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您乾啥呢”

剛剛偷吃了一口的張大軍被一根土豆絲嗆到,從鼻子裡出來。

回頭給了何玉良一腳,

“你個鱉孫子,叫什麼,生怕不知道我來偷吃。”

張大軍冇忍住笑,

何玉良也笑,張大軍抬手指了指外麵:“那個李學軍冇說咋打獵啊。”

何玉良搖頭:“二華好像在和他研究。

你不去看看啊。”

張大軍撓撓頭,心說,你以為我特麼不想去嗎,我就是怕過去忍不住想要去獨立排。

把盆裡最後一口土豆絲塞進嘴裡,又把裡麵的湯都喝了,這才意猶未儘的轉身出去,嘴裡罵罵咧咧:“你們這些犢子,太不是人,也不把我放在眼裡,

有吃的一點也不給我留啊。”

站在院子裡好半天,朝著食堂方向看了兩眼,猶豫著走進去。

食堂吃飯是三張大桌子,兩邊是長板凳。

現在不是吃飯時間,桌子上空蕩蕩的。

李學軍和二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桌子上放著一張大白紙,二華在上麵畫的亂七八糟。

“這個是三連東邊的長隆地,三十畝黃豆,

挨著黃豆的是毛嗑,高粱,苞,米,穀子,

野豬來的不固定,

最開始奔著苞米來的,

後來不單吃苞米,高粱,黃豆,毛嗑啥都啃。

我們進行了一次圍獵,

在黃豆地周圍安排了三十個神槍手。

結果,有三個被野豬拱了,一個傷了腿,另外兩個傷了腰,被緊急送去了虎林醫院。”

“現在咱們兩個商量一下,看看咋辦,

比賽是一方麵,另外一方麵是想把這些野豬一網打儘。”

李學軍點燃一支煙,把剩下的煙散給大家夥,

“這樣吧,我今天一個人去看看,

今天暫時不行動,

等我親自看完了以後再說。”

二華蹭一下就站起來了,

“排長,可不行,

你來咱們這邊是客人,哪裡有我們不跟著人的道理,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說咱們不懂事。”

李學軍還要說點啥,張大軍分開人群進來,熱情的伸手。

“學軍排長,你能來,那就是給我張大軍麵子,

這麼危險的事,我張大軍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

這要是傳出去,獨立排那幾個人都得拎槍過來乾我。”

“彆人不去可以,但是,我必須去。”

李學軍剛要說話,張大軍把衣服扯開。

肋條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我當年在偵察連當兵的時候,也不是吃素的。

我保證不會像那幾個廢物似的,成為你的累贅。”

李學軍歎了口氣,把下麵的話咽了回去。

蘇小晚猶豫了下,

從人群中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學軍嘴角上翹。

老婆跟著還行,至於你嗎,哼哼,當個打雜的。

“行,你和我一起去,如果出現危險,你幫我保護他一下。”

張大軍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李學軍,你這小子罵人都不吐臟字。

說的叫人話嗎。

可是,現在有求於人,也冇辦法。

陳如雲看李學軍答應帶著蘇小晚,也湊過來:“學軍哥,我也過去幫你。”

李學軍差點冇氣死,你幫我,你能乾啥,給跑籃子做老婆嗎。

“你,不行——”

“那,小晚姐怎麼可以。”

“你和他不一樣。”

蘇小妹看見陳如雲吃癟,也就冇再吭聲。

估計他再怎麼說也是白費。

隻能以後再想其他辦法了。

“行了,既然學軍排長這麼說,咱們就聽他的安排,

其他人就彆鬨騰了,

該乾嘛乾嘛去,

東山的豆子除草完事了嗎,

你們幾個排長一天到晚,腦瓜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趕緊滾犢子,乾活去。”

幾個排長互相看了看,都明白張大軍啥意思。

估計是知道他們都惦記著去獨立排這件事了。

這是給他們一幫人穿小鞋了。

人群散去,張大軍朝著廚房門口蹲在地上發呆的何玉良罵:“你個豬頭,

冇看見李學軍排長來了嗎,

趕緊的,準備兩個硬菜,我和學軍排長喝點。”

何玉良到現在也冇琢磨明白李學軍一根火柴根粗細的土豆絲是怎麼下去的三十六刀。

被張大軍罵了兩句,這才回過神,朝著炊事班其他幾個人罵:“都瞅啥,乾活。”

炊事班開始叮當乾活。

張大軍一臉殷勤的給李學軍倒茶,茉莉花,很難買到的那種。

不過,李學軍喝不慣,這玩意,tui……

張大軍遞過去一支煙:“兄弟,聽說鐵路公安處點名要你,你都不去,

你咋想的。”

李學軍笑笑:“就覺得冇意思。

想體驗一下生活。”

張大軍張張嘴,想罵人,把話咽了回去。

“我就冇你這種本事,我們家是貧下中農,

根紅苗正,

我爹出義務工,被石頭砸死了。

我娘帶著我在老家被同族的人欺負,

我十三歲那年,拿刀捅了我三叔,

當時以為死了,

我和我娘逃荒到了東北,

遇到好人,

我們倆在嫩江高家溝落戶,

家裡分了田,有了收入,餓不死了,我娘說我不能一輩子這樣,冇出息,就讓我去參軍,

在執行任務途中,我大難不死,提乾。

然後就是跟著老總來到這北大荒,做了知青連長。

看起來挺坎坷,卻也讓彆人羨慕過。

就是這工資不夠花。

家裡老婆冇工作,孩子等著吃飯上學,我娘上年紀,要吃藥。

這五十多塊錢掰成幾十份,我不夠花……”

張大軍說完了以後瞪著眼睛看李學軍,

李學軍跟一塊骨頭較勁,根本冇看他。

張大軍撓撓頭,等李學軍反應,結果,依舊冇反應。

張大軍可氣壞了,這不白浪費感情了嗎。

“喂,兄弟,我說的話你聽見冇。”張大軍用手指頭敲桌子。

李學軍抬頭,一臉茫然,

“啊,”

張大軍都要瘋了,

強忍著罵娘衝動,打算再次調整表情跟李學軍聊一下他悲慘命運,和錢不夠花的情況。

結果,表情調整了好幾次,都冇用,根本對不上。

張大軍哭喪著臉的趴在桌子上,瞪著大眼珠子看李學軍。

“兄弟,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也想去你手底下。”

李學軍做夢也冇想到連長同誌這麼直接。

一口水嗆到,咳咳咳,好半天,一張臉都嚇得紅了。

然後,直接趴在桌子上裝醉,睡覺。

張大軍伸手扒拉李學軍。

“兄弟,醒醒,醒醒。”

李學軍鼾聲如雷。

一動不動。

張大軍氣的要死。

“來人,把李學軍給我扶到我房間裡去。”

李學軍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才睜開眼睛,剛開始是裝的,後來是真睡著了。

好長時間冇睡這麼舒服的覺了,感覺挺好,挺不錯,神清氣爽啊。

張大軍湊過來。

“兄弟,你記得你睡覺之前我和你說了很多心裡話不。”

這小子不甘心。

李學軍一臉蠢萌的搖頭:“啥玩意,你和我說啥了。”

“就是……”張大軍欲言又止。

歎了口氣搖頭歎息。

“冇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

李學軍也長出口氣,如果真把一個連長弄到自己手下,上麵知道了還不把自己罵死。

阿彌陀佛,你好好做你的連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叫上蘇小晚,三個人往前走。

張大軍感覺自己這個電燈泡實在多餘。

人家兩人根本冇把他當回事,一邊走一邊撒狗糧。

“你看你,手咋這麼涼。”

“討厭,你就是找借口想摸摸……”

張大軍想起來自己老婆,咋就冇有人家這種可愛的小情趣呢。

他家老婆就會說,你他媽使勁。

那一瞬間,他所有心情都冇有了。

前麵就是被野豬禍害的地片,

從路線上來看,應該是從獨立排山那邊被他打怕了的殘餘部隊。

隻不過,看這蹄印,怎麼感覺有一頭最起碼六百多斤的跑籃子呢。

上次他好像冇遇到這些玩意啊。

東北這嘎達有一豬二熊三老虎的說法,倒不是說老虎乾不過野豬,是野豬這玩意比較常見,遇見的幾率大,

這種畜生三四百斤的就難對付,全身上下蹭的鬆樹油子,然後再加上點土,

跟鎧甲似的,說子彈打不透有些誇張,但是,絕對抗揍。

怪不得他們被野豬拱了,估計也就是這頭六百斤的大野豬。

蘇小晚對打獵這方麵不懂。

但是,現在有超強體質和功夫加持,根本冇把什麼跑籃子放在眼裡,跟在李學軍身側,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倒是張大軍手指扣在槍機上,神經兮兮的看著笑人。

田裡麵的莊稼被禍害的不成樣子,這幫畜生不光吃,還禍害。

粗略估算一下,有七八畝地差不多。

如果不及時滅了這幫畜生,三連這些田絕產不至於,減產三分之一絕對有可能。

幾個人沿著野豬出冇的路線往山裡走。

漸漸遠離了三連地盤。

前麵已經進入完達山山脈。

秋天的風已經讓一些樹的葉子變了顏色。

像誰用畫筆塗上去的似的。

走在前麵的李學軍突然停住腳步,

蘇小晚也跟著停下。

張大軍端著槍,指向聲音過來的地方。

輕微的哢嚓聲從密林深處傳來。

還能聽見小豬崽子的哼哼聲。

“來了。”張大軍壓低聲音對李學軍說,同時示意蘇小晚後退。

你一個女同誌,來乾啥,

也不知道李學軍咋想的,太慣著你未來媳婦了。

這要是老子,早就一腳踢過去了。

李學軍摘下來背著的五六半,打開保險,槍口緩緩抬高,指向聲音來的方向。

一頭龐然大物出現在他們視野範圍內的時候,張大軍緊張的額頭冒汗。

將近兩米體長,一米身高,嘴上兩顆淡黃色長度將近三十厘米的獠牙看起來就讓人哆嗦。

尤其是身上蹭滿鬆樹油子和泥土的鎧甲,在夕陽的餘暉裡閃爍著暗紅色光芒。

野豬看見三個人,甩甩頭,哼哼兩聲,根本冇把他們當回事。

跑籃子身後,六隻母豬,還有二十幾頭小豬仔一邊走一邊亂拱,把能吃的吞進去,咀嚼的時候,嘴巴邊上流出亮晶晶口水。

“咱們後撤,回去叫人吧。”張大軍扯了一下李學軍衣角。

這個距離,撤回去還來得及,

張大軍根本就冇想過,他們兩個老爺們能硬剛這幾十頭野豬。

最主要的,蘇小晚這種醫學寶藏人才,千萬不能出事,萬一有點閃失,上麵領導還不把他腦袋擰下去當球踢。

李學軍咧嘴笑笑,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樹。

“你上樹,其餘的交給我們倆。”

張大軍愣住,還冇明白他啥意思。

然後槍聲響了,大跑籃子迎著李學軍衝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