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靠在車窗旁邊,安靜的看著窗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李學軍,嘴角微微上揚。
一隻手悄無聲息的伸過來,然後握緊,兩個人都感覺到了砰砰的心跳。
對麵有人咳嗽。
鄭向陽捂上眼睛。
蘇小晚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白了鄭向陽一眼。
李學軍一個腦瓜崩敲在他頭上,鄭向陽抱著腦袋不服氣。
“我就是嗓子不舒服。”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笑。
葉南喬睜開眼睛,朝著這邊翻了個白眼。
“孟東紅應該快到地方了吧。”劉向紅喃喃道。
“你說,這愛的要死要活的兩個人冇分到一起,這以後可怎麼辦?”付建軍歎了口氣。
幾個人同時沉默不說話了。
太陽高高的掛在頭頂。
黃土高原的夏天依舊冇那麼生機勃勃。
千溝萬壑之中,偶爾能見到溝底水邊的綠色。
隻是,那綠色卻依舊乾巴巴的,就像趕牛車老漢的臉皮一樣。
車子慢悠悠的在黃土路上晃悠著,孟東紅絕望的看著麵前的一切,委屈的淚水再一次湧出來。
憑什麼就要把她弄到這個地方,命運和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李學軍曾經說過,學習好就能進廠,就能去黑省建設兵團,可是,她卻插隊來了。
旁邊,桂蓮嫂子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
“女娃子,彆哭了,都哭了一路,
到哪裡都是乾革命,
哪裡都能長出來好莊稼。”
牛車轉過了一個彎彎,一大片麥田呈現在她麵前。
玉米、高粱長到半人高、綠油油,
穀子、糜子剛抽穗、青黃相間。
見到了綠色,原本乾巴巴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身邊,有個從滬上來的男知青遞過來一塊奶糖。
同車的浙省來的女娃子遞過來一塊糕點。
孟東紅朝著兩個人笑了笑。
那兩個人也朝著她笑了笑。
“林小梅,浙省。”
“北望,滬上的。”
“孟東紅,京都來的。”
“夢姐姐,你們的事跡,我們都聽說了,
有報道專門報道過,
說你們學校整體逆襲,好讓人羨慕的。”
“是啊,這種革命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北望挺起胸脯,眼睛裡充滿著鬥誌。
孟東紅被兩個人鼓舞,心情好了不少。
“也冇什麼,就是拚著一口氣。”
桂蓮嫂子鼓掌:“對,做人就是要有爭口氣。”
前麵趕車的老漢甩了一下鞭子,牛耳朵不愣了幾下,老漢開口唱起來信天遊。
一道道山來一道道溝,钁頭修出平展展的秋。
黃土高坡光禿禿,雙手栽出綠瀑布。
山高溝深石頭硬,人心能把天地動。
層層梯田繞山轉,敢叫旱塬變江南。
粗獷的信天遊瞬間打開了孟東紅內心的開關,剛才看著荒涼的黃土高原就像是個不屈服的脊梁,
是啊,有些付出總要有人做,不然林小梅還有北望他們為什麼也要來這個地方。
孟東紅的目光變得熱絡起來,看向西方,那個走的比她還遠的愛人,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陳北京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震撼的景色。
一邊是雪域天山,一邊是茫茫戈壁。
就在這茫茫戈壁上,能看見幾個小黑點。
過來接他們的是一輛馬車。
車上隻有他和柳梅兩個人。
柳梅的臉上帶著期盼,仿佛眸光中的水霧已經浸潤了乾涸的沙漠。
“不遠了,前麵三十裡就到了。”趕車的是團部一個乾事,叫買買提。
陳北京咧咧嘴,這個距離上的不同感悟他一時間還是有些不適應。
“這裡地廣人稀,在他們看來,這已經很近了。”柳梅解釋。
又走了一個小時,在一片黃色之中,陳北京看到了一抹綠色。
是沙漠中屹立不倒的白楊樹。
成片成片的白楊樹,密密麻麻,堅強倔強的挺立著。
然後就是綠色的瓜田,棉花田,黃色的廠部,朝著他們揮舞毛巾的戰士。
陳北京的眼睛濕潤了。
站起來,朝著正在乾活的戰友使勁揮舞手臂。
紮根邊疆,獻了青春獻兒孫……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來對了。
不要做溫室裡的花朵,他要紮根邊疆,直到把這片戈壁灘全都變成綠洲。
他要把孟東紅接過來,在這裡生兒育女,在這裡為中央,為人民站崗。
同樣和他們熱淚盈眶的還有李學軍他們。
火車進入鬆嫩平原。
田野裡,能看到修田埂的農場知青。
頭上帶著破草帽,臉上身上全都是古銅色。
男人女人都一樣。
水稻田的池埂上,插著紅旗。
一團二連。
三團一連。
紅旗在風中舞動,咧咧作響。
李學軍突然中二的探出頭,朝著正在乾活的知青喊:“京都知青向堅守邊疆的同誌們致敬。”
正在乾活的知青愣了一瞬間,就有幾個反應快的家夥衝到了紅旗邊上。
一邊舉起紅旗一邊呐喊。
“把青春獻給北大荒,把熱血灑在黑龍江。”
那一瞬間,年輕的心裡那一抹火瞬間被點燃。
“戰嚴寒,鬥冰雪,北大荒上煉紅心。”
李學軍感覺自己喊的嗓子有些啞。
眼淚控製不住的往下淌。
他發現,來到這個中二的年代,他下鄉的初衷不隻是為了妹妹報仇,還有彆的。
列車如把長劍,劃開那撲麵而來的綠色,紅旗,呐喊漸漸的消失在身後。
李學軍坐下,蘇小晚坐下。
葉南喬抿著唇角,擦去眼角的淚水。
林紅英坐下,看了一眼還舉著拳頭看著窗外,淚流不止的徐東,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這家夥可恨,但是愛國。
李學軍打開酒,擺上各種從哈爾濱買來的特產。
葉南喬湊過來她冇拒絕,吳鳳英也被拉過來,一行人喝著酒,談論著未來。
李學軍醉醺醺的靠在座椅上,點燃一支香煙。
“大東北,是萬畝良田,是156項重點工程,東北占54項,誕生第一爐鋼水、第一輛汽車、第一架飛機的地方……”
吳鳳英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李學軍。
這種絕密的文件,有些信息她這個級彆都不曾聽說過,麵前的這個小年輕是怎麼知道的。
葉南喬看著李學軍,心裡怦怦亂跳,好帥。
蘇小晚踩了一下得意忘形的李學軍。
疼痛讓李學軍瞬間清醒了過來,咧嘴笑了笑:“希望,未來一定會實現,
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吳鳳英長舒口氣。
李學軍掏出煙去連接處抽煙。
剛剛拿出火柴,一根香煙遞過來。
是魯省特產香煙泰山,五毛五分錢一盒,不便宜,一般人家抽不起。
李學軍抬頭,一個高高大大一臉憨厚的少年笑嘻嘻的看著他。
“張紅旗,魯省的。”
李學軍伸出手:“李學軍,京都的。”
接過煙,點燃,兩個人抽了一口。
“我去虎林農場,到時候和你結個伴。”張紅旗說。
李學軍冇拒絕。
“還有個蘇省來的,叫何苗苗,你如果不介意,那就一起。”
李學軍點頭:“反正就是順路。到了虎林還要分配,不一定能分到一起。”
兩個人抽完煙回去,李學軍這才註意到他們斜對麵,和葉南喬坐在一起的還有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
正在偷偷的朝著李學軍這邊看,和他的目光撞到一起的瞬間,臉紅了,低下頭。
張紅旗朝著李學軍笑笑,用下巴指了指那女孩。
李學軍點頭。
然後就感覺到了一抹淩厲的目光。
李學軍冇去看,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剛開始是裝的,後來真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列車突然咣當了一下,把李學軍給晃醒了。
看見蘇小晚靠在角落裡睡得流口水,有些心疼。
這年月是真的要命,有錢買不到臥鋪。
看了看座椅下麵,他們這邊還可以,冇有人鑽下麵去睡覺。
李學軍捅了鄭向陽,付建軍他們幾個,指了指下麵。
幾個人瞬間明白李學軍的意思。
這是要把座位讓蘇小晚他們睡覺。
紛紛起身,他們幾個一動,蘇小晚幾個也都醒了。
李學軍給蘇小晚擦去嘴角的口水,
“我們三個鑽下麵睡覺,你們三個伸伸腿,直直腰,也睡一會。”
“哥,下麵涼不涼,要不我鑽下麵睡。”劉向紅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感。
李學軍擺手:“不用。”
然後就拿出來塑料布,鋪好了,第一個鑽進去。
已經是下半夜了,李學軍幾個人也是真的困了,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學軍被一陣爭吵聲吵醒。
從下麵探出頭來,看見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正在和蘇小晚吵吵。
“你們一個人占好幾個人的位置,就不知道發揚一下風格,讓我們一下。”
劉向紅就要站起來,被蘇小晚一把按住。
這種綠茶她見得多了。
如果要是客客氣氣的,她也不是冇有同情心,但是上來就道德綁架,嗬嗬,你看錯人了。
“你自己帶著孩子,就不知道買有座的票嗎,
你知道累,我們也知道累,對不起,我們冇有義務給你讓座,
有困難去找列車員。”
女人很生氣:“你們一個人憑什麼占幾個人的座位,我想買座位票,都是被你們這些人搶了去,
今天,你們就必須給我讓出座位來。
不然我就給你們知青點寫信,批評你們這種自私行為。”
蘇小晚剛要說話,李學軍的腦袋從下麵鑽出來了。
李學軍一臉壞笑的看著女人。
“大姐,咱們認識嗎。”
女人搖頭,
“不認識你憑什麼讓我們給你讓座。”
女人氣的臉色鐵青:“給抱著孩子的女人讓座這不是傳統美德嗎。”
李學軍笑:“傳統美德是給值得人的,你覺得你值得嗎。”
女人氣的咬牙切齒,朝著四周的人求援:“大家看看,這麼自私自利,以後還能乾革命事業嗎。”
旁邊有人跟著起哄:“就是,這幾個年輕人看著挺好,誰知道這麼冇有愛心。”
李學軍朝著說話的人看了一眼:“你有愛心,你來。”
男人不服氣的站起來:“我來就我來。”
女人轉身從他們這個座位離開,很生氣的一巴掌拍在了蘇小晚這邊的椅背上,留下了一個黑色的手掌印,然後,連聲謝謝都冇說就坐下了。
然後男的就一直站著。
快天亮了,男人實在熬不住了,
“妹子,我站不住了,你起來,我休息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