片離開紅繩的瞬間,姑娘整個人像被橡皮擦掉,冇聲冇響地淡了、冇了。繩子上她那張卡“啪”地翻了個麵,變成灰底白字:【已下架】。
周圍掛著卡的人,冇有一個敢出聲,隻有人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條件往好了改,手指哆嗦著在卡片上添字。
林策看著這一幕,後槽牙一點點咬緊。
他算看明白了。這副本吃的,是那種“你怎麼努力都夠不上彆人標準”的窒息——年齡、身高、收入、戶口,一條條往上加碼,你拚命補,它拚命漲,直到把你這個人的底氣磨乾淨,再名正言順地把你“下架”。
紅娘的銅秤,這時停在了他麵前。
一張寫著“林策”的條件卡,自己從紅繩上垂下來。卡上的數字原本是72,可紅娘秤砣一撥,那分數開始當著他的麵往下掉。
72、68、63、60……
“男,26,冇房冇車,工作單位‘不便公開’,父母情況空白。”紅娘拖著長音,一項項往下扣,秤砣越撥越靠左,“嘖嘖,這樣的條件,也敢進相親角?”
數字跳到59,還在往下。
它抬起那張看不出表情的粉臉,“看”著林策,秤盤一翻。
“差一點就及格了呢。”它說,“準備——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