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東方剛剛出現魚肚白,李學軍就從被窩裡爬出來。
他剛剛出門,林墨緊跟著從房間裡探出頭。
晨霧中,李學軍一個人迎著朝陽,
林墨給他又畫了一幅畫。
李學軍先到他們連隊和草鋪屯兒的交界處看了一眼,
果然,二牤子說話算話,緊貼著邊界挖了一條兩米多寬的深溝,看到這條溝,李學軍心滿意足的笑。
他仿佛聽到有金幣嘩啦啦的流淌到獨立排的口袋裡。
然後又去了南大荒。
地麵經過一夜北風,已經乾了不少,踩上去可以禁得住人,也不粘腳,估計下午就可以上收割機。
所以,今天把橋修完場院平整出來。明天收割機來,一天時間,一百五十畝輕鬆拿下。
李學軍美滋滋的笑,彎下腰用臉輕輕的貼沉甸甸已經開始彎腰的麥穗。
林墨在不遠處又把這一瞬間留下。
好美,這個小男人真的讓她心動了。
李學軍冇有吃飯,帶上了好多鹹肉,騎著自行車繞路去了團結村。
村子裡的雞鳴狗叫還有嫋嫋炊煙形成一副山水畫。
小學校的那一抹最鮮豔的中國紅在晨曦中不停跳躍。
孟小娟站在水井邊上吃力的搖著轆轆,咯吱咯吱的聲音傳出去很遠,
水桶漏下去的水滴落在水井裡的聲音清脆而悠揚。
她的碎花裙子,白皙的小腳丫,高跟皮涼鞋依舊優雅。
李學軍眯著眼睛在遠處安靜的看了好久,然後趁著她提著水送進教室的時候,留下了一個信封,信封裡是一百塊錢。一百斤糧票,郵票,肉片,布票。
孟小娟把一桶水倒進水缸裡麵的時候,突然心不受控製的跳了一下。
這樣說好像不準確。
是那種見到了意中人怦然心動的感覺,也或者是原本平靜的本心起了一下漣漪的感覺。
麵前又出現了那個小子雙手插兜痞帥痞帥的樣子。
臉不由得微熱。
不好意思的對著水缸裡麵的倒影笑了笑。
然後轉身出去繼續挑水。
原本她不用做這些,那些男孩子來了會做。有時候村裡的男人們也會過來幫著做。
可是,早上起來冇事,也就做了,而且,很開心。
雖然,在這裡粗茶淡飯,人卻是無比真誠。
再也冇人故意磋磨她,她是這裡出了名的,最漂亮的女先生。
來到水井邊,
她放下水桶的時候,看見那裡放著一個信封。
信封上麵有一張特彆可愛的笑臉。
還有紡織廠中學的校徽簡筆畫。
“李學軍。”
她眼睛裡的欣喜抑製不住。
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卻隻看到一個騎著自行車的背影。
自行車鈴鐺的聲音在村子裡清脆悅耳。
“老師,我今天有事,付建軍過一會兒會來看你。”
孟小娟眯著眼睛笑,把信封緊緊貼在胸口。
李學軍到了六十一團三連駐地的時候,正好是吃飯的時間。
進營門的時候,被門衛給攔住。
李學軍笑嘻嘻的遞煙過去,剛要說話,一雙冰涼的小手就伸到了他脖子裡。
“學軍哥,看著像你,
哈哈,是不是想小晚姐姐了。”
劉向紅變得開朗了很多,就像是個調皮的小丫頭。
一路上嘰嘰喳喳的給他講在學校裡怎麼給孩子們上課,批改作業。
然後一臉凶相的懲罰那些不聽話的男孩子。
說的眉飛色舞。
李學軍悄無聲息的把一塊麅子肉塞進她嘴裡。
然後就傳出來含混的聲音。
“那個,好香啊。”
“彆嚷嚷,偷偷的拿回去吃。”
蘇小晚端著臉盆看著那個一身晨霧頭發都被打濕的李學軍笑了。
李學軍咧咧嘴,用口型說了句話,然後蘇小晚的臉就肉眼可見的紅了。
“吃飯冇,我帶你去吃飯。”
兩個人進了食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男孩子痞帥痞帥的,臉上帶著笑容。
女孩子溫婉恬淡仙氣飄飄。
絕了。
知青們竊竊私語:“那個是李學軍排長吧。
早就聽說了他們兩個人的事,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雙。”
劉向紅挺了挺胸脯:“那是。”
仿佛被稱讚的人是他自己。
三連食堂今天早上改善夥食,肉包子。
平時不收錢,但是今天的肉包子屬於額外加餐,想吃需要自己買。
四分錢外加一兩糧票。
蘇小晚和劉向紅兩個人搶著給李學軍買大肉包子,把男知青給羨慕死了。
劉向紅雖然比不上蘇小晚,在他們這裡卻也是連花級彆的存在。
一時間,男知青的目光有些變味。
李學軍才不管這些,一邊吃還一邊嘚瑟:“這有人給買吃的就是舒坦。”
氣的蘇小晚用小拳頭錘他:“吃飯還堵不住嘴。”
知青原本吃的挺香,現在看這兩個人打情罵俏的,實在是受不了了,
這肉包子怎麼忽然間就不香了呢。
不長時間,就剩下劉向紅一個電燈泡。
“要不,你先出去一趟咋樣。”李學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這時候,這個傻丫頭才明白過來。
哈哈,哈哈哈。
“那個,我忽然間想起來還有作業冇批改,你們先聊著哈。”劉向紅跑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李學軍和蘇小晚兩個人。
李學軍一臉壞笑的拉住蘇小晚的手,
蘇小晚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然後也就任憑他撫摸揉捏。
“那個,你閉上眼睛,聞聞我給你帶來啥好吃的了。”李學軍一臉壞笑的把手藏到身後。
蘇小晚心裡早就猜到這家夥要做什麼,卻也冇說破。
羞澀的閉上眼睛。
然後,紅唇上就傳來讓她沉醉的氣息。
她象征性的推了一下。
結實的胸膛,肌肉把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擋了回來。
索性就不反抗了,是我力氣太小掙脫不開,不是我那個,蘇小晚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
一個長吻讓兩個人都有些把持不住。
最後依依不舍分開,蘇小晚睫毛輕顫,身子都軟綿綿的。
“你怎麼越來越壞。”靠在李學軍的胸脯上,蘇小晚嗔怒道。
李學軍把一小塊麅子肉送進她嘴裡。
嚼了一口,蘇小晚眼睛亮晶晶的,嗯,自己家男人做的東西就是好吃。
蘇小晚起身去把東西藏起來,至於藏在什麼地方,他不說也不問。
“那個,還有件事求你,
幫我換一些現金。”
李學軍把自己得到黃金的事和用途都和蘇小晚說了。
蘇小晚翻了個白眼:“你就冇想著給我點。”
李學軍笑:“以後會有的,會有很多。”
蘇小晚又把李學軍拿出來的黃金藏起來了。
“你臨走的時候來我這裡拿就好了。
有朋友專門做這個的。”
李學軍點頭,嗯,他未來媳婦是越來越壞了。
吃飽了,喝足了,李學軍問:“你們連長在不在。”
張大軍在辦公室裡剛剛吃完肉包子,聽文書說李學軍來了,不由得皺起來眉頭。
這小子最近風頭勝的很,來他這裡做什麼。
正琢磨著,房門被人敲響。
一個痞帥笑容出現在門口。“領導,方便不。”
張大軍被李學軍這個表情給逗得哭笑不得。
“學軍排長吧,進來。”
房門打開,李學軍把一條麅子肉放在桌子上。
包著麅子肉的黃紙都被油浸透了。
“看我女朋友,順便拜訪一下您。”李學軍說的隨意。
張大軍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這年頭誰看見肉都走不動道,既然不是送禮,辦事就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張大軍從口袋裡拿出來平時舍不得抽的紅山茶,彈出來一隻遞過去。
李學軍也冇客氣,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
“你那邊咋樣,麥子收了冇。”張大軍問。
“這兩天準備著呢。”李學軍吐了個煙圈,不急不緩。
“我聽說你們排就九個人,一百多畝,還都泡在水裡,能乾完嗎。”
李學軍笑了笑:“我們打算連軸轉,就是累死我不能讓麥子落在水裡。”
張大軍挑起大拇指:“行,有骨氣。”
“你們不行讓草鋪屯兒二牤子他們幫幫忙,都是鄰裡鄰居的,是吧。”
聽見張大軍提二牤子,剛才還好好的李學軍突然一臉委屈,眼睛都紅了。
狠狠抽了一口煙,重重歎氣。
“彆提他,這孫子太不是人。”
張大軍以前光聽說李學軍多牛,逼,還頭一次看見這小子垂頭喪氣。
“兄弟,有啥事,你給我說,彆歎氣。”
“都是革命同誌,你這人敞亮,我張大軍也不是娘們,
再說了我和二牤子還有點交情。”
李學軍撇嘴:“你可拉倒吧。
我倒黴就倒黴你身上。”
李學軍一句話把張大軍給說蒙了。
“怎麼還扯上我了。”
李學軍站起來,一隻腳踏在凳子上。
把桌子上的地圖拿過來,看了一眼,一指頭重重戳在一個畫著紅圈圈的地方。
“來,你告訴我,我們獨立排後山上的那個廣播信號塔是不是你們家的。”
張大軍點頭:“對啊,是我們家的,咋地了。”
那個廣播信號塔是他們六十一團專用頻道。
因為那個地方合適,所以才設置在了他們三十四團境內。
這個也是當時兩家大佬商量的結果。
隻是,這個廣播信號塔咋滴啦,他想不明白。
李學軍把手裡的煙頭按在煙灰缸裡,又抽出來一隻紅山茶,看張大軍冇註意,還很隨意的把剩下半包塞進自己口袋。
“二牤子說了,那個信號塔影響他們村子生兒子,他要讓我和他一起找你,把信號塔挖了。”
張大軍氣的拍桌子:“這個老不死的,他敢。”
李學軍也拍桌子,絕對的義憤填膺:“對啊,我當時就不樂意聽了,對於這種封建思想我們要堅決抵製啊。
我說你們這是迷信,這種想法是要不得的。”
“就因為這個,二牤子和我翻臉,威脅我,說如果我不支持他們,就把我們下山的路給挖斷了,讓我們憋死在山上。”
“我當時更生氣了,你威脅我,再怎麼威脅我我也不能向著你說話,欺負自己人啊。”
張大軍感動了,拍著李學軍肩膀:“兄弟,仗義。”
李學軍勾著他肩膀:“大哥,說啥呢,咱們可是戰友,關鍵時刻我指定站在你這邊啊。”
“那後來咋整了。”張大軍一臉關心的問。
“我說,你要挖斷就挖斷,老子大不了下山求爺爺告奶奶在烏拉河上麵建起來一座橋,誰怕誰。”
“然後,他就把路給挖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