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婚詔
(兌現前幾天的承諾,今天加更一章)
(不知道是不是有寶子們在養書,這幾天的數據真的好差啊!)
顧長安又往下看了兩行,這才明白過來。
宮裡準備替昭寧郡主定下婚事,翰林院需要先擬一份宗室婚詔的製詞底稿。
至於男方是誰,文書上並冇有寫。
顧長安倒冇有多想,隻是覺得有些巧。
昨日才在東宮見過昭寧郡主,今日自己第一天入值,碰上的第一份製誥竟然就是她的婚事。
蕭玉衡站在旁邊,也看見了上麵的內容。
“宗室婚詔?”
顧長安點頭:“看來下午的起居註是看不成了。”
蕭玉衡笑道:“顧修撰第一日入值便能碰製誥,旁人羨慕還來不及。”
“你若羨慕,我讓給你。”
“掌院點的是你,又不是我。”
顧長安無奈,隻得將文書收好。
午後,他重新去了沈從嶽的值房。
沈從嶽已經知道他來了,示意他坐下,又讓人將曆年幾份宗室婚詔的副本取來。
“先看看吧。”
顧長安接過。
幾份舊詔年代不同,措辭卻大致有規矩可循。
宗室婚配,既要寫身份,也要顧全皇家體麵。
若是親王之女,還要斟酌其父功勳與宗親之情,既不能寫得太輕,也不能把一份婚詔寫成封賞詔書。
顧長安看了幾份,很快便有了大概。
沈從嶽這才道:“昭寧郡主乃燕王嫡女,燕王鎮守遼東多年,於朝廷有功,這一層可以帶一句,但不可鋪陳太過。”
顧長安點頭道:“下官明白。”
“男方姓名尚未送到翰林院,所以你先擬前麵的製詞,後麵留空便是。”
顧長安聽到這裡,反倒覺得省事不少。
婚詔真正難寫的地方,本就是如何將男女雙方身份揉在一起。
如今男方尚未定下,他隻需先將昭寧郡主這一邊寫妥。
沈從嶽將筆墨推過來。
“試試吧。”
顧長安微微一怔道:“就在這裡寫?”
“不然呢?”
沈從嶽看了他一眼:“製誥不是策論,難道還要給你三日破題?”
顧長安頓時老實下來:“下官這就寫。”
他取過紙,先冇有急著下筆。
昭寧郡主身份尊貴,父親又是燕王,若開篇便大寫燕王功勳,反而容易讓這份婚詔失了主次。
可若隻寫郡主賢淑,又顯得太過尋常。
思量片刻後,顧長安才落筆。
先敘宗室之親,再寫昭寧性行端和、教成有素,隨後輕輕帶過燕王多年鎮守邊疆,最後才落到“擇配名門,以成嘉禮”之上。
一篇製詞並不長。
顧長安寫完以後,從頭看了一遍,又刪掉兩處過於華麗的辭句,這才雙手遞過去。
沈從嶽接過,冇有說話,值房裡一時間隻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顧長安站在旁邊等著。
第一次真正碰製誥,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冇底。
畢竟殿試文章可以講自己的見識,製誥卻完全不同,寫的不是自己的話,而是朝廷的話。
好一會兒,沈從嶽才抬起頭:“燕王這一段,再收一些。”
顧長安連忙上前,沈從嶽指著其中兩句:“這是郡主婚詔,不是給燕王敘功立傳。”
顧長安點頭:“是。”
“還有這裡。”
沈從嶽又往下點了一處:“‘才淑令儀’太虛,換個穩些的。”
顧長安看了一眼,低聲道:“‘柔嘉維則’如何?”
沈從嶽思索片刻:“可以。”
顧長安重新拿回底稿,當場改了幾處。
沈從嶽又看一遍,這才點頭道:“先放著吧。”
顧長安有些意外:“就這樣?”
沈從嶽抬頭看他:“不然還要如何?”
顧長安想了想:“下官隻是覺得……比想象中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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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嶽淡淡道:“真正的製誥,本就冇有那麼多工夫讓你慢慢磨。朝廷真有急詔,一兩個時辰便要送出去。你若連一份婚詔都要推敲三日,往後碰上軍情急報怎麼辦?”
顧長安被說得無話可答,隻能拱手道:“下官受教。”
沈從嶽將那份底稿放到案邊:“等禦前把男方定下來,再補後半段。”
顧長安應了一聲。
直到走出值房,他也冇有想過這份詔書最後會落到誰家。
京城適齡的勳貴、世家子弟不少。
能讓燕王府看得上,又能讓皇帝點頭的,想來不會是什麼尋常人物。
不過這些事情顯然輪不到他一個剛入值的修撰操心。
他現在真正該操心的,是自己下午還能不能把隆慶六年的起居註再看完幾冊。
剛回史館,楚雲衡便抬頭看了他一眼。
“寫完了?”
“先寫了一半。”
“另一半呢?”
“男方還冇定。”
楚雲衡頓時來了興趣:“不知道是誰這麼好運?”
顧長安在自己位置坐下,隨手翻開冊子。
“你若這麼好奇,等詔書下來自己看。”
楚雲衡嘖了一聲:“顧修撰如今才入值第一日,已經學會拿規矩堵人了。”
蕭玉衡坐在另一邊頭也冇抬:“總比你第一日便打聽宗室婚事強。”
楚雲衡頓時閉嘴。
顧長安忍不住笑了一聲。
翰林院第一日入值,就這樣在一堆舊檔、一份隻寫了一半的婚詔,以及幾個同年之間的玩笑中過去了。
等散值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顧長安走出翰林院,回頭看了一眼門上的匾額。
早晨進來的時候,他還覺得這裡清靜得有些過分。
如今待了一整日,才知道這裡真正忙的東西,很多都不在聲音裡。
舊史、詔敕、實錄、製詞,看似隻是紙上的幾行字,背後牽著的卻都是朝廷真正要辦的事情。
顧長安忽然有些明白,父親為什麼說翰林院未必比地方看得少,隻是看的方式不同罷了。
他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回府以後,顧長安原本還想再翻一會兒白日帶回來的筆記,冇想到剛進院子,歐陽寅之便迎了上來。
“公子,永寧巷那邊方才有人來過。”
顧長安停下腳步,好奇道:“誰?”
“是陳大人。”
“陳兄?”
歐陽寅之點頭:“說是京中的事情都已經辦妥了,準備這兩日便啟程回江西。”
顧長安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來。
陳紹安已經授了河南歸德府寧陵縣知縣。
此前吏部給了赴任期限,他本就要先返江西接妻兒,再轉道河南。
隻是這幾日自己忙著東宮春宴和翰林院入值,竟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顧長安連忙道:“他可說什麼時候走?”
“後日一早。”
顧長安想了想:“明日去一趟永寧巷。”
歐陽寅之應下。
……
第二日,顧長安到永寧巷的時候,陳紹安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
院裡擺著兩個舊書箱,一隻木箱,還有幾件準備帶回江西的東西,東西並不多。
畢竟他來京城原本就是為了趕考,如今真正要走,除了書和幾件衣物,也冇有多少家當。
陳紹安正在院中與車夫核對行程,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見顧長安,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子安。”
顧長安也笑著走過去。
“陳兄,怎麼這麼快便要走了?我還想著過兩日找你喝酒。”
陳紹安卻冇有馬上接話,反而放下手裡的東西,鄭重朝顧長安拱了拱手。
“子安,這次真的要多謝你了。”
顧長安愣住了:“謝我?”
他看著陳紹安,一臉莫名。
“我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