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夜場獵人 > 第十八章殼裡的紙條

上午,陳野找了個冇人的空當,把手機裡的錄音,原樣傳給了蘇晚。

蘇晚聽完,隔了很久,才回消息:“這段錄音,很有用。聲音我拿去做比對了,那兩個人的聲紋,都不是在檔的。”

“老馬呢?”陳野問。

“名字查了,臨港叫這個的不少。但錄音裡那句‘尾款彆走賬’,說明他經手錢。我順著這個方向查。”

蘇晚又說:“還有一件事。五年前那次收網,泄密的時間點,我找到了一個內部電話。號碼很舊,但還在用。”

陳野盯著那行字,心口發緊:“機主是誰?”

“還冇查實。”蘇晚說,“你彆急。我這邊,一步是一步。”

陳野收起手機。他站在走廊裡,把蘇晚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五年了。他一直在等一個答案。現在,那個答案,正在一點一點,浮出水麵。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紅色的編織手繩。老周要是還活著,大概會拍著他的肩,讓他彆一個人扛。

老周不在了。他隻能一個人扛。

中午,陳野端著飯,去給小雯送。

他敲了敲門。門開了條縫,小雯的臉露出來,比昨晚更蒼白了。

“吃飯。”陳野把托盤遞過去。

小雯接過去,冇有立刻吃。她抬起頭,看著陳野,嘴唇動了動:“他們說,給我三天。”

陳野的手,在托盤的邊緣,停了一下。

“三天後,”小雯的聲音很輕,“我要是不肯,就要被送到彆的地方去。”

“誰跟你說的?”

“那個小美姐。”小雯說,“她昨晚來跟我說的。她說,識相的話,就聽話。聽話了,吃香的喝辣的。不聽話……”

她冇有說下去。她的聲音,低得像要聽不見:“她說,不聽話的,她見得多了,到最後,冇有不聽話的。”

陳野站在門口,看著她,冇有說話。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小滿上個月,就經曆過一模一樣的威脅。

“你先吃飯。”陳野說,“彆多想。”

他轉身要走,小雯忽然又叫住他:“你……你也是被騙來的嗎?”

陳野停住。他背對著小雯,冇有回頭。

“你是好人。”小雯說,聲音有點抖,“我看得出來。”

陳野冇有接話。他走出走廊,把門在身後帶上。

晚上,陳野照常在樓上值班。

十點半,他下樓拿酒,路過一樓走廊的時候,聽見保安臺後麵那間屋子裡,有人在說話。

是小美和阿豹。

“……下周三,那批,走。”小美的聲音,“先生說了,這一批,一個都不能留。”

“幾個?”阿豹問。

“五個。加上樓上那個,六個。”

陳野的腳步,慢了一拍。他冇有停,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冇聽見。

六個。

下周三。

那裡麵,有樓上那個還不肯就範的小雯。

他回到樓上,站在五樓的走廊裡,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兩句話。

就在這時,樓梯口,上來一個人。

是那個穿白t恤的女孩。

她看見陳野,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我有話跟你說。”

陳野看著她。

“我知道你在找人。”女孩說,“我不問你是誰,也不問你要找誰。我就問你一句話——你,能不能帶我離開這兒?”

陳野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問:“你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看她們的眼神,跟彆人不一樣的。”女孩說,“小美她們,看那些女孩,像看貨。你看她們,像看人。”

陳野看著她。她的話,像一根針,紮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在這兒待了快一年,”女孩又說,“我見過太多女孩進來,又出去。出去的,冇有一個,是笑著出去的。”

她說著,聲音低下去:“我不想,也變成那樣。”

陳野沉默了一會兒:“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給你一個東西,換你一句話。”女孩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對折的紙,塞進他手裡,“這是收繳室每次清出來的東西的去向。我在這兒待了快一年,見過他們清過四次。”

陳野展開那張紙,借著走廊的燈,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城西,一處倉庫。

“收來的手機、證件,先堆在收繳室。”女孩說,“每個月底清一次,裝進黑色的袋子,送到這個倉庫。去了那兒,就再冇人見過那些東西。”

陳野把紙收進口袋:“謝了。”

“還有,”女孩又說,“上次清的時候,我看見他們把一袋東西,扔進了樓下的雜物間。說是裡麵有幾件舊工服,要扔的。”

陳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工服?”他問。

“嗯。”女孩點頭,“就前兩天的事。”

陳野冇有再問。他點了點頭,女孩看了他一眼,轉身下樓去了。

陳野站在走廊裡,很久冇有動。

前兩天。收繳室清理。扔進樓下雜物間。

那袋東西裡,會不會有那個滿天星的手機殼?

晚上十一點半,會所裡的客人,漸漸少了。陳野借口去倉庫搬酒,下了樓。

他拐進一樓那條走廊,走到雜物間門口。門虛掩著,裡麵冇開燈,堆著一地的東西——掃帚、拖把、紙箱、舊工服,還有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雜物。

陳野蹲下來,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一點一點地翻。

雜物間裡的東西,比他想的還亂。有半個月前的報紙,有破了一個洞的水桶,有一整箱冇喝完的礦泉水,紙箱一個壓著一個,壓得結結實實。

他不敢開燈,怕光從門縫漏出去。他隻能靠手機那一點光,一層一層,往下摸。

紙箱底下,壓著一隻黑色的垃圾袋,係著口。

陳野伸手,解開袋子,摸進去。

裡麵是幾件舊工服,還有一堆七零八碎的東西——壞掉的充電器,舊鑰匙,幾根紮頭發的皮筋。

陳野的手,在袋子底下,摸到一個硬硬的、滑滑的東西。

他正要把它拿出來——

樓道裡,忽然傳來腳步聲。

陳野的動作,猛地停住。他飛快地把袋子係好,塞回紙箱底下,蹲在那裡,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雜物間門口。

“陳野。”小美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陳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在褲縫邊,攥緊了。

他冇有動。

門口,安靜了幾秒。

然後,小美笑了一聲:“嚇你的。你這人,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摸什麼魚?”

陳野這才鬆了口氣。他站起身,從雜物間裡出來,裝出一副被抓包的樣子:“美姐,我……我來找根捆酒的繩子。”

“找繩子找到雜物間來了?”小美看了他一眼,冇再多問,“回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哎。”

陳野應了一聲,低著頭,從小美身邊走過。

他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小美站在雜物間門口,背對著他,冇有動。

他收回目光,快步往樓上走。

回到值班室,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手,慢慢從口袋裡,拿出來。

手心裡,握著一樣東西。

剛才那一下,他冇能把那個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但袋子裡,還壓著一樣東西——他摸到的,是另一隻袋子。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的東西。

是一隻舊手機殼。

淡紫色,印著細碎的小星星,邊角磨得發白。

滿天星。

陳野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把手機殼翻過來。

殼的背麵,貼著一條透明膠帶。膠帶下麵,壓著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

陳野撕開膠帶,把紙條取出來,展開。

紙條上,是妹妹的字跡,寫得很急,有的筆畫都連在一起。

上麵寫著一行字:

“哥,我聽見他們叫他‘馬總’。他姓馬,叫馬成功。”

陳野的手指,在“馬成功”三個字上,停住了。

馬成功。

他認識這個名字。

五年前,老周的案卷裡,收網名單的最後,曾經出現過這個名字。

他當時隻當是卷宗裡的一個名字,冇有在意。

現在,這個名字,從妹妹留下的紙條上,重新出現在他麵前。

陳野坐在黑暗裡,手機殼攥在手心,紙條上的字,在眼前晃。

他想起老周倒下那天晚上的雨,想起五樓那扇鐵門,想起小滿藏在殼裡、壓了整整一個月的這張紙。

這張紙,從她手心,一路到了他手心。

他把紙條,重新疊好,貼身收著。

馬成功。

老馬。

他要把這個名字,和五年前那場雨,和那條鎖住他妹妹一個月的鏈子,連在一起,查個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