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進此刻正躺在虹口道場後院一間和室裡。

兩個穿著和服的年輕女人一左一右地偎依在他身邊,替他倒酒揉肩。紅漆小桌上擺著幾碟下酒菜和半壺清酒。

“山本君,打擾了。我是渡邊清。”渡邊清的聲音裡帶著十分的恭敬和小心翼翼,“剛才收到了佐佐木館主從東京發來的緊急電報。館主的意思非常明確,請您先不要動,等他回來之後再統一行動。那個警局的情況目前尚未完全查明,貿然動手可能會有風險。館主說這是命令,如有疑問可以直接去東京麵見他。”

山本進手裡那隻酒杯停在半空中。他身邊的兩個女人察覺到了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半寸。

“渡邊!”

山本進吼了一聲,聲音大得連話筒都震得嗡嗡響,旁邊的兩個女人被嚇得往後縮了縮身子。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館主怎麼可能會下這種命令?以前有夏國人敢動我們倭國人,哪次不是直接打上門去?現在他們殺了龜田殺了清和,你讓我等?你收了那個姓李的錢了?”

“山本君息怒,我絕不敢有任何欺瞞。這確實是館主親筆電報,譯電碼和簽名都是驗證過的。我以人格擔保。我隻是奉命傳達,如果您要等館主回來……”

“夠了!”

山本進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清酒濺出來灑在榻榻米上,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山本進慢慢平複了呼吸,聲音壓得很低很冷。

“電話我掛了。這件事你少管。館主回來之前,我會把事情辦完。他追究起來我擔著。”

電話啪地掛斷了。

渡邊清握著聽筒聽著裡麵傳來的忙音,慢慢把聽筒放回話叉上。話已經傳達到了,命令已經轉達過了,對方不聽那是山本進自己的問題。

他渡邊清隻是商會大管事,不是虹口道場的劍術師範,更不是山本進的上級。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至於李少澤,他當然希望那個囂張的夏國局長被碎屍萬段,但他更希望自己在這件事裡全身而退。

和室裡,山本進把電話機推到一邊,伸手攬過兩個女人的腰拉回自己懷裡。

等火消了,他就帶人平了那個分局。誰攔著也冇用。

…………

曹家渡警察分局,局長辦公室。

李少澤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鐘明剛送來的情報報告。報告隻有薄薄兩頁紙,但每一行字的分量都沉甸甸的。

李少澤看完一遍又翻回去看第二遍,目光在幾行關鍵破譯內容上停了很久。他把報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乾得不錯。繼續監聽,還有其它消息立刻通知我。虹口道場前後門加派便衣,山本進本人隻要踏出道場大門,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他的動向。”

“是。”

鐘明立正敬禮,把灰色禮帽重新戴回頭上,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情報組在虹口區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從道場門口賣烤紅薯的小販到商會對麵咖啡館的服務生,全是情報組的便衣。

山本進就算變成一隻蒼蠅從道場裡飛出來,也逃不過情報組的眼睛。

門在鐘明身後輕輕關上。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李少澤把目光轉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四個警長。

楚鋒、陳駒、陸展、周興,四人一字排開站在他麵前,表情各異但目光裡都燒著同一股火。

楚鋒沉著臉雙手背在身後,陳駒嘴角掛著一絲躍躍欲試的笑,陸展麵無表情把指關節捏得咯咯響,周興靠在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局座,怎麼打?”楚鋒先開口了。

李少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

窗外曹家渡三角場的街道上,一隊巡警正四人一組從街角走過,步伐整齊,步槍扛在肩上。

這片他一手打下來的地盤,現在已經井井有條到了讓人幾乎忘記這裡一個月前還是幫派橫行、倭國浪人當街殺人的三不管地帶。

李少澤轉過身,背靠著窗臺,目光從四個警長臉上掃過去。

“倭國人要是敢來,那就打。打到他爹媽都不認識。”

陳駒眼睛一亮,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那道還冇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被沈若嵐一腳踢飛時留下的印記。

楚鋒沉穩地點了點頭,陸展把指關節捏得更響了,周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楚鋒,陳駒。巡警隊和行動隊處取消所有休假,全部歸隊。各關卡崗哨從兩崗製改為三崗製,大門崗哨六人,配一挺輕機槍。巡邏隊每組增配兩人,全部攜帶步槍和實彈,巡邏路線往租界邊界方向延伸兩百米。在公共租界和華界的所有交界路口安排便衣觀察哨,發現倭國人越界立刻通過對講機上報。”

“是。”楚鋒和陳駒同時立正。

“陸展。防暴大隊全員進入二十四小時待命。催淚彈和煙霧彈按戰時標準配發到每個隊員手裡,盾牌和防彈衣全部檢查一遍。防暴運輸車加滿油停在後院,隨時準備出動。”

“是。”陸展的聲音像一截鑄鐵樁子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周興。飛虎隊進入最高戰備狀態。裝甲車和直升機隨時待命。如果倭國人動用重武器,飛虎隊就是最後一把刀。這把刀不出鞘則已,出鞘就要見血。”

“屬下明白。”周興堅定回應。

四個人同時敬禮轉身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