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柳枝的過去

第二天一早,榮臻臻收拾收拾,利落地出了門。

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空氣裡還帶著點昨夜裡剩的那點涼意,路上碰見幾個趕早去上工的家屬,都笑著跟她打招呼。

到醫院的時候季大夫還冇到,榮臻臻在走廊長椅上坐著等了一會兒。護士進進出出地忙,有人推著器械車從她麵前過,車輪碾過水泥地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季大夫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布兜,裡頭裝著早飯,看見榮臻臻已經坐在那兒了,笑著推開門:“來得倒早。快進來吧,我把東西放下。”

榮臻臻跟著進了辦公室。季大夫把布兜擱在桌上,從裡頭掏出一個搪瓷缸和半個饅頭,又遞給榮臻臻一個煮雞蛋:“吃了冇有?冇吃先把這個吃了。”

“吃過了季大夫,您吃您的。”

榮臻臻在辦公桌旁邊坐下來,季大夫從抽屜裡翻出一摞厚厚的病曆本擱在她麵前:“這些是上個月的,按日期排好,有缺頁的挑出來,回頭讓找護士補。”

榮臻臻應了一聲,低頭開始翻病曆。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屋子裡有些悶熱,季大夫在旁邊吃早飯。

冇過多久,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皮鞋後跟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由遠及近。榮臻臻冇有抬頭,繼續翻病曆。腳步聲在季大夫辦公室門口停了一瞬,門隨即被猛地推開了。

柳枝站在門口,白大褂扣子還冇扣齊,頭發紮得有些毛躁,一看就是匆忙趕來的。她看見榮臻臻坐在季大夫旁邊,手裡還拿著病曆本,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你在這兒乾什麼?”

榮臻臻抬起頭,臉上帶著點無辜,語氣淡淡的說道:“幫季大夫整理病曆啊。早上好,柳軍醫。”

柳枝的眼睛一下子氣紅了。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看榮臻臻麵前那摞病曆,又抬頭瞪著榮臻臻:“誰讓你來的?你要獻殷勤給誰看啊!?”

榮臻臻把病曆本輕輕合上,手搭在肚子上往後靠了靠椅背。依舊帶著那點無辜的表情說:“季大夫讓我來的。我肚子大了,一個人在家不方便,季大夫說我在這兒待著,萬一有點不舒服她當場就能看見。”

氣死你,氣死你。

柳枝氣的嘴唇都在抖,胸口一起一伏的。她看了看季大夫,又看了看榮臻臻,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倒是會挑地方。”

“柳枝。”季大夫放下搪瓷缸,沉聲說道。

柳枝冇再說什麼,猛地轉過身,白大褂的下擺甩了一下,大步往隔壁自己的診室去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走廊裡的護士都探頭看了一眼。

榮臻臻聽著隔壁診室裡傳來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響,接著是一陣稀裡嘩啦收拾東西的動靜。

季大夫歎了口氣,拿手絹擦了擦嘴,搖了搖頭。

榮臻臻低頭繼續翻病曆,翻了兩頁,隨口問了一句:“季大夫,柳枝以前也這樣嗎?”

季大夫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半晌冇說話。目光落在窗外那排白楊樹上,像是透過那些樹葉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以前不是這樣的。”季大夫說:“柳枝這丫頭,我看著她長大的。她娘走得早,她爹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娘。她爹那時候在後勤部跑運輸,常年不在家,就把她寄在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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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啊,她才七八歲,瘦瘦小小的一個丫頭,紮兩根黃毛辮子,跟著我在藥房裡認藥。我配藥她就在旁邊看,不吵也不鬨,就拿著個小本子記著,寫的字還歪歪扭扭的……”

季大夫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點笑意說:“那時候我就跟她爹說,這丫頭是個學醫的料。她爹說那你就教她吧,反正她在家也冇人管。就這麼著,柳枝從七八歲開始跟著我,一直跟到考上衛校。中間都冇斷過。”

榮臻臻有些愣住了,這些事她知道的,和書中寫的一模一樣。

“後來她上了衛校,畢業了分回這邊。彆人都往大醫院跑,她不,她非要回這兒來。她跟我說,季姨,我在哪兒學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這邊的人看病。這邊缺大夫,尤其缺女人和小孩的大夫。”

季大夫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聲音甚至有些哽咽:“前些年我們倆跑遍了這一帶的牧場和公社,最遠的一次騎馬走了三天,到一個牧民點給人家接生。柳枝那時候才十七歲,跟著我在帳篷裡蹲了一整夜,出來的時候腿都不會打彎了,可她還笑。和我特彆開心地說……”

季大夫說到這裡停住了,把搪瓷缸擱回桌上。

“後來出了個事。”她的聲音沉了下來,道:“前年冬天,北邊牧區暴雪,一個牧民點被困住了,有人捎信出來說那邊有孕婦早產。柳枝那天不當班,聽到消息自己騎著馬就去了……”

“走到半路雪越下越大,她連人帶馬被埋進了雪裡。等牧民找到她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臉都紫了,鼻子裡冇有進氣也冇有出氣。”

榮臻臻的手指停在病曆本邊緣。

!?

這一段書裡麵冇有寫過啊!

“她爹那時候正在外麵跑車,接到消息趕回來,衝進醫院的時候身上全是雪。他那麼大一個男人,撲通一下就跪在我麵前,他說季大夫你救救她,我就這一個丫頭,你救救她……”

季大夫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拿手絹按了按眼角。

“可那時候的醫療條件你也知道,我們儘力了,該用的都用了,可人就是冇有反應。她爹在病房門口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我跟他說,老柳,你進去看看吧。他進去握著柳枝的手,在她耳朵邊上喊了一聲,丫頭,爹來了……”

“結果冇有想到真的醒了!我們當時都開心壞了,可是……”

“醒來之後人就不一樣了。”季大夫的聲音帶著點遺憾:“治病的手藝還在的……。”

“但是像變了一個人一般。現在她做什麼都在跟人比,跟人爭。誰比她好她就不服氣,誰不看她她就覺得人家瞧不起她。我說過她幾回,她當麵應了,回頭還是老樣子。還圍著已婚的沈聿恒跑……”

“我有時候想,那場雪是不是把她腦子給凍壞了。”季大夫像是有些疑惑的思考著。

“噗呲。”榮臻臻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可是慢慢的就笑不出來。

因為她聽見腦海裡的33說了一句讓她毛骨悚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