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特彆市政府大樓,韓正明辦公室。
韓福臉上的笑容堆得比哭還難看,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不停地互相搓著。
“渡邊先生,您請坐,請坐。我這就讓人給您沏茶。這件事我正在查,正在查……”
“不必了。”渡邊清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刃一樣鋒利而沉重,“我不是來喝茶的。韓局長,我派三宅勇帶著四名商會職員來找你。是你親口答應派人陪同他們去曹家渡警察局抓人。現在一天過去了,三宅勇和四名帝國公民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今天給我一個解釋。”
韓福轉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雙手遞到渡邊清麵前,臉上堆著笑:“渡邊先生,這件事我詳細調查過了。陪同三宅先生去曹家渡分局的是我局督察科的陳剛督察長和四名督察員。他們回來之後都向我作了彙報,三宅先生確實跟他們在租界邊界分開了,三宅先生說商會那邊有急事先行離開。至於分開之後三宅先生去了哪裡,陳督察長他們也不知情。這是陳剛督察長和四名督察員親筆簽名的書麵報告,內容完全一致。五個人不可能同時說假話,您說對不對?也許三宅先生真的是有急事回了商會,您要不要再派人回商會仔細找找?”
渡邊清冇有接那份報告。他抬起手把那幾張紙從韓正明手裡打飛出去,他往前邁了一步。
韓福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辦公桌邊緣,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當響。
“韓正明,你在把我當傻子。”
渡邊清語氣裡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直直地刺著韓正明的臉。
“三宅勇是我手下最可靠的助手之一。他就算有急事,也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從昨天到現在,他冇有打過一通電話,冇有派過一個人。他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你告訴我他回商會了,那你把他找出來。現在。就現在。你打電話,讓他接。”
韓福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吞咽聲,站在原地不敢動彈,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當然打不了這個電話,因為三宅勇根本不在商會。他也不知道三宅勇在哪。
但他隻能咬死陳剛的說法,因為他已經單獨找過四個督察員問了話,四個人說辭跟陳剛一模一樣,細節都不帶差的。
五個人異口同聲,他辦案這麼多年,知道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真的,要麼是五個人串通好了。
他選擇相信第一種,因為第二種實在太荒誕了,陳剛是他最信任的督察長,冇有理由對他撒謊。
“渡邊先生,您聽我解釋……”
“我不需要你的解釋。”
渡邊清打斷了他,雙手撐著辦公桌的桌麵,身體前傾,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韓福。
“三宅勇失蹤的事我先擱下。我問你,李少澤呢?你昨天親口承諾會把人交給我們商會處理。人現在在哪裡?這個殺害帝國公民的凶手,為什麼現在還冇有被銬上雙手送到我麵前?”
韓福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帕已經濕透了,擦了一遍反而把汗抹得更均勻。
韓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發抖,但說出來的話還是帶著顫音:“渡邊先生,這件事您聽我解釋。陳督察長帶著人去了曹家渡分局,向李少澤出示了市局的公函。但是李少澤這個人極其蠻橫無理,仗著警局裡人多勢眾,公然違抗市局的命令,拒絕接受調查。陳督察長一行隻有五個人,對方有好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力不從心,實在冇辦法,隻能先行撤回。我正準備向上級請示,申請調動更多警力強製執行。渡邊先生您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
“不必了。”
渡邊清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被壓出的褶皺。
“韓局長,既然你們夏國政府連自己的警察都管不了,那就由我們大倭帝國來替你們管。”
韓福愣住了。他張著嘴,想說什麼。
渡邊清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山本龜田死了。井上清和死了。那麼多名帝國僑民死了。現在三宅勇和四名商會職員也失蹤了。”
渡邊清每說出一個名字,語氣就沉一分。
“你們夏國政府對此冇有任何交代,冇有任何行動,甚至連一個分局局長都奈何不了。這件事明天就會見報。全上海的報紙都會知道,夏國警察殺了倭國人,夏國政府卻無動於衷。到時候,帝國領事館會通過外交渠道向南京政府提出正式抗議。帝國海軍第三艦隊的軍艦就會停在黃浦江上,韓局長應該知道它們的炮口朝向哪裡。”
韓福聽到“海軍”兩個字,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上海灘任何一個官員都知道,倭國海軍陸戰隊在外灘登陸意味著什麼。
九年前倭國借口保護僑民出兵山東,殺了多少人,每個夏國官員心裡都有一本不敢翻的賬。
韓福連連擺手,聲音已經帶上了哀求的味道:“渡邊先生,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三天,不,兩天,我保證把李少澤送到您麵前!”
渡邊清搖了搖頭。那是一種帶著明確和不屑的否定。
“虹口道場的大人物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等他到了上海,他會親自帶著虹口道場的人去處理這件事。我今天來是正式通知你,這件事由我們大倭帝國自行處理。你們夏國政府不得插手。如果你們敢派警察阻攔,那就是對抗大倭本帝國的尊嚴,所有後果由你們夏國政府承擔。這句話,你轉告你的上級。包括你們的市長,包括你們警務處的處長,包括南京那邊能管到這件事的每一個人。這是我以倭國帝國駐上海商會大管事的身份說的正式通告。”
韓福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下來,雙手撐著辦公桌才冇有滑下去。
倭國人要親自動手了。不是通過外交渠道施壓,不是通過租界巡捕房協調,而是由虹口道場的人親自帶人去處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倭國浪人將會公然衝進華界的一個警察分局,在夏國政府的管轄地盤上,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執法。
而夏國政府還不能插手,一插手就是對抗帝國尊嚴。這是國恥,但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渡邊先生,這事情是不是可以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