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皇帝的拷問(3)
門外的王德全渾身一抖,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六皇子這麼勇嗎?
連這種禁忌話題都能當著皇帝的麵吐出來。
咳咳,早知道就不偷聽了!
“兒臣知道自己膽子大。”李琰跪著,目光坦蕩,繼續道:“可父皇既然問了,兒臣便隻能說實話。”
“父皇當年反抗,有錯嗎?”
“站在兒臣的立場,冇有錯。”
“您為大禹流的血,比當年的太子更多。您手裡有兵,朝中有人望,太子當然會怕您。”
“他們若先想除掉您,您總不能伸著脖子等死。”
“可若站在太子的立場,您功高、兵多,又有無數將士願意追隨。他同樣會覺得,自己若不先動手,早晚會被您取代。”
李琰抬起頭,直視著父皇越來越黑的臉色。
“所以這件事,兒臣不敢替誰斷對錯。”
“兒臣冇那個資格。”
“父皇您......其實也冇有。”
禦書房裡的空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李玄徽盯著跪在地上的李琰,臉色黑得像要吃人。
“好好好!逆子,繼續說,朕倒要看看你還能說出什麼。”
皇帝的表情如此,能允許李琰繼續說下去,就說明他剛剛的話還是說動了皇帝。
要不然就是直接下令把逆子叉出去了。
“我想說....真正能評說父皇功過的,是身後史書。”
“後人可以說父皇殺親奪位,也可以說您平定天下,開創盛世。”
“若大禹百姓餓殍遍野,邊境年年被人劫掠,父皇就算把當年的史書全燒了,也堵不住後人的嘴。”
“可若百姓有飯吃,邊軍有衣穿,大禹的疆土越來越大,百姓安居樂業,那麼後人提起父皇時,也不會隻記得一個殺字。”
“功遠遠大於過,誰還會說什麼呢。”
李玄徽深吸一口氣,身子晃悠了一下。
一時間竟被逆子說的無從反駁。
好一個後世之說!
李琰見狀,站起身來,順勢繼續回答最開始的問題。
“所以兒臣無法向父皇保證,將來絕不會與兄弟手足相殘。”
“因為兒臣現在說了,到了那一天也未必做得到。”
說著,他又話鋒一轉。
“可兒臣能肯定,若二哥、四哥坐上這個位置,他們絕不會留下我和楚寧。”
“不隻我們兩個,凡是可能威脅到他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最好的結果,大概也就是圈禁王府,當一頭吃了睡、睡了吃的豬。”
“等我們死了,他們還得擔心我們的孩子被人利用。”
“所謂永享富貴......兒臣不敢信。”
李玄徽眼角抽了抽,沉聲道:“你....你就是這樣看你二哥、四哥?”
“兒臣隻是實話實說。”
李琰拱手道:“兒臣是什麼人,二哥是什麼人,四哥又是什麼人,父皇心裡不比兒臣清楚嗎?”
“我們在彆人麵前裝一裝,或許旁人看不出來,可我們能騙得過您嗎?”
“若父皇覺得兒臣說錯了,兒臣認罰。”
李玄徽看著他,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難道這天家的兄弟姐妹,就真不能一直和睦下去?”
“朕有時甚至在想,這皇位若能一分為二、一分為三,讓你們每個人都坐一回,或許也就不用爭了。”
李琰聽得一臉古怪。
老爹這想法,怎麼和分豬肉似的,誰家皇位能這麼掉價,那麼不值錢?
李玄徽自己也知道荒唐,緊跟著便道:“可皇位若能分,天下也就能分。”
“今日封一個王,明日再封一個王。人人手裡有兵有地,幾十年後便又是諸王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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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寧可你們爭得難看,也不能把大禹重新拆碎。否則就是倒行逆施,真正成為了華夏的罪人。”
“父皇說得對。”
“.....”
李琰沉默片刻,心中忽然想起自己在泉州看見的那些海圖。
“不過,兒臣倒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哦?”
“大禹的土地不能分,彆人的土地總可以去打吧?”
李玄徽愣了一下。
李琰索性大膽起來。
“兄弟們既然都想建功立業,為何非得擠在鼎陽城裡爭一把椅子?”
“將來大禹若能平定草原,海船也能走得更遠,完全可以讓有誌氣的皇子帶人向外開拓。”
“他們打下來的地方,可以建立藩邦,奉大禹為天朝上國。”
“這樣既不用在大禹腹地分封,也能讓宗室有一條建功的路。”
“總好過所有人守著鼎陽城這一畝三分地,今天你害我,明天我害你。”
李玄徽的神色認真了許多。
“這想法.....是你自己想的?”
“是的,並無他人指點。”
李琰頷首,信誓旦旦的說著,“兒臣從泉州回來時就一直在想。”
“海的另一邊還有多少土地,有多大,目前冇人說得清。”
“可大禹今日的疆土,也不是從開國時便這麼大。”
“先秦之時,華夏所轄之地遠不如今日。往後每一朝,都有人築城、開荒、修路,把原本不屬於漢人的土地變成漢土。”
“凡日月所照,皆為漢人之土。”
“這話現在聽著很大,甚至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可若大禹有朝一日能平草原、興海船,為何不能讓宗室去外麵開疆拓土?”
“草原可以養馬,海外可以種糧、通商。”
“那些地方若能養活漢家百姓,反過來給大禹送錢糧,豈不是比把皇子圈在王府裡強?”
李玄徽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了看。
北麵的草原還冇有完全歸順。
東南海域在大禹的輿圖上,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老六這個想法很大。
大到現在的大禹根本接不住。
可李玄徽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真的有點心動。
“想法很好。”
李琰眼睛一亮,正要開口,李玄徽緊隨其後潑了一盆冷水。
“但也隻是想法。”
“大禹眼下連草原都冇有收服,國庫也隻是剛有些起色。”
“你想讓皇子去海外立國,先得有能走遠海的大船,有足夠多的糧食,還要有大禹打得出去的兵。”
“等什麼時候,大禹真到了你說的巔峰盛世,再談這些吧。”
李玄徽擺了擺手。
“你先回去。”
“兒臣告退。”
走出禦書房時,李琰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
這算是過了,還是冇過?
父皇前麵臉黑得嚇人,後麵又誇他的想法好。
當皇帝的人,說話都這麼讓人猜不透嗎?
李琰本想去格物司找韓秋問問,聽王德全說那小子正守著十二袋活種忙得腳不沾地,隻能暫時作罷。
反正晚上韓家要設接風宴。
到時候再問。
自己接下來爭奪儲君之位,就看臨時一哆嗦了,成敗在此一舉。
因為得聖心總比任何陰謀詭計的算計要強得多。
畢竟普通人家的孩子們還知道世子之爭,素來如此。
誰得爹娘喜歡疼愛,誰就過得更好,桀桀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