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援軍出關

宣府鎮西校場,旌旗獵獵。

兩萬宣大精銳列陣而立,甲葉映著朝陽,亮得晃眼。

黑雲龍一身玄甲,麵如黑炭,頜下短須如針,手裡攥著柄鐵背大刀,刀鞘磨得發亮。

這位宣府總兵打了二十年草原仗,從小兵殺到總兵,身上大小傷疤十七處。

“弟兄們!”

他聲如洪鐘,震得校場嗡嗡響,

“察哈爾的牧民,正被建奴燒殺搶掠!”

“咱們出關,不是去跟建奴主力硬拚。”

“是去截他的糧,奪他的畜,殺他的散兵!”

“叫他知道,大明的邊,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殺!殺!殺!”

兩萬將士齊呼,聲震四野。

大同總兵薑瓖站在側旁,白麵長須,氣質沉穩。

他是大同軍的主將,擅守更擅戰,心思縝密。

“黑帥,”他低聲道,“兵分兩路,末將帶一萬人走西路,您走東路。”

“到了察哈爾,先跟林丹汗會合,再做計較。”

“好。”

黑雲龍點頭,翻身上馬。

“出發!”

馬蹄踏碎晨露,兩萬大軍分作兩股,浩浩蕩蕩出了邊關。

塵土漫天,直撲漠南草原。

三日後,察哈爾右翼,白城舊址。

林丹汗帶著殘部,早已等在了這裡。

曾經的蒙古共主,如今狼狽不堪。

金頂大帳破了好幾個洞,身上的貂裘也沾著塵土。

見黑雲龍、薑瓖帶兵過來,他趕緊迎出來。

“黑總兵!薑總兵!可把你們盼來了!”

林丹汗聲音沙啞,

“多爾袞那狗賊,把草原都搶空了!”

“本汗的部眾,死傷過半,牛羊被搶了七成!”

黑雲龍下馬,掃了一眼旁邊的蒙古部眾。

一個個麵黃肌瘦,兵器七零八落,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各部落的臺吉們站在一旁,眼神躲閃。

有人偷偷往後麵縮,顯然不想跟後金打仗。

“察哈爾一共還能湊多少戰兵?”

黑雲龍開門見山。

林丹汗臉上一紅:“能……能湊八千。”

“但各部落分散,一時半會兒聚不齊。”

薑瓖皺了皺眉。

八千人,還分散。

真要跟多爾袞主力打,不夠塞牙縫的。

“不急。”

黑雲龍擺了擺手,

“不用跟建奴主力決戰。”

“咱們打他的劫掠隊,截他的物資。”

“你們的人,熟悉地形,給我們當向導。”

“搶回來的人畜物資,一半歸你們。”

這話一出,蒙古臺吉們眼睛都亮了。

有好處,還不用拚命。

不少人立刻挺直了腰。

可還是有人猶豫。

畢竟後金兵的狠辣,他們早就領教過。

暗地裡,早就有人跟多爾袞暗通款曲。

兩邊下註,誰贏都不吃虧。

黑雲龍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冇點破。

草原部落,曆來如此。

趨利避害。

等打了勝仗,見了好處,自然就靠過來了。

就在明軍會師的同一天。

草原深處,一支皮毛商隊緩緩而行。

領頭的是兩兄弟,大哥範光宗,二弟範耀祖。

都是山西張家口的晉商大戶。

表麵上走草原做皮毛、茶葉生意,實則是後金的眼線。

“大哥,明軍到白城了,兩萬人。”

範耀祖壓低聲音,

“黑雲龍、薑瓖都來了。”

範光宗摸著山羊胡,眼神精明:

“立刻派人,給多爾袞報信。”

“就說明軍分東西兩路,打算打遊擊,截劫掠隊。”

“讓他小心點。”

範家兄弟,在張家口做了三十年生意。

早年跟蒙古做,後來跟後金做。

錢賺得海了去了。

甚至跟澳門的葡萄牙人都有勾連。

後金的紅夷大炮圖紙,一部分是細作從明朝偷的,另一部分,就是他們從葡萄牙人手裡倒騰過去的。

還有硫磺、鐵器,也是他們冒著殺頭的風險,源源不斷運出邊關。

對他們來說,誰當皇帝不重要。

賺錢最重要。

大明打仗越凶,他們的軍火、皮毛生意就越好做。

“對了,”範光宗又吩咐,

“再告訴多爾袞,明軍斥候放得不遠。”

“可以設個埋伏,咬他一口。”

“打疼了,明軍就不敢太囂張。”

範耀祖點點頭,立刻叫了個心腹夥計。

喬裝成牧民,打馬往後金大營方向去了。

商隊依舊慢悠悠往前走,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草原上的風,卷著商鈴,叮當作響。

冇人知道,這商隊裡藏著大明的催命符。

明軍會師次日,黑雲龍就下了令。

全軍拆分。

二十人一隊,五十人一組,分成上百支小隊。

散出去,遍布草原。

專找後金的劫掠小隊打。

“記住了。”

黑雲龍給各隊把總訓話,

“見了小股的,就衝上去殺,搶回物資。”

“見了大隊的,立刻跑,不許戀戰。”

“打完就換地方,彆在一個地兒待著。”

“敵進我退,敵退我擾,敵散我打。”

這是宣大邊軍打了幾十年草原仗,摸出來的活命本事。

當天,各小隊就撒了出去。

千總李彪帶了三十人,在錫林河附近,撞見一股正藍旗的劫掠隊。

五十多騎,趕著幾百頭牛羊,還有擄來的牧民。

正慢悠悠往回走。

“弟兄們,上!”

李彪一聲令下,三十騎從山坡後麵衝出來。

“放銃!”

距離百步,鳥銃齊發。

“砰砰砰!”

後金兵瞬間倒下七八個。

剩下的嗷叫著提刀衝過來。

“撤!”

李彪撥馬就走。

明軍邊撤邊回頭放銃。

又打翻幾個。

等後金兵反應過來要追,明軍已經跑遠了。

留下一地屍體,還有被截下的幾百頭牛羊。

李彪帶著人,趕著牛羊,繞路回了臨時營地。

首戰告捷。

像這樣的小勝,每天都有好幾起。

今天截個小隊,明天燒個囤積點。

後金的劫掠隊,出門就挨打。

搶來的東西,還冇等運回大營,就被明軍截走了大半。

可好日子冇幾天。

出事了。

兩支明軍小隊,在烏珠穆沁附近,撞上了多爾袞親率的兩白旗主力。

三百對兩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7章援軍出關(第2/2頁)

幾乎全軍覆冇。

隻有三個人拚死逃了回來報信。

緊接著,明軍夜襲兩處後金囤積點。

趕過去才發現,空空蕩蕩。

人早就撤走了,糧食也運走了。

連續兩次撲空。

黑雲龍接到消息,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對。”

他指著地圖,

“咱們的動向,怎麼好像建奴提前知道?”

薑瓖也麵色凝重:

“末將也覺得蹊蹺。”

“兩次夜襲,走得都極隱秘。”

“除非……有內鬼。”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草原上的商隊。

晉商。

張家口的晉商,跟後金勾連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是朝廷為了穩住,也不可能對晉商趕儘殺絕。

“傳令。”

黑雲龍沉聲道,

“各小隊,更換路線,不定時出擊。”

“斥候放出去五十裡,輪番偵查。”

“遇見形跡可疑的商隊,扣下來查。”

“敢通敵的,就地正法。”

命令傳下去,各小隊立刻變了打法。

不再走固定路線,不再約好時間。

隨機出擊,打了就走。

雖然還是有撲空的時候,可撞上主力的次數,少多了。

接連被襲,劫掠效率驟降。

多爾袞徹底怒了。

他本來以為,察哈爾就是一盤散沙。

過來隨便搶,就能滿載而歸。

冇想到明軍來了之後,處處挨打。

搶來的東西,十成裡倒有七成被截走。

“廢物!都是廢物!”

中軍大帳裡,多爾袞一腳踹翻了牛皮案幾。

銀碗、酒壺撒了一地。

他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長得俊朗,眼神卻狠得像狼。

“幾支明軍小隊都對付不了!”

“兩白旗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下麵的牛錄額真們,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查!”

多爾袞冷聲道,

“哪些部落,跟明軍勾勾搭搭。”

“給明軍帶路的,通風報信的,一個都彆放過。”

“大汗說了,這一趟,不僅要搶物資。”

“還要立威。”

“讓草原上的人都知道,跟著後金,有肉吃。”

“敢通大明,死路一條!”

當天下午,多爾袞就帶了親衛,突襲了兩個暗通明軍的小部落。

全族老少,一個冇留。

人頭堆在部落入口的土坡上,壘成了京觀。

旁邊立著木牌,寫著“通明者同此”。

消息傳開,草原震動。

那些本來搖擺不定的部落,全都嚇破了膽。

紛紛派人去多爾袞大營請罪,發誓效忠。

連林丹汗手下的幾個臺吉,都偷偷派人遞了降表。

一時之間,明軍的向導少了一大半。

很多牧民不敢再給明軍帶路。

形勢,又微妙起來。

黑雲龍接到消息,冇慌。

“屠部落立威,嗬嗬。”

他冷笑一聲,

“多爾袞也就這點本事了。”

“他屠部落,咱們就救部落。”

“截下來的牛羊、糧食,分給那些聽話的部落。”

“告訴他們,跟著大明,有飯吃。”

“建奴能殺,咱們就能救。”

“看草原上的人,信誰。”

薑瓖眼睛一亮:“高!”

“他用刀逼,咱們用糧拉。”

“日久天長,人心自然在咱們這邊。”

很快,明軍截獲的物資,不再全運回關內。

分出一半,分給那些親近大明的部落。

還派人手幫他們遷移,避開後金的兵鋒。

有吃的,有保護。

本來嚇得瑟瑟發抖的小部落,又慢慢靠了過來。

偷偷給明軍送情報,當向導。

人心,又一點點拉了回來。

同時,黑雲龍把小隊拆得更散。

十騎一組,十五騎一隊。

像撒沙子一樣,撒遍整個草原。

專門盯著後金的運糧隊、小股劫掠隊打。

你屠你的部落,我打我的補給。

看誰耗得過誰。

多爾袞兵力雖強,可就那麼多人。

要分兵劫掠,要分兵守物資,還要分兵鎮壓部落。

處處分兵,處處薄弱。

明軍小隊神出鬼冇,打完就跑。

追追不上,找找不到。

硬生生把兩白旗精銳,磨得疲憊不堪。

到七月中旬,多爾袞的劫掠計劃,基本破產了。

搶來的人畜物資,能運回大營的,不到三成。

大部分要麼被明軍截走,要麼被燒毀。

出門劫掠的小隊,經常有去無回。

再加上草原大旱,草料不足,馬匹也開始掉膘。

再耗下去,彆說搶東西,能不能完整回去都成問題。

多爾袞不得不下令。

收縮兵力。

所有劫掠隊,全部回大營附近集結。

集中保護輜重和繳獲。

不再分散出擊。

消息傳到明軍臨時大營。

薑瓖笑著對黑雲龍道:

“黑帥,多爾袞縮了。”

“他這是扛不住了。”

黑雲龍點點頭,眼神銳利。

“是扛不住了。”

“但咱們也彆冒進。”

“就這麼耗著。”

“他不劫掠,待在草原上喝西北風?”

“耗到他糧草耗儘,自己就滾了。”

帳外的草原,風吹草低。

曾經是後金騎兵縱橫馳騁的獵場。

如今,成了他們的泥潭。

速戰速決的計劃,徹底泡湯。

從主動劫掠,變成了被動防守。

戰場的主動權,悄悄轉到了蒙漢聯軍手裡。

這一仗,冇打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仗。

就是零敲碎打,就是你來我往。

可恰恰是這種麻雀戰,啃掉了多爾袞的鋒芒,啃空了他的戰果。

黑雲龍站在大營門口,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黝黑的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跟老子玩草原遊擊?

你還嫩點。

他轉頭吩咐:

“傳令各小隊,接著擾。”

“彆讓他睡安穩了。”

“咱們慢慢玩。”

“看誰耗得過誰。”

傳令兵打馬而去。

草原上的襲擾,還在繼續。

這場漠南的較量,明軍,已經站穩了腳跟。

而多爾袞,終於嘗到了進退兩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