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韓秋查案,鐵刀會布局
三個人沿著溪岸走了約莫一炷香,越往上遊,兩岸的植被越發茂盛。
蕨菜、水芹、野薄荷成片成片長著,看起來本該是個水土豐饒的好地方。
可韓秋註意到一個細節。
離官倉方向越近,溪水的顏色就越渾濁。
並非那種下雨後泥沙裹挾的渾黃,更像是一種透著微微灰白的濁。
奇怪的是....竟然冇有魚。
上遊有大量死魚翻著肚皮飄在水麵上,下遊反而漸漸正常。
“老張,你上次來的時候,有冇有註意到溪裡的魚?”
張猛回憶了一下,搖頭:“那時候是秋天剛過,冇太留意水裡的情況。”
韓秋蹲下身,伸手撈起一條死魚。
魚肚子鼓脹,魚鰓發白,死亡時間不算太長。
他又捧了一把溪水送到鼻子底下,仔細聞了聞。
“有味道嗎?”張猛湊過來。
“有。”韓秋皺著眉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氣味,淡淡的,像是......燒石頭的味道。”
他放下水,擦了擦手,抬頭順著溪流的走向往山坡上看。
官倉就在半山腰。從那個方向,能清楚看到一條排水溝從倉房後方延伸下來,斜斜插入溪流的上遊段。
“走,上去看看。”
三人順著山路往上爬,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抵達官倉外圍的矮牆附近。
倉房規模不小,三排大屋連成一片,周圍用夯土矮牆圍了一圈。
牆外雜草叢生,看得出來平日裡很少有人打理。
韓秋冇有貿然進入,而是繞著外牆轉了一圈。
在倉房背麵,他找到了那條排水溝的源頭。
溝渠從倉房地基下方穿出來,寬約兩尺,裡麵積著一層灰白色的沉澱物。
韓秋蹲下來用樹枝挑了幾下,掰了一小塊灰白色的東西放在手心。
粉末狀,微微發黃,揉搓之後有種澀澀的顆粒感。
張猛在旁邊看著,小聲問:“這是什麼?”
韓秋冇回答,把那塊東西用手帕包好,揣進懷裡。
“下次帶個懂藥理的人過來看看。老張,你幫我記幾件事。”
“你說。”
“第一,這條排水溝直通溪流上遊,沿途冇有任何過濾或截斷的設施。
第二,死魚集中在排水溝彙入溪流的那一段。
第三,我們進村的時候,註意到冇有?溪兩岸有大片的蕨菜,這東西當地人肯定當菜吃。”
張猛一一點頭記下。
韓秋又問:“死掉的那十四個人,具體住在村子的什麼位置?”
“都在下遊偏北那一片,挨著比較近。”
“上遊的人家呢?有冇有人出事?”
張猛愣了下:“這.....俺得去打聽一下。”
韓秋拍拍衣服上的土,站起身來。
“走吧,下山。”
回到村子後,韓秋讓張猛帶著潘勇繞道去了一趟汝陽縣城,打著格物司的旗號,向縣衙調取了陳家溝的戶籍冊和死者住址分布。
他自己則在村子裡繼續觀察。
下午時分,他終於找到了一個肯說話的人。
一個住在村子最南端的老嫗,姓孫,六十來歲,耳朵有點背,說話嗓門特彆大。
“死掉的那幾家?都住在溪北頭那邊嘛!”
孫老嫗蹲在自家門口曬蘿卜乾,嗓門恨不得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俺住這頭,離得遠,吃水也是從村南那口老井打的,和他們喝的水不是一路。”
韓秋追問了一句:“老人家,那幾家人平時身體怎麼樣?有冇有人說過什麼不舒服的?”
孫老嫗想了一陣:“哦,你這麼說的話.....魏家老二的媳婦上個月是說過頭疼,還有老陳家那個小孫子,前段時間拉了好幾天肚子。不過這都是小毛病,誰還冇點頭疼腦熱的。”
韓秋又問了幾個問題,大致摸出了一個輪廓.....
死者全部集中在溪流北岸,飲水取自溪流上遊段。
而住在南岸和村尾的人家,要麼打井,要麼取水位置更靠下遊,反而無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7章韓秋查案,鐵刀會布局(第2/2頁)
死者在出事前的半個月裡,陸續有人出現頭疼、腹瀉、四肢乏力的症狀。
信息量夠了,但不夠翻案。
證據鏈裡還缺一個關鍵:那些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心疾暴斃是結果,不是原因。
韓秋需要找到因。
......
陳家溝西北十餘裡外的一處荒廢獵戶小屋裡。
三個人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
油燈昏暗,照出三張麵目模糊的臉。
居中坐著的是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人,身上玄色勁裝毫無光澤,整個人融在陰影裡。
麵具後麵的兩隻眼睛平靜無波。
依舊是....幽影,鐵刀會在皇城附近與外界接頭的聯絡使。
他的左側坐著一個乾瘦的老者,花白頭發紮成一個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手裡捏著一串念珠,緩慢地撥動著,正是神算先生。
這一次,他親自來了京畿之地,不像之前那樣遠程指揮。
而右側是一個中年男人,麵色蠟黃,顴骨高聳,手指修長得不像正常人,指甲修剪得異常乾淨,帶著淡淡的藥草氣味。
他冇有代號。
但鐵刀會上上下下提到此人,隻用兩個字——“藥叟”。
天下奇毒劇藥,據說十中有六出自此人之手。
“韓秋帶著人去了陳家溝。”幽影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平板冇有起伏。
神算先生撥了一下念珠:“意料之中。嚴明那個老狐狸不可能不派人去查,這位韓主事破了王百戶之局,尋常布局已經難不倒他了。”
“老夫有預感,他將是我們遇到最為難纏的對手.....這種人若是能拉攏過來,為我等所用,未必不能改天換地,成就豐功偉業!”
藥叟沉默不語,眯著眼睛似是睡著了一般,冇有說話。
幽影繼續說道:“二位大人,聽我把話說完。韓秋那人似乎在溪流上遊和官倉排水口附近轉了大半天,還取了水樣和沉澱物。”
“這不會有問題吧?”
神算先生聞言,乾瘦的臉上終於牽出一點笑意。
“讓他查。”
“水源和官倉的關係,他查得到。那條排水溝裡的東西,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看出問題。但看出問題和證明死因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裡。”
他轉頭看向藥叟。
“藥叟,那批貨用的什麼方子?”
藥叟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附子浸膏。”
“從根到須,炮製九遍,去掉所有能被常規檢驗出的毒性成分,隻留最核心的烏頭堿衍化物。這東西進了人體後,三個時辰內徹底溶解,驗屍根本查不出來。”
他頓了頓,伸出那根修長的手指在桌上比劃了一下。
“單獨用這個,頂多讓人心跳加快、出冷汗,死不了。但那些村民長年累月喝著含有雄黃殘餘的溪水,吃著大量蕨根野菜,體內已經蓄積了足夠的慢性損傷。兩相疊加,隻需要一點點催化,心脈就撐不住了。”
神算先生滿意地點頭:“所以韓秋就算查到水源有問題,也隻能證明官倉管理不善,和徐菀青有什麼關係?死因的直接證據已經不存在了,屍體也入了土。他翻不了天的。”
幽影想了想,問了一句:“若是他要開棺驗屍呢?”
藥叟嗤笑一聲:“開棺?魏德厚不會答應。就算強行開棺,也驗不出什麼。烏頭堿衍化物在死後六個時辰內就會完全降解,他們入土一天之後,我才收的手。任憑天下最好的仵作來,也查不出一絲絲痕跡。”
“除非......”藥叟話頭頓住。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比我還精通藥理。但這種人,整個大禹朝不超過三個。一個在蜀地深山隱居,一個已經死了十年。”
“第三個呢?”
藥叟抬起眼皮:“第三個就是我。”
三人對視一眼。
神算先生撥完最後一顆念珠,把手放下。
“那就等著看這位韓大人的表演吧。年輕人嘛,聰明歸聰明,總有夠不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