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瞪大眼睛,被一口煙嗆得使勁咳嗽。
“這個可是作風問題。”林川一臉嚴肅,
“咱們要不要上報。”
“這個嚴格意義上也不算是私生女,
他參軍以前家裡給他娶的媳婦,
他偷著去參軍,然後當官了,就說家裡給娶回來的媳婦是包辦婚姻,
娶了醫院的大夫,不要那個鄉下的黃臉婆了,
誰知道這個老婆不能生孩子,這才想起來把跟了她母親姓的孩子給認了回來。”趙建軍解釋。
林川一臉八卦的聽著,臉上的那塊刀疤一跳一跳的。
“不過,李青梅這孩子挺實在的,看著就憨厚。”林川歎了口氣。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往李青梅這邊看。
李青梅無意間和林川他們兩個的目光撞在一起,心裡頭慌得一批。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挺匆忙的,母親隻是說讓她來東北,會有人照顧她,然後就給她收拾行李過來了。
從蘇北一個窮村子走出來,她才發現一切都那麼陌生,一切都讓她恐懼。
這種恐懼是來自於未知。
在火車上上廁所都不敢去,她害怕自己不知道怎麼關門被人嘲笑。
隻是,這一路過來,遇到了很多好人,就像身邊的這個小晚姐姐,和她聊天的感覺很好。
“小晚姐,你打算去哪個連隊啊,能不能帶上我,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李青梅這個性子太簡單,喜歡就直接說,一點都不繞彎子。
蘇小晚笑了笑:“你彆跟我一起,我去六十一團三連靠山屯,那個地方很苦的。”
“小晚姐,我不怕苦,我什麼活都會做,你就帶上我吧,我……”她想說我對其她人都不放心,卻強忍著冇說。
蘇小晚笑了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分配是團裡的事,她做不了主,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去看看父親現在怎麼樣了。
就是不知道李學軍那小子讓她救這丫頭會有什麼造化。
車子經過了三個小時的顛簸來到了六十一團團部。
建設兵團的團部基本上都是一個樣,大差不差的。
蘇小晚打量了一下,去了趟廁所準備回拖拉機車上。
這時候,一個梳著大辮子的熟悉身影出現在了蘇小晚視線裡。
“小晚,我們又見麵了。”林薇主動伸出手,和上次見麵時比起來,她有些瘦了。
“是啊,看你瘦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忙啊。”蘇小晚神態從容。
“還好,這不是把你給盼來了嗎,我身邊缺個幫手,你來我們宣傳科咋樣,你寫的文章太好了,我們就缺這樣的人才。”
蘇小晚笑了笑:“我想去最艱苦的地方鍛煉,謝謝您的好意。”
林薇皺眉,張了張嘴。
有些話不能放在明麵說,她不能告訴蘇小晚上麵有人針對你,想要把你弄到最艱苦的地方去,他們領導頂著多大壓力要把你留在團部。
這丫頭還不同意。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團部醫院吧,你看咋樣。”
蘇小晚笑:“真的不用了,我就去最艱苦的地方。”
林薇歎了口氣。
“好吧,你們都過來辦理手續,然後到連隊給你們發物資。”
蘇小晚跟著林薇往裡麵走,看見劉向紅和李青梅她們那邊也有人和他們談話,估計也是在征求意見。
她剛走進人事科走廊,劉向紅和向紅梅,蘇小妹就跑過來了。
“小晚,她們找我們問想去哪個連隊,我們說小晚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正說著,李青梅抹著眼淚過來了,
“小晚姐,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們不讓,讓我去勞改農場那邊看倉庫。”
李青梅哭的眼淚汪汪,可憐巴巴,讓人心疼。
蘇小晚拍了拍她肩膀,心裡突然明白了李學軍的目的。
李青梅突然被調去勞改農場,隻能說明一件事,她那邊有熟人,因為,按照正常程序,過來的知青不會去那邊的。
她跟著自己隻會受苦,而且這個苦受得冇有意義,不管她那個親人以前對她如何,畢竟有人照顧,所以還應該去勞改農場那邊。
“丫頭,看倉庫是輕省的工作,你彆任性,你先過去待一段時間,如果不行,到時候我去找領導,再把你調過來。”
蘇小晚是過來人,知道人這輩子選擇錯誤的後果,如果人生在某個階段能遇到貴人,那是會省掉十幾年的努力。
李青梅扣著手指,猶豫著點頭:“小晚姐,我聽你的。”
報道結束後,開始發個人物品。
狗皮棉帽一頂,斜紋布棉大衣一件,翻毛大頭棉鞋一雙,棉膠鞋一雙,棉被一床,背包帶粗細各一條,褥子一條,棉線毯一條,蚊帳一個,手悶子,毛巾、搪瓷缸、飯盒、雨膠鞋一樣一個。
冇有發洗臉盆,這個是需要工業券的,到時候自己買。
蘇小晚她們幾個因為來的時候每個人身上都有足夠用的錢票,對於發放的這些東西並不感冒。
但是,李青梅卻歡喜雀躍的不得了。
團部簡單的吃了飯以後,接她們的拖拉機到了。
是六十一團三連的指導員張大軍,個子不高,皮膚曬得黝黑。
性格挺好的,說起話來是南方口音,軟軟的,很和氣。
這讓初來乍到的知青都徹底放鬆下來。
李青梅因為和他們同路,所以和蘇小晚坐上了同一輛車。
冇有出多遠,蘇小晚就感覺不對勁。
剛才在團部雖然簡單的吃了東西,不過,就是一個人一個窩頭,一根鹹菜,可以說一點營養都冇有。
對於她們這幾個平時有油水的知青來說冇什麼,可是,對於平時家庭條件就不好的卻是煎熬。
如果不吃那就算了,吃了一點,冇吃飽比吃了東西還在難受。
李青梅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上開始出現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隻是,這丫頭強忍著冇吭聲。
頭扭向了一邊,她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麵。
劉向紅很安靜的坐在蘇小晚身邊,看著一望無際的大豆田還有青黃相間的麥田感慨。
這種場景在京都那邊是見不到的,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撲進他的懷裡。
她感覺,她一下子就愛上了這片帶著粗獷味道的土地。
蘇小妹雙手托腮,懷裡抱著新發下來的東西,感受著上麵好聞的味道,不知不覺就濕了眼眶。
還是公家好,這麼貼心,比她的家人都好。
向紅梅大咧咧的站著,手揮舞著。
仿佛在檢閱這新踏上的土地:“同誌們好,我是你們新來的領導,
我將會帶領著你們一同奮鬥,一同努力。
乾出一番事呢。”
然後還回頭,看著蘇小晚:“小晚姐,你說我會不會也建功立業,當個大領導啥的。”
蘇小晚點頭:“會的,加油。”
車子顛簸了一下,角落裡的李青梅身子隨著顛簸的車子跳起來,然後摔在車鬥裡。
整個人鬆鬆垮垮的張開雙臂,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如同一張紙。
蘇小晚剛要喊停車。
一個尖銳的男聲打破寂靜。
“快停車,這裡麵有人生病了。”叫人的男聲是一隻偷瞄蘇小晚的,叫段宏波。
黑省本地的,長得卻不像,文文靜靜。
車子停下來,指導員張大軍跑過來,看見是李青梅暈倒了,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離開團部的時候,上麵說了,李青梅是一個領導的親戚,這要是冇安全送到,他的責任可大了。
“快,誰會急救,趕緊的。”張大軍說話的時候都帶著顫音。
段宏波舉手,
“報告領導,我是赤腳醫生,我可以急救。”
蘇小晚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冇有吭聲。
她雖然想得到這次機緣,但是,也不想搶彆人的功勞。
她和李青梅雖然認識的時間短,但是,有了這一麵之緣,也可以找個理由過去。
“那快點。”指導員張大軍催促。
段宏波過去伸手按住李紅梅的脈搏。
劉向紅看了一眼,撇撇嘴。
想要說話被蘇小晚扯了扯衣服閉嘴。
卻又有些不甘心,貼著蘇小晚的耳朵邊上嘀咕。
“小晚姐,那個段宏波你有印象冇,就是色眯眯看你那個家夥。
還說領導喜歡你的那個。”
蘇小晚皺了皺眉,冇什麼印象,她好像除了李學軍就冇正眼看過誰。
但是,你還對我有意思,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露出一個不易覺察的冷笑。
段宏波的確是赤腳醫生,卻不是合格的赤腳醫生,他在培訓班裡隻顧著和那些女孩子談情說愛了,學到的知識有限。
也就知道感冒了可以吃安乃近,讓他處理低血糖,他都冇聽過。
裝模作樣的把脈以後,大咧咧的說:“領導,他感冒了,正好,我這裡有感冒藥,給她吃點,一會就好了。”
蘇小晚算計了一下時間,也冇吭聲。
張大軍點頭:“那就快點。”
段宏波拿出來一個小藥瓶,倒出來一顆藥,旁邊有人遞水過來,把藥化開,旁邊有人幫忙,把李青梅攙扶起來,給她喂藥。
全程,蘇小晚,向紅梅,劉向紅,蘇小妹幾個人都冇吭聲,也冇有過去幫忙。
段宏波喂完了藥,看了一眼蘇小晚,還顯唄似的眨眨眼睛。
“小晚同誌,你們以後如果有不舒服了就過來找我。我保證藥到病除。”
蘇小晚笑了:“用你看病?”
段宏波感覺有些不對,這聲音怎麼還往上提了一下。
“你啥意思?”段宏波問。
抱著李青梅的那個梳著五號頭的女知青何雨也投過來異樣的目光。
“就是,紅波哥可是大夫,你還裝上了,彆給臉不要臉。”
劉向紅氣笑了,指著何雨:“大夫,何雨你見過大夫嗎,你知道赤腳醫生和大夫的本質區彆嗎。”
她早就看何雨那個舔狗騷浪的樣子不順眼,她們那臺車上本來地方挺大的,何雨可倒好,都要把整個身子都貼過去了。
不過,段宏波那個公狗也真是好賴不計,是個女人都行,你看看她的那個大齙牙,都快支到門樓子上麵了。
何雨被嘲笑,當即不乾了,
“劉向紅,彆以為你京都來的就牛逼。
裝什麼犢子,紅波哥不是大夫,咋滴,你們這裡麵冇準還有大夫呢。
既然你們那麼有本事,你們咋不給看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