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演戲,黑吃黑

“本官何時說過?”

韓秋翻開供詞,輕描淡寫道:“本官隻說,如實招供,或可活命。”

“可你們的供述互相矛盾。周乾說軍械由衛琅截留,衛琅卻說全是周乾偽造調令。周守義自稱隻負責關卡,賬上卻有你親筆簽押。”

“你們三人既然都把罪責往彆人頭上推,本官也懶得聽了。”

“今晚一並處斬,省得浪費糧食。”

趙先生抬頭盯著韓秋,咬牙道:“大人為何非要今晚行刑?按慣例,斬立決也該定在午時三刻。”

堂內不少官員也有同樣的疑慮。

午時陽氣最盛,民間認為可壓住死囚陰魂,曆來都是處斬重犯的常用時辰。

戌時處斬,確實少見。

韓秋靠回椅背。

“怎麼,趙先生怕走的時候路太黑?”

“本官奉旨巡查,持皇令臨機決斷。軍械走私牽涉甚廣,為防同黨劫獄,提前處斬有何不可?”

“還是說,趙先生在等什麼人來救你?”

韓秋敲了敲驚堂木。

“退堂。”

眾人陸續散去。

呂宏達被兩名老仆扶著起身,走到堂外時還咳了好幾聲。

韓秋站在臺階上,看著他的背影。

呂縣令冇有回頭。

可他原本佝僂的腰背,在聽到今晚處斬三人後,似乎舒展了不少。

......

戌時前後,城北校場已經點起十幾支火把。

北方入冬早,這個時辰天色早已黑透。

校場外圍站著朔方郡的軍士,百姓隻能隔著柵欄遠遠圍觀。

三名死囚頭戴黑罩,雙手反綁,被押到土臺上。

他們身上都穿著白色囚衣,背後插著斬牌。

韓秋坐在監斬席正中。

黃陽朔傷勢未愈,坐在側後。

張猛扶刀而立,謝平則混在外圍軍士之中。

呂宏達自然也不會缺席,裹著厚棉袍,懷裡抱著手爐,坐在韓秋左側。

臉色還是很差,卻堅持要親眼看完行刑。

“呂大人病得這麼重,何必非來這一趟?”

韓秋端起茶碗,隨口提了一句。

呂宏達咳嗽兩聲。

“下官是永寧縣父母官。此等大案發生在治下,下官豈能不來?”

“說得好。”

韓秋翻了翻手邊的監斬文書。

“周守義可是呂大人的副手。今晚便要人頭落地,呂大人不覺得可惜?”

“此等貪官,死有餘辜。”

呂宏達把手爐往懷裡收了收。

“他截留賑糧,害得百姓流離失所,又協助賊人倒賣軍械。若不殺之,難平民憤。”

“呂大人當真大義滅親。”

“不敢。下官隻是儘一縣主官的本分。”

校場中央,三名劊子手已經就位。

有人端來烈酒,三人含了一口噴在刀上,厚背鬼頭刀在火光下泛起亮色。

監斬官員展開文書,最後驗明正身。

隻是三名犯人都低著腦袋,外圍的人根本看不清臉。

韓秋看了看更漏,高聲道:“時辰到。”

他拿起斬令,往土臺下一丟。

“行刑。”

三名劊子手同時掄刀。

刀光落下,三顆人頭滾進了前方鋪著石灰的坑中。

圍觀百姓發出一陣驚呼,隨後又有人拍手叫好。

“殺得好!”

“貪賑災糧的狗官就該砍頭!”

“青天大老爺!”

呂宏達目光微眯,死死盯著正前方。

直到軍士把三具屍身抬下去,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握著手爐的雙手也鬆開了些許。

韓秋起身走到他身旁,突然道:“呂大人好像很高興?”

呂宏達被突如其來的聲音一驚,連忙起身拱手。

“韓大人鏟除禍患,還永寧縣一個朗朗乾坤,這是天大的喜事。下官身為一縣主官,自然跟著開心。”

“當然該開心。”

韓秋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呂大人可得好好調養身體。本官已經修書回京,請朝廷派幾名醫官來永寧縣,親自替呂大人診治。”

呂宏達身子僵了一下。

“這.....下官隻是舊疾,何必勞煩宮中醫官?”

“不麻煩。”

韓秋笑嗬嗬扶住他。

“呂大人如此清廉,又心係百姓,朝廷理當照料。況且永寧縣北麵幾個村子鬨了瘟疫,醫官來了,也能順便查清疫病根源。”

“瘟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4章演戲,黑吃黑(第2/2頁)

呂宏達很快接上話,義正言辭道:“此事下官也已知曉。全是周守義等人瞞上欺下,私扣賑糧,致使百姓饑寒交迫,染上疫病。”

“下官回去就寫折子,向朝廷陳明原委,再調縣中醫者前去診治。”

韓秋點了點頭,“如此最好。”

“本官明日便回鼎陽複命。永寧縣的爛攤子,還要勞煩呂大人收拾。”

呂宏達連忙彎腰。

“韓大人放心。下官定會儘心竭力,安撫百姓,絕不辜負朝廷所托。”

“好官啊。”

韓秋又拍了他兩下,這才轉身離開監斬席。

呂宏達站在原地,望著土臺上還未衝洗乾淨的血跡,雙手縮回袖中,臉上的笑容消散。

而後便招呼自己的人,架著自己先行一步離開了。

......

次日一早,韓秋一行人離開永寧縣。

黃陽朔傷勢未愈,被安排進一輛馬車。

張猛騎馬在前,謝平帶著幾名錦衣衛隨行護送。

呂宏達拖著病體,帶領永寧縣衙官吏送到城門外。

“韓大人一路保重!”

“黃巡查使早日養好傷勢!”

韓秋在馬上拱了拱手。

“呂大人留步。等京中醫官到了,可千萬彆推辭。”

呂宏達咳嗽著回應,“下官恭送特使大人!”

車馬漸漸走遠。

直到最後一名軍士消失在官道儘頭,呂宏達才直起腰。

方才還虛弱的咳嗽也停了。

他揮了揮手,聲音輕快道:“回縣衙。”

身後官吏冇察覺異常,隻當縣令心情大好,紛紛跟著返回城中。

半個時辰後,呂宏達第一次堂堂正正坐上了縣衙正堂的主位。

他摸了摸公案邊緣,拿起驚堂木在手裡掂量幾下。

“周守義他們的屍體,可處理乾淨了?”

下方一名書辦躬身回複。

“回大人,昨夜已經連夜埋入亂葬崗,不會有人再驗。”

“神醫會那邊呢?”

“陳管事已經帶人撤離崖下營寨,最多兩日便能轉移乾淨。”

呂宏達滿意地點頭。

“嗬嗬!我們的韓大人也冇有想象中的聰明嘛,江南那幫蠢貨,做事還真是不小心.....他也隻能查到軍械和賑糧。”

“幾顆腦袋一落地,案子便算結了。”

“至於那些村民......”

他目光中閃過一絲陰狠,斷不可留啊!

.......

時間一晃,就在當天夜裡。

匡七按照約定來到永寧縣南麵的廢棄馬場。

這裡原本是縣衙飼養驛馬的地方,後來水井乾枯,馬匹全被遷走,隻剩一圈破敗院牆和幾間草料房。

匡七推開木門。

院內點著兩盞燈。

一個披著黑袍的人坐在草料房前,臉上罩著黑布。

桌上擺著一口木箱,箱蓋冇有合嚴,裡麵露出整齊的銀錠。

匡七看了一眼。

“三千兩?”

黑袍人抬手按住箱蓋。

“且慢,有件事.....閣下似乎有所隱瞞,韓大人似乎根本冇受傷。”

匡七停在院中,不解道:“雇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拿著一綹頭發和染血的布回來,說已經捅了他一刀。可那位韓大人昨日還坐在監斬席上,活得好好的。”

“你刺殺失敗,虛報結果,還想領賞?”

黑袍人笑了兩聲,“暗市的規矩,你比我清楚。欺瞞雇主,吞騙定金,該怎麼處置?”

匡七掃過院牆。

就見有六道人影從各處走了出來。

有人提劍,有人持雙刀,還有兩人拿著鏈子錘。

六人站位很散,封住了所有退路。

匡七活動了下手腕,“我明白了,雇主大人恐怕原來從一開始,你就冇想付尾款。”

“不!你說的不對,如果你做的漂亮,我是一定給錢的!但.....現在你知道得太多。”

“這麼說,雇主大人是想殺我滅口了!?”匡七眉頭緊鎖,語氣冰冷道。

黑袍人靠在椅背上。

“嗬嗬!我身後的六位都是暗市殺手榜前十的高手。你雖排名第三,可所有人一起動手,殺你應該夠了。”

匡七低頭笑了兩聲。

“榜前十?”

“六個靠接低價生意堆出名次的貨色,也敢在我麵前提榜?”

“哼!速速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