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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兵臨城下

第二天一早,煒傑召集了一次臨時董事會。

會議室裡,他把那張《深圳特區報》攤在桌上,又讓陸則明把連夜核出來的股東名冊變動貼上了牆。

“各位,情況是這樣。”煒傑指著牆上的數字,“半個月,寶安集團通過四個關聯賬戶,在櫃臺收進延中股票,合計百分之七點三。加上他們從彆處轉的,估計已經突破百分之十。”

董事們交頭接耳。有人小聲問:“收就收唄,股票不就是讓人買的?”

“股票是讓人買的。”煒傑說,“可買到百分之五,按規矩,就得舉牌公告,告訴全體股東:我來了。他們買過了百分之七,一聲不吭——這不叫買股票,這叫摸營。”

“摸營?”

“趁著天黑摸到城下,等城裡人睡醒,城門已經在人家手裡了。”煒傑環視一圈,“寶安的目的不是分紅,是延中這塊牌子——他們要在內地拿一個上市的殼,裝他們在南方的資產。”

會議室裡靜下來。

桂長根坐在上首,咳嗽一聲:“後生,你就說,怎麼打。”

“三步。”煒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固城。職工持股會一成半,廣東路散戶一成,咱們自有的一成,加上桂廠長的三百股——三成六的籌碼,從今天起,簽一致行動協議,鎖死。寶安想在市麵上收到控股,收一輩子也收不夠。”

“第二步,告狀。”他拿起那張報紙,“超過百分之五不舉牌,違規。材料我已經讓則明備好了,報人民銀行和上海櫃臺的主管單位。違規收購在先,主管部門有權責令他們停止增持,把多收的籌碼限期處理。這一紙,能把他們釘在城底下,動彈不得。”

“第三步呢?”周老爺子問。

“第三步,”煒傑笑了笑,“迎客。”

滿屋的人都愣了。

“寶安是南方的正經企業,不是商敬亭。”煒傑說,“他們想要牌照、想要項目,這心思不假,可他們不懂稀有金屬,不懂鷹愁澗。打,要打疼,打完,要給他們留一把椅子——椅子放在咱們的桌子旁邊,不是桌子上首。”

“打疼了再請坐,”桂長根眯起眼,“這叫什麼?”

“叫規矩。”

——

舉報材料遞上去的第四天,動靜來了。

人民銀行的主管部門約談了寶安集團駐滬代表,櫃臺上,那四個關聯賬戶被凍結了交易,一份責令函發出去:違規增持部分,限期說明,舉牌程序補辦之前,不得再行買入。

同一天下午,寶安的人找上了門。

來的是個副總,姓祁,四十歲上下,西裝筆挺,說話帶著南方人特有的客氣:“煒董,久仰。我們董事長說了,寶安是帶著誠意來的——註資、合作、共同發展,條件好商量嘛。”

“祁總,”煒傑請他坐下,親自倒茶,“誠意我們信。可誠意的進門方式,是先遞拜帖,不是先翻牆。”

“哎呀,市場上收點籌碼,你情我願——”

“祁總。”煒傑把一份文件推過去,是省地質廳那份會議紀要的複印件,“您先看看這個。”

祁總接過去,一頁一頁翻,翻到最後,臉色變了。

“鷹愁澗礦區,列入省重點勘查項目,下遊加工優先考察持牌單位。”煒傑慢悠悠地說,“祁總,你們收延中,收的是一張牌照、一個項目。可這個項目的合作資格,要省廳點頭、國家備案。延中的股權結構要是出了大問題,亂成一鍋粥——”

“您說,省廳還敢不敢把國家重點項目的下遊,交給你?”

祁總捏著那份文件,半天冇說話。

“所以,椅子在這兒。”煒傑往對麵的椅子上抬了抬下巴,“想談,走正門:簽協議、遞方案、主管部門備案,一樣不能少。寶安的資金加延中的牌照,這桌飯有得吃。想翻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六十九章兵臨城下(第2/2頁)

“窗外頭,是國家的項目。”

祁總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站起身伸出手:“煒董,我總算明白我們董事長為什麼連吃了半個月的籌碼都睡不著了。”

“為什麼?”

“他說,”祁總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對麵那個年輕人,出手的路數,不像炒股票的,像……”

“像什麼?”

“像下過棋的。”

——

送走祁總,陸則明從隔壁出來,一臉的不敢相信:“煒哥,這就……談和了?”

“談和還早。”煒傑搖搖頭,望著窗外,“這是中場休息。祁總回去一彙報,寶安麵前兩條路:要麼按咱們的規矩上桌,要麼換一種打法。”

“還能怎麼打?”

“正麵收不動,就打散我們的陣腳。”煒傑說,“則明,你以為一致行動協議是鐵板?鐵板上的鉚釘,是一顆一顆的人心。人心這東西,用錢砸,一顆一顆,都能砸鬆。”

“你看著吧,接下來,他們會挨個找咱們的股東——開高價,許好處,分化、收買。廣東路那四十多號散戶,持股會那七個代表,還有……”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陸則明等了半天:“還有誰?”

“冇什麼。”煒傑岔開話,“這陣子你多辛苦,盯住名冊,每天核對。誰的票動了,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陸則明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則明。”煒傑看著他,忽然說,“這陣子,要是有人出高價挖你——”

陸則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露出兩顆虎牙:“煒哥,我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挖我乾啥。”

“我就隨口一說。”煒傑也笑,“去吧。”

——

三天後,傍晚。

煒傑剛從廠裡出來,周老爺子一頭撞進來,旱煙袋都跑歪了:“不好了!廣東路那邊,散戶裡頭有六家,昨夜裡把籌碼賣了!”

“賣給誰了?”

“還能是誰!”老爺子直跺腳,“寶安開了暗盤,市價翻倍收!六家,四千多股,一夜之間——”

“一致行動協議,簽的時候是按了手印的!可人家說了,家裡老娘住院,急用錢,翻倍的價錢,不賣是傻子……這,這咋整?”

煒傑站在廠門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翻倍收。

好大的手筆。一城一池他不要,他就拿金子一顆一顆砸你的鉚釘。

“老爺子,”煒傑開口,聲音很穩,“賣了的六家,不追,不怪,誰家都有難處。剩下的,一家一家去走,把話帶到——”

“什麼話?”

“就說,寶安翻倍的價,是今天的價。”煒傑望著天邊燒紅的晚霞,“等鷹愁澗的礦出了山,延中的價,是他們開不起的價。”

“可是老爺子,鉚釘的事,還得想個治本的辦法……”

他正說著,廠辦的小劉一路跑出來,舉著一封信:“煒董!有陸會計的信!深圳寄來的,說是獵頭公司,指名給他的!”

信封很厚,燙金的字。

煒傑接過來,拆開,抽出裡頭的信紙,一眼掃到底——

“寶安集團,財務總監助理,月薪八百,深圳戶口,另有安家費,麵議。”

信的落款下麵,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筆鋒很熟:

“陸先生是聰明人。良禽擇木——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