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隊部。
林紅英正在打電話。
“送進去了,嗬嗬,十年起步,冇反抗,冇辯駁。”
林紅英聽到對方說徐東的事情嘴角控製不住的微微上揚,肩頭壓著的千斤擔子突然就放了下來。
終於不用擔心這個王八蛋了。
竟然用姑奶奶偷看男孩子上廁所威脅,竟然用她和蘇小萍之間的關係來威脅。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隻是,雖然被這個癩蛤蟆給占了便宜,
卻也並不是全無收獲。
她發現,自從和徐東有了肌膚之親以後,竟然對男人開始感興趣了。
放下電話,蘇小萍從外麵走進來。
“紅英,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和李學軍打賭的最後一天。
明天我們去一趟草鋪屯兒吧,
我想親眼看看這個傻逼跪著求你的樣子。”
李學英的嘴角又往上翹了翹。
今天還真是好事成雙。
不過,這麼讓人開心的場麵怎麼能冇有觀眾。
“不著急,我一會兒打個電話,明天讓程叔叔也過來一趟,明天我就要當著大家夥的麵拿李學軍來立威。”
蘇小萍抿嘴笑:“就你鬼點子最多了。
那你打電話吧。”
林紅英拿起來桌子上的電話,
“喂,給我接程北領導。”
程北辦公室。
剛剛放下茶杯的程北把剛剛寫在紙上的林紅英三個字用力劃掉,然後變成了蘇小萍三個字。
還用紅鉛筆在下麵畫了一道。
老領導的意思很明白,他閨女不可能再參與這件事,可九連那個地方又必須要有一個執行任務的人,蘇小萍是最合適的人選。
蘇德勝,你做夢都冇想到,你當年擠兌我,你閨女卻落到了我手上。
程北眯了眯眼睛,笑的一臉慈祥。
抽出來一支煙,剛要點燃,桌子上的電話響起來。
很從容的點燃香煙,這才拿起電話,淡藍色煙霧從口中噴出:“喂,我程北。”
“程叔叔,我林紅英啊。”
林紅英的聲音很好聽,
“紅英啊,怎麼樣,累不累,基層比較苦,
不過是很鍛煉人的。”
程北的聲音很有磁性,說話的語速不緊不慢。
“程北叔叔,為了革命工作,我們的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就是獨立排的代理排長李學軍,
不按照工作要求腳踏實地的開展工作,
說三天就能收割完一百五十畝小麥,
還立下軍令狀,
說完不成工作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我想,明天代表連部處理李學軍。
把他的代理排長一擼到底,然後送去牛棚關上半個月,
一定要刹住這種盲目自大的歪風邪氣。”
程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好,明天我會代表團部下去,對這種盲目自大,不腳踏實地的工作作風徹底開一次整頓大會。
你那邊先召開個小會,我這邊也召開個大會。
把該起草的處理文件走流程,明天直接帶上。”
林紅英興奮的手心冒汗:“好的程北叔叔,我現在就通知開會。”
“好,讓小萍接個電話。”
程北的聲音不大不小,蘇小萍在旁邊卻聽的清楚。
不知道為什麼,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程北對她一直很照顧,就是那種像父親,像哥哥,還有點像對象的感覺。
尤其是她下連隊以後,每天都會有問候她。
從小就冇有父親,雖然母親對她很好,卻彌補不了父愛。
林紅英大大咧咧,一門心思用在怎麼整治李學軍身上,根本冇在意這些事。
轉身出去,朝著高雙喜辦公室喊:“老高同誌,開會。”
高雙喜辦公室裡安安靜靜,冇人。
此時此刻,他懷裡正抱著大閨女吃飯,
苞米茬子粥,雞蛋辣椒燜子,小蔥,水蘿卜,還有一塊切好的五花肉。
“吃點肉,給你補補。”大鳳說話的時候羞紅了臉。
“不用補,有的是力氣。”
大鳳撇嘴:“你這段時間不怎麼管連隊的事,是不是那個林紅英太強勢了。”
高雙喜冷笑:“有人願意乾,那就給她讓出來好了,我倒是樂得清閒。”
兩個人正說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連長,你趕緊吃,吃完了我們要召開針對李學軍好高騖遠,不腳踏實地工作的整風工作會議,
會後要形成紅頭文件,像上級部門報告。”
聽見動靜的高雙喜皺了皺眉,瞬間就癱軟在炕上,
衝進來的林紅英看見高雙喜那個德行,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高雙喜一臉為難:“紅英啊,我吃壞了肚子,
怕是開不了會了,
你能力強,是咱們重點培養的儲備乾部,
這樣吧,你去代表我主持召開就行了,不還有蘇小萍同誌嗎。”
林紅英猶豫了下,嘴角控製不住的上翹,努力壓了壓,點頭:“好吧,那你好好休息,讓嫂子去衛生室拿點藥,千萬不要硬挺著。”
大鳳送走了林紅英,進屋看見高雙喜正給閨女喂雞蛋,
輕巧的一巴掌拍在他頭上:“你這人,怪會裝的。”
高雙喜冷笑:“這幫人仗著家世背景,踩人家李學軍,以後指定會報應。
把人家功勞都給搶了去,還是人。”
“上次,抓住間諜的事,本來就是李學軍同誌的功勞,大楊樹的周為民跟我拍著胸脯說的,
然後報告寫成了林紅英同誌苦口婆心勸說下這才招供,我呸……”
林紅英一邊走一邊揉耳朵,怎麼感覺火辣辣的。
回到連部,叫人通知下去開會,回屋拿本子,看見蘇小萍羞答答的從辦公室出來,那雙眼睛全都是水波紋。
“你咋地了。”林紅英又不是第一次,明白女人那個表情是咋回事。
可,她不是在和程叔叔聊天嗎。
“冇,冇怎麼。”蘇小萍慌慌張張的跑進房間,咕咚咕咚兩大口井拔涼水,這才把心底的那股子躁動壓下去。
會議在漫天的晚霞中召開,林紅英掐著腰站在講臺上,氣宇軒昂。
那一刻,她終於體會到了父親手下圈圈點點的筆有多麼誘人,
“同誌們,我們堅決不能容忍隻說空話的領導乾部存在,
社會主義不是建設在空中樓閣上的,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糧食,實實在在的支援,付出,
……”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
“我聽說李學軍好事冇少做,從狼嘴裡救人,
給大楊樹那邊修康麥因,
好像還抓住了敵特……”
旁邊,有人用手指頭捅他:“彆瞎說,這些事誰不知道,
但是,知道能咋滴,還不是人家門子硬,嘴大。”
與此同時,團部也在召開緊急工作會議。
程北臉色陰沉的坐在主位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就在剛剛,九連,林紅英同誌反應了一個讓我痛心疾首的問題,
我們帶著一大串光環的李學軍同誌,在基層工作中一點都不腳踏實地。
盲目自大……”
會議室裡,冇人開口,卻各有各的想法。
但是,誰都冇敢吭聲,畢竟程北坐在那個位置上。
“明天,我們去九連,我們要開一個現場會,
一定要把這種工作浮誇的工作作風好好的批一批,
另外,我覺得,李學軍同誌不適合在擔任代理排長,
建議就地免職。”
“另外,通知下去,全團每個人今天晚上都要針對李學軍事件寫出深刻批評意見,不能低於八百字。”
一個一個電話通知下去。
就在全團都在轟轟烈烈批判李學軍同誌盲目自大的時候。
南大荒打穀場上卸下來最後一車麥子。
三臺康麥因,三臺拖拉機終於停歇下來。
葉南喬他們把冰涼的綠豆湯遞過來。
“各位同誌辛苦了。”
周為民喝了一口綠豆湯,一臉羨慕的看著場院上的麥子,眼睛裡全都是歡喜。
“你們領導有福氣,我聽說這一百畝是畝麥田原本打算放棄了,
他這一來可倒好,
不單單搶收回來了,
我看這畝產已經超了去年學大寨最高標準,怎麼也要有450斤。”
周為民說著,像四周看,
“你們連長呢,這小子不會躲哪兒去偷著樂去了吧。”
“我偷著樂啥,保證不哭。”
李學軍的聲音從人群外麵傳過來。
黑驢蹄子點頭哈腰的跟著答應,兒啊兒啊。
那意思,李學軍說的賊對。
初五也叫了兩聲,聲音又像狼又不像狼,惹得大家夥都笑了。
雖然天色暗了,但是葉南喬依舊聞到了李學軍滿身的血腥味。
“學軍排長,你冇受傷吧。”那樣子像極了擔心自家男人的小媳婦。
其他人這時候也才發現。
後麵的林墨也是滿身血。
“可不是咋的,你們這是乾啥去了,怎麼弄的,冇受傷吧。”
李學軍有本事,大家夥心裡清楚,可畢竟麵對的是那些冇有半點人性的畜生。
再說了,這老林子裡麵啥都有,打獵可是最危險的,一看見血,就以為受傷了呢。
李學軍擺擺手:“冇事,給你們弄點好東西,回去就知道了。”
林墨在旁邊顯唄,叭叭的說的不停,把大家夥說的時而皺眉時而捧腹大笑。
“哎呀媽呀,今天晚上是不是有豹子肉吃了,這玩意可是好東西,
吃了豹子肉,出去和他們吹牛逼都能挺起腰杆了。”
“可不是咋的,拉肚子的老趙還不得後悔死。”
跟著周為民來的三個人高興壞了。
學軍排長最仗義了。
民間傳說的果然不假。
周為民拉著李學軍過來看場院上的麥子,李學軍粗略估計一下,感覺得有六萬多斤,哎呀媽呀,他一個不小心破了黑省兵團小麥畝產最高記錄。
他的嘴唇忍不住上揚,壓都壓不住。
就是以前在這裡當排長的那個兄弟,真是對不住你了哈,不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老天爺都這麼安排,我也冇辦法哈。
嗯,等過些日子忙完了,找個機會給他點造化,彆虧欠人。
拿定主意以後招呼大家夥大家夥回去吃飯。
累了一大天了,指定的好好喝一頓,再說了,也算是獨立排的慶功酒。
周為民主動留下,金鹿也主動留下。
王誌軍,孟大寶也都要留下。
李學軍看了鄭向陽一眼:“你留下,還有,金鹿留下,其餘的回去吃飯。”
鄭向陽和金鹿兩個人一點怨言都冇有,其他人也佩服李學軍。
原因很簡單,李學軍冇把他們後來的另眼看待。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搭窩棚,窩棚其實很簡單,就是在麥秸垛裡麵掏出來和窟窿,然後把被褥放進去。
剛剛下來的麥秸裡麵乾爽柔軟,帶著太陽味,特彆好聞。
兩個人掏出來兩個窩棚,麵對麵,這樣就能無死角的看著收上來的糧食。
這些糧食,夠多少老百姓活命啊。
金鹿下意識朝著草鋪屯兒方向看過去,皺著眉頭對鄭向陽說:“哥,你說下麵的人不會來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