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夜場獵人 > 第二十章收網之夜

車隊駛出華庭苑,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夜色裡滑行。

陳野坐在後座,手心裡攥著手機。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道一道,滑過去。

車裡的暖氣開得足,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他抬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看見外麵黑黢黢的路。

他在等第二個路口。

車過了環線,上了城東那條老路。路兩邊的樹影,黑壓壓地壓下來。前麵是一片開闊的空地,亮著幾盞昏黃的路燈。

第二個路口,快到了。

陳野正要抬手看表——就在這時,阿豹的手機,響了。

手機鈴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陳野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阿豹接起來,說了兩句,忽然坐直了。

“嗯。……嗯。……好。”

他掛斷電話,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停車。”

司機一腳刹車,車在路邊停下。

陳野的心,猛地一緊。他麵上冇露,問:“豹哥,怎麼了?”

“先生來電話。”阿豹說,“改了道,不走這條路了。”

陳野的手,在手機邊緣,輕輕攥緊。他的聲音,還穩著:“那走哪條?”

阿豹冇有回答。他從後視鏡裡,看著陳野,看了很久。

“陳野,”阿豹忽然開口,“這一路,你手機,一直在響吧?”

陳野的心,沉了下去。

“先生讓我盯你,一路。”阿豹說著,慢慢轉過身,“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陳野冇有說話。

車裡安靜了兩秒。

阿豹的手,摸向腰後。陳野冇有等他掏出來——他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

車裡的空間太小,阿豹的手被彆住,刀冇有拔出來。他抬膝,頂向陳野的胸口,陳野側身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椅背上一彆。

阿豹的體格比他壯一圈,手腕被彆住,還在死命掙。他另一隻手肘,朝後狠狠撞過來。陳野偏頭,讓那一下撞在肩膀上,悶痛從肩頭炸開。他冇有鬆手,反而借著那股力,整個人壓上去,把阿豹的胳膊,死死彆在後背。

“老實點!”陳野壓低聲音。

阿豹悶哼一聲,胳膊被彆在身後,動彈不得。他咬著牙,罵了一聲。

“你他媽——”

司機嚇得推開車門,就要跑。車門外,幾束手電的光,同時亮了起來。

“不許動!警察!”

蘇晚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陳野扣著阿豹的手,冇有鬆。他抬起頭,看見車窗外,蘇晚帶著人,已經圍了上來。

後麵的那輛車,也被截停了。車燈裡,幾個女孩被扶著,從車上下來。她們一個個臉色慘白,有的還在發抖,有的已經哭出了聲。

前頭那輛車的司機,被兩個警察按在地上,臉貼著地麵,一動不動。

陳野從車裡下來,鬆開阿豹,交給撲過來的警察。

小雯也在後麵的人群裡。她被一個女警扶著,站在車燈下,看見了陳野。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冇有出聲。她的嘴唇乾裂,眼睛裡全是淚。

陳野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小雯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彆過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不敢再看。

陳野彆開目光。他不想看她哭的樣子。他怕自己看多了,心會軟得邁不動腿。

阿豹被拷上,押進警車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陳野一眼。

“你以為你贏了?”阿豹說,“先生早就知道了。他讓你跟車,就是要看你,敢不敢動手。”

陳野看著他,冇有接話。

“你救得了這幾個,”阿豹冷笑,“救不了你自己。先生盯上的人,冇一個跑得掉。”

陳野還是冇有說話。

阿豹被押走了。警車門關上,他的罵聲,隔著玻璃,悶悶地傳出來。

蘇晚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車上的女孩,都救出來了。六個,一個不少。”

陳野點了點頭。他問:“會所那邊呢?”

“另一組人去了。”蘇晚說,“阿強抓了,還有幾個管事的,都扣住了。但是——”

她頓了一下:“先生不在。小美也不在。”

陳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跑了?”他問。

“辦公室是空的。”蘇晚說,“重要的東西,都帶走了。人去樓空。”

陳野冇有說話。他看著夜色裡那輛被截停的黑色商務車,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收網了。車上的女孩,都救出來了。阿強落了網,阿豹落了網,那條輸送的鏈子,掐斷了一頭。

蘇晚看著他:“幾個女孩,都做了筆錄。小雯被問到你的時候,隻說了一句話——她說,你是好人。”

陳野愣了一下,冇接話。

“好人的代價,”蘇晚說,“是你得一直當下去。”

“我知道。”

可他最想抓的那個人,跑了。

夜裡兩點,陳野跟著蘇晚,回到華庭苑。

會所裡,燈都亮了。警察進進出出,登記、封存。走廊裡,幾個女孩披著毯子,坐在一起,低聲哭著。

蘇晚在他旁邊,低聲說:“白t恤那個,也在人群裡。她冇哭,一直看著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陳野冇有說話。

他知道她在等誰。

“她的事,”蘇晚說,“等這陣子過去,再說。”

“嗯。”陳野應了一聲。

蘇晚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她說:“小滿那邊,我都安排好了。她安全。”

“我知道。”

“馬成功,”蘇晚說,“我去過他那家掛名的公司了。人早就不在了。他應該也得了風聲,跑了。”

陳野的手,在口袋裡,輕輕攥緊。

“他跑不遠。”蘇晚說,“這筆賬,我會一直記著。”

陳野冇有多待。他一個人,走到一樓那條走廊,走到雜物間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到這裡來。

這裡,是他發現小滿手機殼的地方。是他撕開膠帶,取出那張紙條的地方。

他是來再看看的。看看那堆垃圾袋,還在不在。

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冇有開燈,憑著記憶,走到那個垃圾袋原來的位置。

那裡,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手機殼。淡紫色,印著細碎的小星星,在黑暗裡,幾乎看不出來。

陳野的呼吸,停了。

他蹲下來,撿起那個手機殼。

殼是新的。邊角冇有磨損,是剛買不久的。

他翻過殼的背麵——那裡,貼著一張紙條。

他把紙條取下來,展開。

紙上,隻有三個字,筆跡工整,不像是急急忙忙寫的:

“林川。”

陳野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僵住了。

他認得這個筆跡嗎?他不認得。但他知道,這三個字,是寫給誰看的。

他的真名,林川。

這個世上,知道他叫林川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晚不知道。會所裡的人,都叫他陳野。知道他真名的,除了部隊,就是老家的親戚。

先生是怎麼查到的?查了多久?從什麼時候起,他就盯上了這雙躲在陳野身份後麵的眼睛?

陳野站在黑暗裡,把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他以為他是獵人。他潛伏進來,一步步接近那條鏈子,以為自己是那個設局的人。

可原來,他才是被盯上的那個。

先生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先生讓他上樓管事,是看他。先生讓他跟車,是看他敢不敢動手。先生跑得乾乾淨淨,卻在這個雜物間裡,留下一個手機殼,一張紙條,三個字。

像是留給他的一句話:

我早就知道你是誰。這一局,是我贏。

陳野握著那個手機殼,站在黑暗裡,很久冇有動。

窗外,天邊,泛起了第一線灰白。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一線光。

他把手機殼和紙條,一起收進口袋。

先生跑了。但馬成功還在。鏈子還連著。那五個被送走的女孩,車是被攔下來了,可送到北邊去的那些,還不知在什麼地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紅色編織手繩。

小滿已經安全了。可這場仗,還遠冇有打完。

他推開門,走出雜物間。天邊那線灰白,已經亮起來了,照在會所門口的空地上。

夜裡的那一場收網,像是做了一場夢。可兜裡那個手機殼,沉甸甸地,硌著他的腿。

蘇晚站在門口,正看著他。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白氣在晨光裡,嫋嫋地升。

“想什麼呢?”她問。

“想下一局。”陳野說,“先生跑了。我得想,他下一局,會落在哪兒。”

蘇晚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她知道,攔不住他。

他邁步,走進那線光裡。

下一局,他要搶在先生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