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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森林裡的“老鄉”

雄黃酒這東西,擱在漁村人眼裡,那就是端午節蘸著吃粽子的玩意兒,誰家灶臺底下不擱個半壇子?可擱在阿綠身上,那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這綠毛粽子天生五行屬陰,最怕的就是這種陽氣衝天的東西,一路上扛著那壇子酒,就像扛著一壇子燒紅的炭,走兩步就得換換肩膀,嘴裡還直嘟囔:“姑奶奶,咱非得帶著這玩意兒嗎?俺聞著味兒就腦袋發暈,跟讓人拿臭襪子捂了似的。”

林灼華走在最前頭,手裡握著那根灼華棍,一邊撥開擋路的藤蔓一邊頭也不回地說:“你懂個屁,毒霧森林裡的瘴氣,就靠這玩意兒鎮著。你要是被熏暈了,俺可冇工夫背你。”

“俺自己會走!”阿綠嘴上不服氣,腳步卻明顯加快了,生怕真被落下。

沈玉郎走在林灼華身側,一手捂著口鼻,另一隻手攥著那卷祖上手記,眉頭都快擰成個疙瘩了。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行批註——白骨引路,眉引舊事,莫涉其深。這幾個字寫得潦草,像是他那位不知哪一輩的祖上匆忙間留下的,墨跡都洇開了,透著一股子不祥的味道。

“我說,”沈玉郎壓低了聲音,“你覺不覺得這林子有點怪?”

林灼華腳步冇停,耳朵卻豎了起來:“咋怪?”

“太安靜了。”沈玉郎說,“咱們走了這半天,連聲鳥叫都冇聽著。按說這麼大一片林子,就算有毒瘴,也總該有些不怕死的蟲蟻鳥獸。可你聽聽,除了咱們自己的腳步聲,啥動靜都冇有。”

林灼華站住了。她側耳聽了聽,果然,四周靜得嚇人。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悶沉沉地壓在頭頂。她皺了皺眉,正想說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咕咚”一聲悶響。

回頭一看,阿綠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那壇子雄黃酒滾出去老遠,壇口的封泥都磕掉了半塊。綠毛粽子翻著白眼,四肢抽搐,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姑奶奶……俺不行了……俺聞著那味兒,腦袋瓜子嗡嗡的……”

林灼華哭笑不得,趕緊走過去把那壇子酒撿起來重新封好,又拍了拍阿綠的臉:“你至於嗎?人家雄黃酒是驅邪的,你一個粽子怕成這樣?”

阿綠翻了個身,有氣無力地哼哼:“俺本來就是個粽子……你讓俺喝雄黃酒,跟讓人拿大蒜熏吸血鬼有啥區彆……”

林灼華被這話逗得差點笑出聲,她回頭看了沈玉郎一眼,沈玉郎也正無奈地搖頭。兩人合力把阿綠從地上拽起來,綠毛粽子腿還是軟的,走兩步就得扶一下樹。林灼華想了想,乾脆把雄黃酒壇子從阿綠身上解下來,自己扛在了肩上。

“行了行了,彆裝死了,酒俺拿著,你好好走路。”

阿綠這才精神了點,但臉上那層綠毛還是蔫蔫地耷拉著,看著跟一棵被霜打了的老韭菜似的。

沈玉郎走在前麵探路,忽然腳步一頓,低聲說:“前麵有人。”

林灼華立刻握緊了灼華棍,順著沈玉郎的目光望過去。前方的霧氣稍微淡了些,隱約能看見一棵老樟樹底下蹲著個人影,正低著頭,手裡像是在擺弄什麼。那人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褂,腰間係著根草繩,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看身形是個乾瘦的老頭。

林灼華示意眾人停下,自己先往前走了一步,揚聲喊道:“老鄉——前麵是啥路?”

那人聽見動靜,緩緩抬起頭來。草帽底下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皮膚黑黢黢的,像是被日頭曬了幾十年。他眯著眼打量了林灼華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兩個奇形怪狀的同伴——一個書生打扮的瘦弱青年,一個渾身長滿綠毛、跟剛從墳裡刨出來似的大個子——嘴角抽了抽,操著一口濃重的雲南口音開了腔:

“你們……是從哪點兒來的噢?咋個走到這片林子裡來了?這片林子裡頭,不乾淨得很咯。”

林灼華一聽這口音,反倒覺得親切。她在膠東漁村長大,聽慣了直來直去的山東話,這雲南腔調拐著彎兒,跟唱歌似的,聽著新鮮。她便學著那老頭的調子回了一句:“俺們從東邊來的,要往火山那邊去。”

老頭一聽“火山”倆字,臉色頓時變了,連連擺手:“去不得去不得!那地方最近鬨火妖咯,紅通通的一大片,見人就燒,前幾日還燒了山腳下好幾戶人家的房子,人都跑不贏噢!”

林灼華一聽這話,反倒樂了:“那俺更得去了。”

老頭愣住了,上下打量她好幾遍,像看個瘋子:“你這姑娘,咋個不聽勸喃?人家躲都躲不及,你還要往跟前湊?”

林灼華把灼華棍往地上一杵,笑嘻嘻地說:“俺要找的東西就在火山上,不去不行。再說了,火妖怕啥?俺們村口那個烤魚攤的爐子,一天到晚火苗子躥得比房梁還高,俺也冇見誰被燒著。”

老頭被她這話噎得半天冇接上,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露出一口黃牙:“你這姑娘,講話倒是有意思得很咯。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著有人把火妖說得跟灶臺裡的柴火一樣輕巧。”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上下打量了林灼華幾眼,目光在她腰後彆著的那把菜刀上停了停,最後落到她腰間掛著的一枚半舊的銅牌上。那銅牌隻有拇指大小,上麵刻著些彎彎繞繞的紋路,看著像是某種古文字,又像是一幅殘缺的地圖。

林灼華註意到老頭的目光在自己腰間停留了一瞬,心裡微微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依舊笑嘻嘻地說:“老大爺,您是住在這附近的?”

老頭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我就在山腳下那個寨子裡頭住,平時上山采采藥。這片林子我熟得很,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林灼華眼睛一亮:“那您能帶俺們走一段不?俺們頭一回來,怕走岔了路。”

老頭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她那張曬得黑紅卻透著精神氣的臉,終於點了點頭:“行嘛行嘛,看你這姑娘膽子大,我帶你們走到火山腳底下。不過到了那兒,我可就不往前走了——火妖的事兒,不是鬨著玩的。”

林灼華連聲道謝,回頭衝沈玉郎和阿綠使了個眼色。沈玉郎會意,不動聲色地跟上來,目光卻在那老頭腰間掃了一眼——老頭係草繩的腰帶上,掛著一塊巴掌大的骨牌,灰白色,像是用什麼獸骨磨的,上麵隱約刻著些紋路。

沈玉郎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得真切——那塊骨牌上的紋路,跟林灼華懷裡那張引眉殘圖上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老頭在前頭帶路,腳步不緊不慢,踩在腐葉上沙沙作響。他手裡那根竹棍左撥右挑,把擋路的藤蔓和毒草都撥到一邊,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你們跟緊些,莫要踩到那紅花花的草,那是斷腸紅,沾著就爛腳丫子。”

林灼華一邊應著,一邊悄悄把手伸進懷裡,按住了那張引眉殘圖。她的指腹隔著粗布摩挲著圖上蜿蜒的紋路,又抬眼去瞄老頭腰間那塊骨牌——越看越像,那紋路像是從同一塊母版上拓下來的,彎彎繞繞,像一條盤著身子的蛇,又像一道裂開的縫隙。

她心裡翻了個個兒。

引眉殘圖是她從九幽秘境裡帶出來的,一共兩塊,拚起來才是一張完整的地圖。眉引老頭說過,那圖是引眉一脈的祖師爺留下的,刻的是天門裂縫的走勢和補天縫漏的節點,尋常人根本看不懂,更不可能仿造。這老頭一個采藥的,身上怎麼會有同紋的骨牌?

林灼華冇聲張,隻是腳步快了半拍,湊到老頭身側,笑嘻嘻地問:“大爺,您這腰上掛的啥?挺好看的,俺瞅著像獸骨磨的?”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咧嘴笑道:“這個啊?是我早年間在山裡頭撿的,瞧著花紋好看,就串了繩子掛上了。咋個,姑娘喜歡?喜歡我送給你嘛。”

他說著就要解繩子,林灼華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俺就是瞅著新鮮,隨口問問。”

老頭也不堅持,又把骨牌塞回腰間,繼續在前頭帶路。林灼華落後半步,衝沈玉郎使了個眼色。沈玉郎微微點頭,表示他也看見了——那骨牌的紋路,確實跟殘圖對得上。

阿綠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姑奶奶,那牌子有啥不對勁?”

林灼華低聲說:“那牌子上刻的紋路,跟俺那張殘圖上的紋路是一個路數。俺懷疑這老頭跟引眉一脈有啥瓜葛。”

阿綠撓了撓綠毛腦袋:“那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現在還說不準。”林灼華抿了抿嘴,“但俺覺得,他不像表麵上看著那麼簡單。”

她這話說得冇錯。

那老頭看著瘦瘦小小,走路也慢吞吞的,但林灼華註意到幾個細節:他踩在腐葉上幾乎冇什麼聲響,腳步又輕又穩;他撥開藤蔓的時候,竹棍總能精準地避開那些有毒的植株,連擦都不擦一下;還有他偶爾停下來辨認方向的時候,眯著眼朝林子裡看,目光又利又遠,不像個普通采藥的。

這老頭,怕是練過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子裡的瘴氣漸漸稀薄了,空氣開始變得燥熱起來,夾雜著一股硫磺的味兒。林灼華抬頭望去,前方不遠處有一座黑黢黢的山峰,峰頂冒著淡淡的煙,像是剛熄了火的灶臺。

“到了到了。”老頭停住腳步,拿竹棍指了指那座山,“那就是火山了。你們順著這條小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就能看見洞口。不過我可提醒你們——那火妖就在洞裡,你們要去找鳳凰羽,怕是要跟它打個照麵。”

林灼華站在火山腳下,仰頭望著那座煙霧繚繞的山峰,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從火妖手裡拿到鳳凰羽。她正要開口跟老頭道謝,卻見老頭轉過身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姑娘,我多嘴問一句——你找鳳凰羽,是要乾啥子用?”

林灼華想了想,也冇瞞他:“俺師父被人關在無間獄裡,要湊齊三盞燈才能打開獄門。鳳凰羽是第二盞。”

老頭聽了這話,眯了眯眼睛:“無間獄?那可不是尋常人去的地方。”

“俺知道。”林灼華撓了撓頭,“但俺師父在裡頭,俺不能不去。”

老頭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嘿嘿”笑了兩聲,笑聲有點古怪,像砂紙擦過木頭:“你這姑娘,倒是個有良心的。你師父要是曉得你為了救他跑這麼遠的路,怕是老懷安慰了。”

他說完這話,也冇再多問,隻是轉身指了指山洞的方向:“行了,我就送你們到這兒了。你們自己上去吧,小心些。”

林灼華點了點頭,正要帶著沈玉郎和阿綠往山上走,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看見那老頭轉身的時候,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金色的光——不是太陽的反光,是那種從眼底深處透出來的、像獸瞳一樣的金光。

隻閃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林灼華心裡“咯噔”一下,但她臉上冇露出來,隻是笑著說:“大爺,謝您帶路了。您回去路上也小心些。”

老頭背對著她擺了擺手,慢悠悠地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姑娘,你要是真在洞裡遇著火妖,彆跟它硬拚——火妖最愛吃烤地瓜,你身上要是帶了吃食,能扔給它就扔給它,興許還能換條命。”

說完,他鑽進林子,身影很快被霧氣吞冇了。

林灼華站在原地,眯著眼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半天冇動。

沈玉郎走到她身邊,低聲問:“你看見了?”

林灼華點了點頭:“他眼睛裡有金光——不是人的光。”

沈玉郎沉默了一下:“那骨牌……”

“俺也不曉得他到底是啥來頭。”林灼華摸了摸懷裡的殘圖,“但俺覺得,他說的那句‘火妖愛吃烤地瓜’,不像是瞎編的。”

阿綠湊過來:“姑奶奶,那咱還上去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3章森林裡的“老鄉”(第2/2頁)

林灼華抬頭看了看那座煙霧繚繞的火山,深吸一口氣:“上,當然上。他要是想害咱,剛才在毒霧林裡就能動手,不用費勁把咱帶到這兒來。”

她說完,扛著灼華棍,大步朝山上走去。

沈玉郎跟在她身後,心裡卻還琢磨著那塊骨牌的事。他見過那張引眉殘圖上的紋路,跟老頭腰間那塊骨牌上的幾乎一模一樣——如果那老頭真的跟引眉一脈有瓜葛,那他出現在毒霧森林裡,恐怕不是巧合。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火山口就在頭頂,鳳凰羽就在裡麵,不管那老頭是敵是友,都得先過了火妖這一關再說。

他攥緊了袖中的短刃,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林灼華扛著灼華棍走在最前頭,火山口的硫磺味越來越重,嗆得她直皺眉。山路陡峭,碎石滾落,腳底下的石頭燙得跟灶臺似的。她回頭喊了一聲:“都跟上,彆掉隊!”

阿綠拖著笨重的身子跟在後麵,綠毛被熱浪烤得卷了邊,嘴裡直嘟囔:“這地方比俺們村那口大鐵鍋還熱,姑奶奶,俺覺得俺快熟透了。”

“你本來就是粽子,熟不熟都一樣。”林灼華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

沈玉郎扶著山壁,氣喘籲籲地往上爬,臉色被熱氣蒸得發白:“這火山……不是死火山嗎?怎麼越往上越熱?”

“死火山?”林灼華用棍子戳了戳地麵,棍尖冒出一縷白煙,“死火山能燙成這樣?這底下怕是真有什麼活物。”

她心裡其實也冇底。采藥老漢說火妖愛吃烤地瓜,這話聽著荒誕,可她總覺得那老頭不是信口開河。再說了,就算真有火妖,她也得闖一闖——鳳凰羽就一根,師父還在無間獄裡等著呢。

正想著,山壁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林灼華腳步一頓,握緊灼華棍:“誰?出來!”

冇人應聲。阿綠嚇得縮到她身後:“姑奶奶,是不是火妖?”

“火妖能有這麼小的動靜?”林灼華往前走了一步,用棍子撥開一叢被熱浪烤得焦黃的灌木——灌木底下蹲著一隻灰撲撲的兔子,耳朵耷拉著,渾身瑟瑟發抖。

“兔子?”林灼華愣了一瞬,蹲下來看了看,那兔子後腿上有一道傷口,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破了。

“這兔子是怎麼跑到火山口來的?”沈玉郎湊過來,皺眉看著那道傷口,“傷口邊緣發黑,不像是普通擦傷,倒像是被妖氣灼傷的。”

林灼華心裡一動,掏出水囊倒了點水給兔子清洗傷口。兔子一開始還哆嗦,後來大概是感覺到她冇有惡意,漸漸安靜下來,紅眼睛巴巴地望著她。

“你這小東西,也是被火妖嚇的吧?”林灼華把兔子抱起來,塞給阿綠,“拿著。”

阿綠手忙腳亂地接住:“姑奶奶,俺抱著它乾啥?”

“你身上涼快,給它降降溫。”林灼華站起身,抬眼望向火山口的方向,“這兔子能從上麵跑下來,說明上麵的路能走,至少不是絕路。”

沈玉郎看著她,忽然說:“你還挺心軟。”

“心軟個屁。”林灼華嘴硬,“俺是怕這兔子被烤熟了,浪費糧食。”

沈玉郎笑了一聲,冇戳穿她。

四人繼續往上走。越靠近火山口,那股硫磺味就越濃,空氣中隱隱帶著一股焦灼的妖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林灼華放慢腳步,壓低聲音:“都機靈點,俺覺得快到地方了。”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什麼巨獸在打鼾。四人同時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林灼華躡手躡腳地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探頭一看——火山口邊緣的平臺上,趴著一頭渾身冒火的大蜥蜴,足有兩人多長,鱗片通紅,嘴裡不時噴出幾縷黑煙,像是在打盹。

“這就是火妖?”阿綠小聲問。

“噓——”林灼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仔細打量那頭火妖。它趴在平臺上,身後不遠處有一處凹進去的石窩,裡麵隱約透出一縷金色的光,像是什麼東西在發光。

“鳳凰羽!”林灼華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就在它身後那石窩裡!”

“怎麼過去?”沈玉郎皺眉,“它擋在中間,硬闖肯定驚動它。”

林灼華盯著那頭火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采藥老漢的話——火妖愛吃烤地瓜。她摸了摸腰間,還真帶著兩個地瓜,本來是預備路上餓了烤著吃的。

“你們說……”她轉頭看向沈玉郎,“這火妖,真愛吃烤地瓜?”

沈玉郎一愣:“你還真信那老頭的話?”

“不信也冇彆的辦法。”林灼華從包袱裡掏出地瓜,在地上刨了個淺坑,把地瓜埋進去,又用石頭圍了一圈,“阿綠,你身上涼快,給這地瓜降降溫——彆降太狠,得留著點熱乎氣。”

阿綠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掌貼在地瓜旁邊的地麵上,一股涼氣滲下去,地瓜被降溫了幾分,卻還帶著土裡的溫熱。

林灼華又掏出火折子,在地瓜上方晃了晃,讓那股煙火氣滲進土裡。片刻後,她扒出地瓜,掰開一條縫,一股甜膩的香氣混著煙火味散了出來。

“這招管不管用?”饕淵湊過來聞了聞,“俺都覺得餓了。”

“管不管用,試了才知道。”林灼華握著地瓜,貓著腰,小心翼翼朝火妖靠近。那頭火妖還在打盹,鼾聲震得地麵微微顫動,渾身的熱浪烤得她臉頰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把地瓜輕輕擱在火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然後迅速退開,躲回岩石後麵。

火妖的鼻子動了動,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噴出一團火星。它慢吞吞地睜開眼,低頭看見地上那個冒著香氣的地瓜,歪了歪腦袋,湊過去聞了聞。

然後——它張開大嘴,一口把地瓜吞了下去。

阿綠倒吸一口涼氣:“真吃了!”

火妖吞下地瓜,滿足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很滿意。它砸了砸嘴,趴回原處,重新閉上眼睛,鼾聲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林灼華眼睛一亮:“它睡著了——趁現在!”

她壓低身形,貼著岩壁悄悄繞向火妖身後。沈玉郎、阿綠和饕淵緊隨其後,大氣都不敢出。林灼華摸到石窩前,探頭一看,那縷金光正是從一根羽毛上透出來的——羽毛通體金黃,微微發亮,像是一團凝固的火焰,正是鳳凰羽。

她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羽毛,忽然感覺一陣灼痛,像被火舌舔了一下。她咬牙忍住,用袖子裹住手,一把抓起鳳凰羽,塞進懷裡。

羽毛入手,一股熱流順著胸口湧遍全身,燙得她打了個激靈。但她顧不得多想,轉身衝眾人使了個眼色:“撤!”

四人貼著岩壁悄悄往回撤,眼看就要離開平臺,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火妖醒了!

它睜開眼,發現石窩裡的鳳凰羽不見了,頓時暴怒起來,渾身火焰暴漲,張口噴出一團熾熱火球,直朝四人砸來。

“跑!”林灼華大喊一聲,一把推開沈玉郎,自己也往旁邊一滾,火球砸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炸出一個焦黑的坑。

饕淵反手一揮,一團靈火迎上去,兩團火焰撞在一起,轟然炸開,火星四濺。阿綠抱著兔子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邊跑邊喊:“姑奶奶救命!”

“彆嚎了!快跑!”林灼華爬起來,扛著灼華棍撒腿就跑。火妖在身後緊追不舍,每一步都震得山體搖晃,火焰燎得她後腦勺發燙。

沈玉郎一邊跑一邊回頭,忽然指著前方喊:“那老頭——采藥老頭!”

林灼華抬頭一看,采藥老漢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下方的一條岔路旁,手裡拄著拐杖,正衝他們招手:“這邊!往這邊走!”

林灼華來不及多想,帶著眾人朝老漢的方向衝去。老漢見他們跑近了,轉身鑽進一條狹窄的山縫裡,林灼華緊跟著鑽了進去。

火妖追到山縫口,龐大身軀卡住洞口,憤怒地噴了幾團火焰,卻夠不著裡麵,最後隻能不甘地吼了兩聲,轉身退去。

林灼華靠著岩壁直喘氣,渾身被汗水浸透,胸口被鳳凰羽燙得火辣辣地疼。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羽毛還在,微弱的金光透過衣料透出來,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你這丫頭,膽子真大。”采藥老漢拄著拐杖,笑眯眯地看著她,“拿著鳳凰羽就跑,也不怕那火妖把你烤熟了。”

“俺這不是跑出來了嗎?”林灼華把氣喘勻了,又想起什麼,抬眼打量老漢,“老大爺,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嘛……”老漢捋了捋胡須,正要說話,目光掃過林灼華懷裡透出的金光,忽然一頓,眼神變了變,“你……你真拿到了鳳凰羽?”

“拿到了。”林灼華警覺地往後撤了半步,“你想乾啥?”

老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擺擺手:“不乾啥,不乾啥——我老頭子要那東西也冇用。不過……”他頓了頓,“你能拿到鳳凰羽,說明你不是普通人。罷了,你跟我來吧,我帶你下山,這山裡火妖不止一頭,你一個人亂闖,遲早出事。”

他說完,轉身拄著拐杖朝山縫深處走去。

林灼華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沈玉郎。沈玉郎微微點頭,低聲說:“他跟引眉一脈有關係,跟上去,或許能問出些東西。”

林灼華嗯了一聲,帶上眾人跟了上去。

老漢走在前麵,腳步不緊不慢,拐杖在山路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林灼華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他腰間那塊骨牌上——那紋路,跟引眉殘圖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她心裡翻了個個兒,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隨口問:“老大爺,你家住哪兒?”

“前麵山腳下,一個小村子。”老漢頭也不回,“窮地方,冇什麼好招待的,不過有幾間空屋子,你們歇一晚再走。”

“那敢情好。”林灼華咧嘴笑了笑,“俺們正好累壞了。”

老漢冇再說話,領著她繞過一片焦黑的亂石堆,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出現一個山洞,洞口掛著乾枯的藤蔓,裡麵黑黢黢的,看不清深處。

老漢在洞口停下腳步,回頭咧嘴一笑:“到了——你們先進去歇著,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

他這一笑,林灼華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張皺巴巴的臉上,笑意分明是溫和的,可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抹非人的金光,像火焰在瞳孔深處跳動了一下。

林灼華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笑著應道:“好嘞,那就麻煩老大爺了。”

老漢點點頭,轉身朝山下走去,背影佝僂,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林灼華目送他走遠,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她轉頭看向沈玉郎,壓低聲音:“你看見了嗎?”

沈玉郎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看見了——他不是普通人。”

阿綠縮了縮脖子:“姑奶奶,那咱還進去不?”

林灼華站在洞口,朝裡麵望了一眼。洞深處黑沉沉的,隱約透著一絲血腥氣,不濃,卻讓人心裡發毛。

但她也清楚,如果那老頭真要害他們,剛才在火山口大可以袖手旁觀,讓他們被火妖烤熟。他把他們引到山洞來,說明還有彆的目的。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灼華棍:“進去——但都機靈點,眼睛放亮。”

她帶頭走進山洞,黑暗在身後合攏,像一頭沉默的獸,張開了嘴。

但林灼華心裡卻隱隱有一種直覺——那個采藥老頭,跟她娘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那枚骨牌,那縷非人的金光,還有那句“火妖愛吃烤地瓜”——這些看似零碎的細節,正在拚湊出一張她還冇看清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