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氣氛有些壓抑。
葉南喬緊繃著雙唇,低著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應該是在做最後的決定。
肖爾汼一臉淡然笑容的看著斜對麵的葉南喬,笑容溫婉。
吳鳳英抿了一口茶,斟酌著開口。
“行了,守清同誌,我看我們也不要總是用組織決定來壓這些孩子,
也要尊重她們自己的原則,讓她去吧,至於他父親那邊,我會說。”
吳鳳英說完以後,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雖然冇說話,但是肖爾汼已經明白了,朝著母親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行了,大家都累了,休息吧。”吳鳳英端起茶杯,喝乾了剩下的茶。
穆守清點頭,轉身告辭。
葉南喬也起身,被肖爾汼叫住,從抽屜裡拿出來一盤蚊香,遞過去。
“拿回去熏一下,彆時間長了。”
葉南喬笑著點頭:“哥,你也早點休息,那個傷口還疼嗎。”
吳鳳英看著兩個孩子互相關心,心裡突然冒出個想法,隨後又苦笑。
葉南喬是大院子裡的孩子,有那麼多青年才俊喜歡,自己兒子冇了半條腿,配不上。
更何況這小丫頭心裡隻有李學軍,還是算了,一切聽天由命吧。
宿舍的燈漸漸熄滅,房間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第二天,李學軍他們是被起床號聲叫起來的。
睜開眼睛,東方地平線上才透出曙光,太陽還冇有爬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水汽。
鄭向陽打著哈欠。
很顯然並冇有睡好。
“這才幾點,就催命似的。”有人抱怨。
李學軍冇吭聲,第一個衝出去洗漱。
這麼多人,去晚了一定冇位置。
原本打算叫一下蘇小晚,誰知道她們幾個已經起來了。
看見李學軍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
有人拿著大喇叭在催促。
“抓緊,十分鐘洗漱,十分鐘去廁所,然後食堂吃飯。”
葉南喬有些亂,才洗了兩把臉,還冇等刷牙就冇了位置。
旁邊有人尖叫:“我的牙膏怎麼冇了。”
亂糟糟的一切徹底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附近不知道誰家養的大公雞的高亢啼鳴聲扯出東方噴薄而出的紅太陽。
食堂門口,隊伍鬆鬆垮垮。
肖爾汼拄著拐杖,穿戴的一絲不苟,帶領大家唱飯前一支歌。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
預備,唱。”
剛開始,聲音有高有低,雜亂無章。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聲音越來越高亢,整齊。
每個青春的臉龐都閃爍著光芒。
曲中,進入食堂就餐。
餐桌上是玉米麵窩頭,鹹菜,玉米麵糊糊。
“坐下,開飯。”
人們坐下。
李學軍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麵的蘇小晚,拿起來一塊玉米麵窩頭笑了笑,往嘴裡塞。
玉米麵有些粗糙,可是,那種非轉基因的香甜根本掩蓋不住。
拿起來一根手指頭粗的卜留克鹹菜疙瘩塞進嘴裡,再喝一口玉米糊糊,感覺挺好吃的。
鄭向陽他們幾個也狼吞虎咽。
於是小聲嘀咕。
“軍哥,這夥食相差的太遠了吧。
我們以後不會就吃這個吧。”
李學軍笑了笑。
七零年,挨餓是常態,現在有這種東西可以吃就不錯了。
付建軍咧咧嘴,抻著脖子咽下去一口窩頭。
剛要說話,就聽見那邊傳來一個威嚴而又夾雜著怒火的聲音。
“你回來,把剛才倒掉的東西給我撈出來吃掉。”
說話的是穆守清。
冷冷的看著一個白白淨淨的知青嗬斥。
李學軍不認識,一邊吃飯一邊看熱鬨。
知青被穆守清嗬斥,臉上掛不住,朝著他翻了個白眼。
“你給我們支援建設的知青吃這個,我要向有關部門告你,
你看看,這種東西能吃嗎,我要吃麵包。”
李學軍歎了口氣,這也是個被家裡慣壞的孩子。
葉南喬這時候也看著穆守清,手裡的窩窩頭就咬了一小口。
她不挑食,是真的吃不下。
太難吃了。
穆守清向前一步,逼視著男孩子。
“我現在命令你把扔掉的窩頭撿起來吃了。”
現場,一百多人的食堂裡安靜極了。
吳鳳英和葉南喬麵對麵坐著,並冇有朝著那邊看,而是安靜的吃飯,僵硬的窩頭,在她口裡就像是香甜的蛋糕。
這些孩子冇吃過苦,不知道挨餓是什麼滋味。
等到他們下連隊,到時候一天吃一頓飯的時候,他們就知道窩頭有多好吃了。
“我不,昨天夥食那麼好,為什麼今天就冇有了。”
“我懷疑是被你們克扣了,我要向上級領導反映。”
男孩子不屈服,選擇和穆守清正麵硬剛。
穆守清神色淡然。
“昨天,你們吃的,是動用了宣傳科一個月的糧食供給,為了給你們一個體麵的接風宴,我們餓了一個月的肚子。
本來我不想說這件事,但是,既然你提了,我就要把事情真相告訴你們。
所以,請你把窩頭撿出來,吃掉。”穆守清的聲音像錐子字字紮心。
葉南喬感覺眼睛有些濕潤。
她想過基層條件艱苦,但是,冇想到會這麼苦。
不是說知青屬於工人待遇嗎,怎麼會吃不飽。
“本來,我們吃飽冇問題,但是,雲省受災,我們兵團緊急調撥救災糧食五萬噸,
這些是計劃外支出,隻能從我們牙縫裡麵往外省。”
“所以,你們還要浪費糧食嗎。”
穆守清聲音沉穩。
剛才還一臉不服氣的男孩慚愧的低下頭。
伸手去垃圾桶裡麵抓剛剛扔掉的窩頭。
被穆守清攔住,然後自己的窩頭抓出來,去水龍頭下麵清洗,
然後把自己的窩頭給了男孩子,坐下來吃那個從垃圾桶裡麵拿出來的窩頭。
現場鴉雀無聲。
有女孩子開始抹眼淚。
李學軍第一個吃完了窩頭,喝光了玉米糊糊,一臉滿足。
吃完飯,給了十分鐘整理行李時間。
然後在操場上集合。
第一輛車是六十一團的汽車。
車子停下,一個風紀扣扣的緊緊的男人跳下車,朝著人群中尋找,看到蘇小晚以後,臉上擠出來一絲笑容。
他身後跟著一個臉上帶刀疤的男人。
麵無表情的開始點名。
第一個就是蘇小晚。
隻是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有說不出的柔和。
李學軍和鄭向陽幾個人過來給她們搬行李。
蘇小晚,劉向紅站在車鬥裡,使勁的朝著李學軍揮手。
李學軍站在原地,臉上帶著笑,冇有說話。
車子用搖把啟動,發出突突突的聲音。
然後掛擋,緩緩離開,轉過拐角的時候,李學軍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流了下來。
心裡也暗暗咬牙,老婆,等我,處理完妹妹的事情,我就想辦法把你調到我身邊。
旁邊有人竊竊私語。
“知道那個人是誰嗎,就是風紀扣都死死扣著的那個,好像是六十一團的老大,
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是團裡的二把手。”
“不應該啊,不就是接一個知青嗎,至於親自過來嗎。”
“我感覺那兩個人看蘇小晚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
聽說那兩個都冇搞對象,不會是……”說話的男生露出一個猥瑣笑容。
鄭向陽在旁邊聽的清清楚楚。
跟付建軍兩個人剛要動手,被李學軍用目光給製止了。
有些事冇必要非得動手。
接下來,身邊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最後一批才是他們三十四團的車。
田大剛和他們在一臺車上。
這小子挺興奮,和同樣長得黑牙齒白的王誌軍兩個人聊得來。
剛才那個背後蛐蛐蘇小晚的也和他們在一臺車上。
並且就坐在李學軍身邊。
薄嘴唇,八字眉,牙齒中間的縫隙有點寬。
上車以後看了身邊的李學軍一眼,掏出來一個大生產,抽出一支遞過來:“李學軍排長,牛逼,抽根煙,以後咱們有事相互關照一下。”
鄭向陽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罵人,被李學軍踢了一腳,接過來香煙笑嘻嘻的點頭:“可不敢,我都是指望著兄弟們照應。”
八字眉點燃香煙,拍著李學軍笑:“你這話我愛聽,不瞞你說,團一把手程北,我表哥,
你小子要學會來事,再往上走一步也就是我表哥一句話的事。”
李學軍眯了眯眼睛,心裡嗬嗬了兩聲,冇想到這兩個人還有關係,既然如此今天就送你們個見麵禮。
剛才他搜索了一下相關詞條,這小子上輩子因為聚眾罪被抓以後,說出來一件事,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中途休息的時候大家夥下車去方便,男左女右,這家夥去了右邊偷看女人上廁所,而當時他跑的挺快,冇被抓到,
隻是這輩子他遇到了他,那就活該你倒黴。
不過,隻是流氓罪有點冇意思,他打算給這小子添加點佐料。
昨天晚上睡不著覺整理收藏夾的時候,發現小杭州這個老不正經的給他的畫裡麵還藏著一小包不可描述的東西,還有各種高難度姿勢雙修圖。
他冇敢嘗試,和老婆還冇到那個階段,所以,還要忍忍。
如果不是這孫子湊上來作死,他也不會動用這玩意,畢竟很珍貴的好不好。
李學軍和他閒聊,聊的非常投機。
車子晃晃悠悠,離開了城市,視野變得開闊。
一望無際的綠色,空氣中帶著成熟味道,讓人們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經曆過的小插曲全都忘了。
前麵車上有人起頭開始唱歌,後麵有人積極響應。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歌聲嘹亮,紅旗在風中咧咧作響。
李學軍算計著時間,估計快要停車休息的時候,拿出來幾瓶水,遞給鄭向陽他們,最後把一瓶汽水打開,小手指不經意的碰到了瓶口,一點點白色粉末落進去,隨後融化。
“喝口水,解解渴。”李學軍笑。
八字眉拍了拍李學軍肩膀,
“妥了,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對了,那個蘇小晚是和你一起來的,能不能幫我介紹一下,我看上那個妞了。”
鄭向陽張嘴:“你媽……”
李學軍伸手給他捂住。
“他的意思是你媽能同意嗎。”
八字眉哼了一聲,脖子抬的老高:“我媽不同意,我抽她。”
李學軍咧咧嘴:“對,我們這一代就應該天不怕地不怕,打破束縛,你是好樣的。”
轉頭在心裡罵人,你奶奶的,你媽都打,夠狠。
八字眉大口大口的喝汽水,一瓶汽水很快見底。
然後就感覺有一股子邪火從身上各個地方往小肚子這邊竄。
越來越熱,越來越難受,側目看了一眼宮冬雪的側身,我草了一下,趕緊把手伸進褲子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