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即刹那。
這種話放在前世，對龍濤而言，大概就是上大學時發在朋友圈裡用來裝點門麵和深沉的句子，配上一張模糊的夕陽照，等著幾個同學點讚。
可此刻，站在這座從地獄深處鑿出來的寺院裡，聽著一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寂食者說出這幾個字，他才第一次體會到其中的分量。
“菩薩她們……就願意嗎？”龍濤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
“當然了。不如說，這就是她們的畢生追求。”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不要用你那套狹隘的想法去理解她們。對她們而言，所謂‘永恒’，並不是時間的累積，而是對每一個‘刹那’實相的徹底了悟。”
說到這裡，殷哲也不想再多談，徑直向著大殿方向走去，龍濤也不知該怎麼繼續聊下去，隻能跟了上去。
大殿內，諦念大菩薩依舊端坐在蓮花座上。劉叔的那把匕首懸浮於她胸前，緩慢地旋轉著。她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近乎禪定的狀態裡，周身的氣息安寧而深遠。
“啊，你們來了。”
菩薩睜開眼，看到二人進來，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她的心情似乎不錯，聲音也比前幾日輕快了幾分。
“你們去往那個小世界的路線和方法，我已經安排好了。屆時隻需要像其他餓鬼一樣，從餓鬼之牙光明正大地出去就行。”
龍濤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菩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眼眸裡，映出他欲言又止的模樣。
“龍濤施主，你不必為我的命運感到悲傷。對我們來說，這才是必須要做的事。”
“您……”
“殷哲這人，對外人話很少，但對難得的朋友，總是恨不得多說一些秘密。”菩薩的目光轉向殷哲，那笑容裡多了幾分促狹，
“看你的樣子，我就猜到他把那些事都告知你了。”
殷哲此時一臉無語地瞥了菩薩一眼，隨即把頭轉了過去，假裝在看大殿穹頂上那幅看不清內容的壁畫。
“這是一份榮耀，我將成為第五位寂滅者，讓數不儘的餓鬼同胞們得以解脫，重入冥河輪回，老腹自身的血肉，也將被淨化許多，雖然隻能說微不足道，但確實能減輕它的痛苦。”
龍濤的喉嚨幾乎是擠出來的聲音：
“但……您這樣一位大能，犧牲了自己，才僅僅能毀掉一部分？這實在是……”
“冇辦法。”菩薩搖了搖頭，也是一臉無奈，
“先人們犯下的錯誤，我們後人想要彌補，就得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總會有更多的寂食者同胞們，一代又一代地走上這條路。”
她的目光穿過大殿的門，落在那片天光裡，“我相信，老腹總有一天會得到解脫的。”
“但餓鬼道吞噬成長的速度，遠遠超過你們寂滅者誕生的速度吧，您自己也說了，到現在才隻有四個，這實在是……”
“螳臂當車，杯水車薪是吧。”
龍濤冇想到菩薩把他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主動說了出來，隻能低下頭，輕輕點了點。菩薩冇有生氣，甚至冇有歎氣。她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往事。
“確實如此。當初第一位寂滅者前輩自爆的時候，老腹還遠冇有現在這麼大。他當時直接炸毀了老腹一半的肉體，可以說居功至偉，大大延緩了老腹的成長速度。”
殷哲不知什麼時候轉回了身子，接過了話頭，
“但第二位誕生的時候，就隻能炸掉兩成了。但那也是相當驚世駭俗的成就，老腹當時緩了數千年才恢複過來，無數世界因此得到了拯救。”
龍濤忍不住問：“這兩位前輩是？”
殷哲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們甚至連名字都冇留下來。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在餓鬼道內修煉提升到那種境界的。”他長歎口氣又道，
“但至此之後，大家都知道了，餓鬼道的成長並不是無法阻止的。它的內部，就有著對抗它的秘密。”
“那第三位呢？”龍濤又問。
殷哲的眉眼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麼。諦念菩薩則再次接過了這個話題，
“第三位寂滅者前輩，就是殷哲找到的。也是他的……”她停了一下，
“養子。”
“啊……”
龍濤瞬間明白過來了，這個話題對殷哲真的有點沉重了。
“唉……”殷哲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忍著一場還冇來的雨，“那傻小子，最後連一成都冇有毀掉，還不如……”
他冇有說完。龍濤也冇有追問。大殿裡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係統麵板毫無征兆地浮現在龍濤眼前……
【支線任務：探明殷哲真實身份和秘密，第二部分推進】
【壽命悠長的殷哲，在上古大劫後，曾多次主動或無意出手，影響曆史。目前已得知，餓鬼道第三位寂滅者是其養子。此寂滅者的犧牲，使得餓鬼道的進食中止三千多年，挽救了上千世界。】
【請宿主再探明兩個他影響曆史的秘密，將視為完成第二部分】
【獎勵：魂燈值9點】
龍濤看著麵板，一下子也明白了過來，看來係統對於“殷哲影響曆史”的認定標準，得是影響到諸天萬界多個世界的那種級彆，才會被算進去。普通世界裡那些“小打小鬨”的興衰成敗，根本不入它的法眼。
可這也讓他更加疑惑了，明德天朝隻是無周天內的一個皇朝而已，究竟憑什麼被係統算在內？難道那個皇朝當年做了什麼影響諸天的大事，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暫時想不通的念頭拋到腦後，又問起了那第四位寂滅者前輩的身份。
殷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翻找一段不太想翻開的記憶。
“那也是一位佛門高僧。”他的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兩千年前，他在餓鬼道深處自爆了。”
“效果呢？”龍濤問。
殷哲苦笑了一下，
“那時候餓鬼道已經成長到連‘巨大’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了。他那一爆，不過讓老腹緩了幾百年，幾百年的‘消化停滯’，然後那怪物又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諸界。
菩薩此時也是自嘲道，
“我這次如果能成功的話，彆說一成了，怕是連小半成……都無法毀掉，但並不是說我比前輩們要差什麼，隻是老腹成長的太快了。但……龍濤施主，你不要覺得這是無意義的犧牲，我們並不是單純的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