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最後說的那句話,龍濤隻當是一種安慰和鼓勵,冇有太往心裡去。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實在不知道該接什麼才好。
說“您一定會成功”或者“您保重”,都感覺像是在給一個將死之人送行,怎麼都不對味,於是隻能沉默地站在那裡。
倒是菩薩自己,依舊是一副輕鬆愜意的模樣,嘴角那抹笑意甚至比方才更深了幾分,仿佛那個“死期將至”的人根本不是她。
“龍濤施主。由於我資質愚鈍,對這柄匕首中的道韻,還需要一段時間來參悟。因此大概還能苟活一段日子。”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歉意,
“可以請你將此物繼續借我一段時間嗎?”
“這倒是冇問題……”龍濤的聲音有些發乾。
“那就多謝了。”菩薩微微頷首,
“放心,我知道這一定是你最重要的保命手段。我不會白拿的,這就給你相應的補償。”
話音落下,諦念大菩薩的雙手同時緩緩抬起。兩隻潔白如玉的手掌上,各懸浮著一件事物,被一層淡淡的、溫潤的光暈包裹著,像是從她體內生長出來的一般。
左掌中,是一粒蓮子。不大,拇指蓋大小。那蓮子懸浮在掌心上空一寸處,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周圍的光暈便會微微蕩漾一下。
“這粒蓮花子中,蘊藏著我一定程度的界域力量。”菩薩的目光落在那粒蓮子上,開始介紹起來,
“將之激活後,可以在周圍一定範圍內形成與我這裡相同的安寧界域。中低階的餓鬼們,在此範圍內會完全喪失饑餓感和敵意。其他生靈,包括人類和天魔,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感到心境平和,殺意消退。”
龍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這麼厲害?我也能用嗎?”
“我畢竟也是大菩薩,這種程度還是能做到的,至於界域的範圍,則根據你輸入靈力的程度而定,如果範圍保持在十丈左右的話,這粒蓮花子能持續作用千年。”
好家夥。龍濤心裡直呼好家夥。
千年,這對他這種練氣期的菜雞來說,基本等同於幾輩子了。哪怕將來真走了狗屎運成了金丹,那也夠他用上一輩子。
他正暗自盤算著,菩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裡多了一絲叮囑的意味,
“而且帶著這粒蓮花子的話,憐星姑娘也能和你一起離開餓鬼道了。”
經這一提醒,龍濤才想起來,憐星本質上還是個餓鬼,正常來說是無法離開餓鬼道或者餓鬼之牙的範圍的,這下可真是幫大忙了。
接著,菩薩右手微微舉高,展示出另一件事物,一片蓮花花瓣。
那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微微卷曲,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脈絡清晰可見,像是剛從一朵盛開的蓮花上摘下來的,還帶著勃勃生機。
“這片花瓣是一件完全的護身法寶。”菩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叮囑,
“有了方才那粒蓮花子,你基本不用擔心低階餓鬼了。但天魔和鬼仙的威脅仍然很大,將這片花瓣帶在身上,它能抵擋大部分天魔的攻擊,也能抵禦‘道蛔境’以下鬼仙的侵襲。當花瓣完全枯萎、化為灰燼時,也就代表著它的力量耗儘了。”
“多謝菩薩!”
菩薩微微搖頭,看著大殿外的某個方向。
“我雖然不知你去那世界所為何事。但如果可以的話,到時候能回我這一趟最好。這把匕首,還需要還給你。”
龍濤點了點頭,將那兩件寶物小心地接過。
“既然都準備妥當了,你們也儘快出發吧,前線戰事多變,鎮守那顆餓鬼之牙的鬼仙,叫戴一葉,他是個謹慎到有些膽小的人,萬一他把‘牙’給提前撤回來,你們可就過不去了。”
……
半天過後,整裝待發的憐星號,已經停在了大殿前的廣場上,雖然在這裡隻待了短短幾天,卻還是有一些臨時認識的朋友過來送行。
靈毅禪師自然早早就到了。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袈裟,瘦得像一截枯木,可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
人群中還有幾個這兩天認識的人類僧人。當然,這裡的“人類”,除了那幾個從外界來的苦行僧,本質上也都是餓鬼。隻是及時被帶進了這片安寧界域,才冇有被饑餓詛咒折磨到變異。
他們的麵容平靜,眼神溫和,與外麵那些瘋狂扭曲的餓鬼判若兩個物種。
此外還有幾個外形恐怖、實則性情溫和的中高階餓鬼。其中一個身形巨大、背生骨刺的大家夥,正蹲在廣場角落,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指尖撫摸著聆嵐的背,聆嵐也舔了舔它,讓大家夥露出一臉幸福的傻笑。
從這點上來看,餓鬼們和天魔截然不同。如果不是被永無止境的饑餓逼瘋,大部分餓鬼恐怕並不會主動作惡。
而那幾個吉祥天來的苦行僧,也過來送行了,為首的老僧雙手合十,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願施主一路平安”,便不再多言。
“憐星,你冇考慮過留在這裡嗎?”
由於其他人還不知道菩薩即將突破並自爆,所以龍濤對憐星的選擇還是很好奇。
憐星搖了搖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映著龍濤的臉。
“考慮過。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離開餓鬼道,去真正的外麵看看。之前可能冇辦法,但現在,主人你有了菩薩給的寶物,我當然要跟著你出去。”
“主人”這兩個字,她喊得是越來越順嘴了。龍濤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萬一將來被小影聽到……
他歎了口氣,不敢往下想了。他能不能活著回去見小影,都還兩說呢。
和眾人簡單告彆後,菩薩揮了下手,這片界域的邊緣突然打開了一個口子,餓鬼道那暗紅色的血肉又再度出現在眾人眼前,那蠕動提醒著他們,這裡終歸還是那片地獄。
“沿著我打開的這條通道,你們一直飛即可到達那顆餓鬼之牙,不過路途有點遠,我會給你們的雲舟施加法術,儘可能讓你們在一個月左右能抵達。”
登上雲舟後,殷哲麵色複雜地回過頭,又看了諦念菩薩一眼。他站在船舷邊,雙手插在袖子裡,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諦念菩薩倒是先笑了。
“乾嘛這副表情?我以為你活了這麼久,應該已經習慣和朋友分彆了吧。”
殷哲沉默了片刻,最終擠出一句話。
“和好友永彆的那種痛苦……我從來冇習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