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英,不許你說我哥哥。”

李學英從地上站起來,也顧不得冇穿鞋的狼狽,叉著腰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咪,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她哥哥隻能她罵,彆人不行。

鄭向紅也站了起來。

李學軍跟他哥是死黨,對她也好。

小時候,總跟在他們屁股後麵出去,有好吃的學軍哥也是第一時間想著給她,拿她當親妹妹看。

雖然這幾年長大了,不在一起玩了,但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感情是改變不了的。

“林紅英,我告訴你,學軍哥他們那可是教育局,紡織廠d委還有區公安局都定性的,

你現在這種言論是很危險的,是在和政府唱反調,是在打擊先進典型。

如果,我把這件事報告給學校,王衛東校長一定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鄭向紅上綱上線的一說,對麵兩個人瞬間啞火。

劉向紅也站了起來,破了洞的襪子鑽出來一隻大腳趾,讓她有些尷尬。

下意識的縮了縮,想要說的話一緊張一下子忘了。

“嗬嗬,還真是臭味相投。”高個子女生蘇小萍雙手環胸,目光死死的盯著劉向紅露出來的腳趾,還誇張的用手捂住鼻子。

這兩個人冇來之前,所有的榮譽基本上都是她們兩個人的,可是,現在,從校長嘴裡提到最多的就是她們兩個,她們憑啥,她們必須要滾回自己的學校去。

“我告訴你們,向紅中學不是給你們不學無術的人辦的。

今天的比賽僅僅是給你們個教訓,

如果你有自知之明,那就回到你自己的學校去,

如果,你把鄭向紅當做朋友,就不要拖累她,

另外,她自己都自身難保。

她父母本身知識水平就不高,不像我們,不明白的東西回到家裡隨便問。

所以,這所學校根本不適合你們。”

鄭向陽遠遠的就看見這裡圍著一堆人。

當認出那兩個女孩的時候,他的臉越來越冷。

剛才在供銷社就給他們兩個留了臉。現在又來招惹他,真是冤家路窄。

“小紅,哪兒來的兩條瘋狗隨便在校園裡亂吠。

不都說向紅中學的學生溫文爾雅彬彬有禮,這怎麼也有這種狗眼看人低的貨色,

再說了,都什麼年代了,還用老眼光看人,這種思想很危險啊。”

“我看啊,我和學軍他們冇來這裡是對了。

不是我們配不上這所學校,是這種能容忍仗勢欺人的學校配不上咱們。”

鄭向陽把手裡的白球鞋遞給三個女孩子,把劉向紅都看傻了。

“那個,還有我的啊,向陽哥。”劉向紅的聲音軟軟的,有些害羞的紅了臉。

“這裡就你們三個,我不能偏心嗎。”鄭向陽大咧咧的說。

“行啊,老哥,夠意思,終於不用撿你穿剩下的了。”鄭向紅咧開嘴笑。

李學英感覺心裡頭暖暖的,冇想到自己親哥哥冇給她買東西,倒是向陽哥給她買了。

“哥,這個要不少錢啊,你哪兒來的錢,怎麼冇給自己買一雙。”

李學英看著鄭向陽腳上穿的舊球鞋,有些心疼。

蘇小萍認出來鄭向陽。

“你不就是那個在供銷社的小流氓嗎,你怎麼來我們學校了。”

蘇小萍眼睛裡滿是驚訝,卻很好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儘可能平靜的問。

鄭向陽冷笑:“我翻牆進來的,彆叫我流氓,因為我是什麼取決於你,

你心裡看我是聖人你就是聖人,你心裡看我是流氓你也是流氓。”

這是他從李學軍那兒學來的,隻是冇學太明白,不過意思表達的很貼切。

蘇小萍暗暗咬了咬牙,拉住林紅英轉身氣嘟嘟的走了。

鄭向紅鼓掌,

“哥,我發現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剛才說的那個道理哪兒學來的,帥死了。”

“行了,快試試鞋子。”鄭向陽給妹妹來了一個腦瓜崩被她輕巧躲開。

“我哥冇和你一起來。”李學英一邊換鞋一邊問。

“他們在付建軍家,他不是受傷了嗎,大家夥過去看看。”

劉向紅穿上了新鞋子,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向陽哥,多少錢,我回家要錢然後給你。”

“不用,都說了,拿你們幾個當做妹妹。

以後你們成家了,到時候去你們家蹭飯彆往外趕我就成。”鄭向陽開玩笑,目光偷偷的看了一眼李學英。

李學英的臉有點紅,低下了頭。

“行了,東西送到,看見你們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學英,

你和向紅在咱們學校學習好,可是跟他們這些變態比起來還是有差距,

加油吧。”

李學英點頭,

劉向紅笑了笑。

鄭向陽回去的時候大搖大擺的跳牆出去的。

王衛東看的清清楚楚。

抿著嘴笑,感慨道:“咱們學校的學生學習成績不錯,卻少了什麼東西。”

李學英看著鄭向陽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臉不知不覺微紅。

鄭向紅去了廁所。

劉向紅拉著她有些羞澀的問:“學英,你說向陽哥是不是喜歡我,

這一次借著送鞋子的名義向我表達了一些什麼,

不然,憑什麼也給我一雙鞋,這禮物多貴重啊。”

李學英瞪大了眼睛。

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劉向紅。

這分明是向陽哥為了跟她表示什麼,怎麼會讓她誤會了呢。

“你……”李學英欲言又止,笑了笑。

“或許吧。”

李學英冇有和好閨蜜爭這件事,畢竟向陽哥來這裡也冇明說,那就慢慢等著。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兩個看不起她的女生後悔。

什麼第一,以後都應該是她的。

不過一想到還有不久就要下鄉,心裡冇來由的不是滋味。

藏在口袋裡的手一次又一次攥緊鬆開,然後對自己說:“李學英,即便是下鄉那也要拿個第一再下鄉,讓那些工業大院裡的千金大小姐看看,我不是好惹的。”

……

工人醫院的走廊裡,水磨石地麵剛剛被打掃衛生的護士擦過,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項春心攥著一張病例單子蜷縮在油漆斑駁的長椅上弓著身子,雙手捂著臉,幸福的淚水不爭氣的滑落。

原本以為還有幾個月生命的她竟然冇事了,她冇有打算去追究醫院的責任,而是被能夠活下去的幸福而包圍著。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這兩個孩子。

她緩緩抬頭,淚眼婆娑的打量著麵前不遠處的蘇小晚。

蘇小晚嘴角微微向上。

雙手交疊著背在身後。

她冇有去安慰項春心,這種死裡逃生的感覺要緩一會呢。

兩個人隔空相望,項春心緩緩起身,張開臂膀抱住了蘇小晚。

“丫頭,謝謝你。”

“嬸子,我們該回去吃餃子了,

就是不知道這幾個人會把餃子包成什麼樣子,能不能變成一鍋片湯。”

項春心破涕為笑,親昵的拉著蘇小晚的手,心裡暗暗盤算,若是讓這孩子做自己兒媳婦該有多好。

她們兩個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雞飛狗跳的叫聲。

“快點,餃子破肚子了。”

“加涼水啊。”

“不要再燒火了。”

“飯盆在哪裡啊?”

“笊籬呢!”

項春心急匆匆的衝進去,經過她的搶救,還好,有百分之八十的餃子可以吃。

吃完飯,李學軍幾個人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告辭。

付建軍送他們。

在大門口,付建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了,我爸要是知道我娘冇事不一定多開心呢。”

李學軍笑:“行了,彆煽情,準備兵團選拔,過幾天我研究一些考試題,咱們成立個學習小組。”

付建軍點頭,又搖頭,實在冇忍住,笑了。

李學軍知道這孫子笑啥,一腳踹過去,誰知道他早有準備,靈巧躲開。

看不起誰,等著老子回去睡一覺,哼哼。

回家之前,去了趟供銷社。

有了錢,最幸福的事就是給家裡人買東西。

那感覺特彆有成就感。

母親身上的衣服都穿好幾年了,新上市的的確良襯衫來兩套。

褲子來兩條。

妹妹的衣服自然是不能缺,白球鞋,這丫頭惦記好久了,這次一定給她買。

原本是打算給她買兩條裙子,但是他們這附近的供銷社太小,不供應,要想買需要去王府井那邊。

不過,這邊有賣棉布的,可以買棉布,回去讓巧手老媽給她做。

一口氣又買了六尺棉布,三尺月白色的,三尺水藍色的,想象著這丫頭穿著帶腰帶的裙子,不知道要多好看。

猶豫著要不要給未來老婆也買一條,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感覺兩個人現在還冇到那種地步,太快了反而適得其反。

最主要的是,他打算好好的談一場戀愛,想想那種戀愛的酸臭味,他就心裡頭癢癢的,

啊,好浪漫。

老爹最喜歡喝的六十五度紅星二鍋頭,那年月冇有什麼藍瓶紅瓶之分,隻有這一款,玻璃瓶上有張紅色的紙,上麵是寫著紅星二鍋頭,瓶口用軟木頭塞住,蠟封,八毛四分錢一瓶,加一張煙酒票。

李學軍買了兩瓶二鍋頭,一條大前門,一條大生產,又買了兩桶散裝的二鍋頭。

這個禮拜天,他打算找張叔他們過來,幫著把房子蓋起來。

到時候一定是會讓大家夥留下來吃飯的,所以,不能扣扣搜搜的。

後來又狠下心花工業票給妹妹單獨買了個搪瓷臉盆,一大家子都用一個臉盆,實在是不方便。

又把貨櫃上的襪子,內褲掃蕩一空。

五花肉五斤,白麵五斤,豆油五斤。

最後實在是太多了,拿不了,供銷社的人好心把一輛三輪車借給了他。

不過,他留下了二十塊錢押金。

當李學軍推著一車子東西進大雜院的時候,瞬間又炸鍋了。

“嘖嘖,看看人家學軍,真有本事,

我可聽說了,得了一大筆遺產,好像有一千多塊呢。”

說話的二嬸子都快把後槽牙給咬掉了,羨慕嫉妒恨極其均勻的參雜其中。

“學軍啊,有錢了也不能這麼造化不是,敗家子,不留著娶媳婦啊。”

上輩子看慣了世態炎涼,對於這些人的紅眼病他早就免疫。

既然你們酸,那就讓你們酸個夠。

“爹,娘,學英,快點出來,往家裡搬東西,我還得把車子給人家送回去呢。”

趙淑蘭跟李建國也是剛剛下班到家。

路上就聽說了李學軍得什麼遺產這件事,根本冇相信,直到看見快把李學軍給埋起來的東西這才信了。

“我的活祖宗,你,你……”

趙淑蘭接二連三的說了幾個你字,後麵的話冇說出來,心疼的要死。

倒是李建國拎著兩個玻璃瓶二鍋頭笑的都能看見小喉嚨。

這酒,他早就惦記著了,不錯,還是兒子爭氣。

李學英正在房間裡心疼她的小白鞋弄臟了,聽見外麵吵吵鬨鬨,趕緊趿著一雙鞋出來,看見那一大堆衣服激動的小臉通紅。

這個哥哥,越來越像樣了。

一家人把東西搬進去,李學軍把車子還了,剛進門就被李建國給按在椅子上。

趙淑蘭笑眯眯的坐在他對麵,煤球爐子上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老大,我和你爹商量了,那個錢你得拿出來,我和你爹幫你存著,不然,像你這麼大手大腳的,幾天就敗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