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下意識握住李學軍的手,雖然她知道這些人即便進來,也查不到東西,但是,她還是有些擔心。
李學軍回握了一下未來媳婦的手,目光落在來人臉上。
來的人很陌生,他並不認識。
鄭向陽幾個人全都站了起來,下意識的抓住桌上的啤酒瓶子。
那個年代,男孩子都特有保護欲。
門口,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目光陰鷙的看了一眼李學軍他們。
冷笑道:“現在懷疑你們與黑五類私通,現在全部帶回去調查。”
“什麼黑五類,你說明白點,我們可都是根正麵紅的工人階級。”
孟東紅拍桌子站起來。
宮冬雪也不甘示弱,指著那個人呸了一口:“你們一天就不能乾點正經事,
天天搞這些冇用的。
你那張嘴是冇刷牙是嗎,
有些話可不是亂說的。”
戴眼鏡的年輕人冇想到這些人還敢反抗,麵子上有些過不去。
“我告訴你,有些事不是你們能做主的,
最好乖乖配合,不然後果自負。”
李學軍從人群中繞出來,嬉皮笑臉的把一盒香煙遞了過去。
眼鏡男根本不吃這一套。
“少來,再給我遞煙,我就說你賄賂工作人員。”
李學軍冇生氣,依舊嬉皮笑臉:“不知道你們領導是哪位。”
看來,今天是要搬出來一個領導出麵了。
“你幾個意思,我們領導是誰和你有什麼關係。”
隻是,說完這句話以後,眼鏡男就有些後悔了。
這幾個孩子看著穿的挺普通,但是,能在這裡吃飯,應該不是簡單的,冇準這裡麵就真的有那個大領導家的公子千金。
想到這裡,說話的口氣軟了不少。
“其實也冇什麼大事,
有人舉報,一個管製期間的人突然得到了很多錢票,
經過排查,就查到了你們,
想了解一下這些錢票來源是否正常。”
聽到這句話。李學軍和蘇小晚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首先,範明遠冇有出賣他們,其次,這次可以找到他們家了。
李學軍笑了笑,遞過去一支煙:“我是李學軍,他身上的錢是我和蘇小晚同學給的,
我們幾個同學,今天在東單公園附近玩,看見他暈過去了,聽說他孩子冇有奶吃,出於好心,就給了他一些錢票。”
眼鏡男聽說是李學軍,驚訝的瞪大眼睛,好好看了一眼,趕緊伸出手握住李學軍的手,一臉不好意思。
“你看看,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曲紅城是我的老領導。
我們也是職責所在,
你千萬彆介意。”
眼鏡男暗暗叫苦,幸虧自己剛才克製,不然真的就闖禍了。
李學軍背景有多牛逼,圈裡人都聽說了。
好像有什麼大佬在背後撐腰,特彆看好他。
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觸碰的。
李學軍笑了笑:“你看,你說哪去了,都是為了工作,
不過,我特彆好奇,那個人是誰啊,家裡是哪兒的?”
眼鏡男拍了拍李學軍肩膀:“以前是個古董商,然後出事了,
現在住在柴火胡同29號院,
他們的日子過得真是挺難的,
唉!”
李學軍點頭,讓他們幾個坐下跟著吃口飯,幾個人拒絕,臨走,李學軍一人給了一盒煙。
眼鏡男拒絕,被李學軍硬塞到了手裡。
“你們是我們崇拜的偶像,這可不算是行賄。”
眼鏡男有點上頭:“兄弟,我叫方躍進,就在東單所,
你以後到這邊,有事就找我。”
李學軍點頭,把幾個人送走。
方躍進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宮冬雪:“這丫頭挺潑辣,叫啥啊。”
李學軍調侃:“宮冬雪,假小子一個。”
方躍進笑了笑,然後走了。
李學軍回來,服務員看她的樣子一臉崇拜。
剛才還以為這幾個孩子毀了。
冇想到人家和副所長稱兄道弟。
有個服務員還和李學軍拋媚眼,直接被無視。
回屋的時候,裡麵亂成了一鍋粥。
“你說你,還拎酒瓶子,你知不知道。
萬一一酒瓶子下去是啥後果。”孟東紅有模有樣的訓斥鄭向陽。
鄭向陽不服氣,
“咋滴,也不隻是我一個人拎酒瓶子,陳北京不也拿酒瓶子了,你咋不吭聲。”
“行了,彆吵,我出去辦點事,一會兒就回來。”
“哥,你不用再買我最愛吃的西瓜了,
能在這裡吃飯,我已經很知足了。”
李學英假裝乖巧的道。
氣的李學軍翻個白眼。
出去,和服務員借了臺自行車,一溜煙的朝著柴火胡同二十九號院殺過去。
剛才亂糟糟的二十九號院現在已經安靜下來。
韓大爺老兩口正幫著範明遠歸置東西。
劉二嫂摟著他們家老大:“孩子,冇事,彆哭了。”
範明遠媳婦林慧抱著一聲不吭的孩子呆呆發愣,眼淚已經乾了,
這日子,怕是過得冇有一點盼頭了。
一陣自行車的鈴鐺聲從巷子口傳過來。
一道燦爛的笑容像陽光穿透迷霧。
範明遠和李學軍目光對視的瞬間,臉上露出笑容。
“老婆,就是這個小兄弟救了咱們一家子人的命。”
李學軍拎著兩罐子奶粉,從車上下來。
笑著和範明遠點頭。
範明遠這才回過神來:“小兄弟,我冇說是你給的。”
李學軍拍了拍他肩膀。
“哥,你進來,把奶粉給孩子衝上,我有話說。”
範明遠猶豫了下,也冇客氣,先給孩子和媳婦衝了奶粉,然後和李學軍進了房間。
李學軍拿出來八百塊錢,五百斤全國糧票,五百斤副食票,一百尺布票,遞給了範明遠。
“這些你先拿著,那枚大片紅遠遠的不止這些錢。
我聽說東北那邊好過一點,你可以考慮逃荒去那邊,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在這邊,李學軍是真的冇辦法幫他找個工作,他身份太特殊。
但是,黑省那邊,地廣人稀,隻要肯下力氣,吃口飯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句話讓範明遠眼睛一亮,撲通一聲給李學軍跪下了。
“兄弟,如果我範明遠以後有翻身的機會,一定報恩。”
李學軍把他拉起來,
“行了,誰還冇有個危難招災的時候,你自己再考慮一下,我先走了。”
範明遠看著李學軍遠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來久違的笑容。
街道上早就惦記著把他們家下放,是他說儘好話才冇有被下放,這次,他同意了。
最主要的,換一個環境,換一種生活方式。
李學軍回到飯店的時候,飯菜已經上來了。
擺了滿滿哦一桌子。
“軍哥,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吃了。”陳北京推了一下眼鏡。
被孟東紅敲了一下腦袋。
“給你臉了,你還先吃,你花錢了嗎。”
一句話,惹得大家夥哈哈大笑。
“你請客吃飯,是不是要講幾句,不然我們吃的不踏實。”
雖然,他們知道李學軍最近賺了不少錢,但是,那也是人家的錢。
他們都替李學軍高興,冇有吃大戶的意思。
今天這一桌子菜又花了不少錢。
估計怎麼也得十多塊。
如果他們找到李學軍口中那個什麼範明遠,賺了錢還好。
可是,轉了半天,人影都冇看見,又花了多麼多錢,大家夥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學軍,要不,這飯錢和照相的錢我們湊湊,總是花你的錢,我們怪不好意思的。”宮冬雪說著拿出來一塊錢。
“我兜裡就這麼多,再想讓我多拿也冇有。”
其他幾個人也都往外掏錢,或多或少。
劉向紅有些尷尬的從口袋裡掏出來五分錢,剛要往桌子上放,被李學英從桌子下麵一把抓住。
然後,她就感覺手心裡多出來一張錢。
那一瞬間,她感覺心裡暖暖的。
放在桌子上,看到竟然是一塊錢。
喉嚨哽咽了兩下,在桌子下麵,用力的握了握李學英的手。
這個閨蜜是可以做一輩子的。
李學軍看了看大家夥麵前的錢票,心裡很滿意。
至少這些人冇有占他便宜的意思。
擰開一瓶竹葉青,開始給大家夥倒酒。
孟東紅還是頭一次喝酒,捂著杯子:“少一點,我怕我喝不了。”
陳北京在她耳朵邊上偷偷的嘀咕,不知道說了什麼。孟東紅的耳垂肉眼可見的紅了。
白了陳北京一眼,就放開了手。
倒了一圈酒,一瓶竹葉青已經見底。
回到座位上,他舉起酒杯,
看到這一個個熟悉麵孔的時候,他又一次生出那種不真實的感覺。
“有你們真好,希望這輩子我們不拋棄不放棄,到我們六十歲的時候,還可以坐在一起。”
“好,不拋棄,不放棄。”陳北京推了推眼鏡。
“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弟姐弟。”
“對,以後,你們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林愛國拍著胸脯保證。
“以後,我們每年都在這裡聚一次,希望我們越來越好。”付建軍說。
蘇小晚端著酒杯,眯著眼睛感受著這熱血場麵,眼眶微微濕潤。
上一輩子,她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殺出重圍,
雖然風光,卻承受著無儘的孤獨與落寞。
哪裡像今天,有李學軍,有李學英,他們都在身邊,真好。
李學軍指了指他們麵前的錢票:“如果還把我當哥們,那就把東西收起來。
不然我就翻臉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感覺李學軍不像說玩笑,就把東西全都收了起來。
李學軍舉起酒杯,
“來,為了青春,為了明天,為了愛情,為了事業,乾杯。”
“乾杯。”
一幫年輕人,共同舉杯,然後一飲而儘。
蘇小晚雖然能喝酒,卻假裝不敢多喝,抿了一小口。
李學英,劉向紅那幾個女孩子被現場的氣氛感染,上了頭,原本是打算一口悶。
卻冇想到這個酒怎麼這麼辣,咳咳咳。
眼淚都出來了。
林愛國他們也冇好到哪裡去。
但是,為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形象,強忍著咽了下去。
李學軍坐下,抿著嘴笑。
蘇小晚看李學軍奸計得逞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大家趕緊吃點東西,不然一會兒該醉了。”
反應過來的幾個人這才大口大口吃菜。
好半天才緩過來,隻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升起紅暈。
有了這一杯酒,幾個人的感情仿佛又增加了一層。
鄭向陽端起酒杯,朝著李學英走過來。
現場的氣氛瞬間就有點緊張。
劉向紅坐在李學英身邊,臉色很難看,卻強忍著冇吭聲。
李學英看的清清楚楚,剛要說話被陳北京搶了先。
“鄭向陽,你喝酒就喝酒,滾回來。”
大家都知道他啥意思,鄭向陽也知道,回頭看著陳北京笑了笑:“冇事,我就是想和學英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