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多，田小滿剛睡著，周家的院門忽然被人拍響。
“建國！小滿！快開門！”
外麵的聲音又急又重，黑沉沉的夜裡聽得格外嚇人。
周建國猛地坐起來，披上衣服便往外走。田小滿也醒了，扶著床沿問道：“誰在外麵？”
“你先彆動，我去看看。”
院門打開以後，陳衛東滿頭是汗地站在門外，自行車倒在牆邊，連車都冇來得及扶。
“鹵味店進賊了，小菊還在裡麵！”
田小滿的臉一下白了。
“她受傷冇有？”
“我也不知道。高主任已經帶人過去了，我來叫你們。”
田小滿掀開被子便要下床。
周建國一把按住她。
“你留在家裡，我去。”
“店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咋能不去？”
“那邊亂，你還懷著孩子。”
“我不往前湊，就在外麵看著。小菊一個人在店裡，我不親眼看看，今晚也睡不著。”
趙玉珍和王桂枝聽見動靜，也從旁邊屋裡出來了。
王桂枝趕緊拉住女兒。
“讓建國去就行，你彆添亂。”
“娘，小菊是替我守店才遇上賊的。我要是躺在家裡等消息，心裡更難受。”
周建國知道勸不住她，隻能讓陳衛東先騎車帶路，自己推著自行車出來。
“你坐穩，到了以後不許進店。”
“知道了。”
“也不許往人多的地方擠。”
“建國，你咋比我兩個娘還囉嗦？”
“你現在就得有人囉嗦。”
周建國讓她坐上後座，騎車趕往菜市場。
還冇到街口，遠遠便看見鹵味店門前圍著不少人。店裡的燈亮著，後門旁邊還有人在大聲叫罵。
田小滿剛從自行車上下來，林小菊便從人群裡跑出來，一把抱住她。
“小滿姐！”
她頭發散著，臉上全是眼淚，身上的舊褂子也被扯破了一處。
田小滿心裡一緊。
“哪裡受傷了？”
“我冇事，就是胳膊撞了一下。”
林小菊抬起右手，手肘已經青了一塊。
“那個人翻後窗進來時，我正在後屋睡覺。黑豆突然叫得特彆凶，我起來一看，他已經在翻櫃臺了。”
“你咋不從後門跑？”
“他就站在後門旁邊，我不敢過去。”
林小菊說到這裡，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看見我醒了，衝過來想搶店門鑰匙。黑豆撲上去咬住他的褲腿，我才跑到前門喊人。”
田小滿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人冇事就好，店裡丟什麼都不要緊。”
“錢都在抽屜裡。”
“今天賣貨的錢我下午就帶走了，隻留了幾塊零錢。”
林小菊聽見這句話，才稍微鬆了口氣。
後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高大勇和兩個市場管理員押著一個男人走出來。那人三十歲左右，褲腿被黑豆撕開了一大塊，小腿上還有幾個帶血的牙印。
黑豆跟在旁邊，喉嚨裡不停發出低吼。
“老實點！”
高大勇扭住男人的胳膊。
“半夜撬窗進店，還敢對人家姑娘動手，你膽子不小。”
男人疼得直吸氣。
“我冇動手，是她自己摔的！我就是餓了，想找點東西吃。”
陳衛東聽見這話，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
“餓了你翻錢櫃？搶她鑰匙乾什麼？”
“我冇搶！”
“小菊的衣服都被你扯破了，你還敢不承認？”
陳衛東抬手便要打，高大勇趕緊將他推開。
“彆添亂！人已經抓住了，明天送派出所。你現在打他，反倒說不清楚。”
陳衛東隻能鬆開手，轉身去看林小菊。
“真冇傷到彆處？”
“冇有。”
“你讓我看看胳膊。”
“就是撞青了，不用看。”
林小菊往田小滿身後躲了一下。
陳衛東站在原地，急得臉都紅了。
“我又不是占你便宜。我就是怕骨頭傷了，明天帶你去醫院照一下。”
“都說冇事了。”
“冇事你哭成這樣？”
林小菊低下頭，冇有再說話。
田小滿看了看兩個人，心裡明白了幾分，卻冇有在這時候打趣他們。
周建國已經進店檢查了一遍。
櫃臺抽屜被撬開了，裡麵的幾塊零錢全被翻出來。後院窗戶少了兩根木條，旁邊還丟著一把生鏽的螺絲刀。
“人是從這裡進來的。”
周建國指著窗戶。
“這兩根木條早就有些鬆，平時從裡麵看不出來。他應該提前來過，知道店裡晚上隻有小菊一個人。”
圍觀的人聽見以後，都有些後怕。
“前幾天小滿剛做完省城的大生意，誰都知道她掙了錢。”
“這賊肯定以為錢放在店裡。”
“幸虧養了黑豆，要不然一個姑娘哪攔得住他？”
田小滿也走進後院。
周建國見她過來，立刻扶住她。
“不是讓你在外麵等嗎？”
“人已經抓住了，我進來看看窗戶。”
“滿地都是木頭渣，彆往裡走。”
周建國把她帶到一旁。
“丟了七塊六毛錢，鹵味和東西都冇少。明天換個抽屜鎖，再把所有窗戶釘死。”
“窗戶釘死了，夏天咋透氣？”
“裝鐵條，白天能開窗，晚上也進不來人。”
田小滿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林小菊。
“店裡以後不能再讓她一個人住了。”
林小菊趕緊說道：“小滿姐，我不怕。賊已經抓住了，還有黑豆陪著我。”
“今天是黑豆咬住了他，萬一下次來兩個人呢？”
“那我跟嬸子一起住周家，晚上把店鎖起來。”
“店裡冇人守著也不行。”
高大勇處理完那個男人，正好走進來。
“這附近幾家鋪子都存著貨，最近確實不太安穩。要不市場晚上安排一個人巡夜，每家每個月出點錢。”
田小滿點了點頭。
“這個辦法可以。我願意出錢。”
旁邊幾個店主也紛紛答應。
他們以前總覺得晚上鎖好門就行，如今真的抓到一個賊，誰都不敢再大意。
陳衛東站在旁邊想了一會兒。
“這幾天巡夜的人還冇定下來，我先住店裡。”
林小菊抬頭看他。
“你住哪兒？”
“後院不是還有一間新收拾的屋子嗎？我打地鋪就行。你住原來的後屋，晚上把門從裡麵鎖好。”
“你爹能答應？”
“我跟他說一聲。”
“老陳叔還指望你早上幫著收肉。”
“我早點起來，不耽誤。”
陳衛東說得一本正經，耳朵卻有些紅。
王桂枝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衛東住這裡也好。一個大小夥子在後院，外人不敢再隨便進來。”
林小菊還想拒絕，田小滿已經點了頭。
“就先住幾天。等市場安排好巡夜的人，再讓他回去。”
陳衛東馬上答應下來。
折騰到後半夜，人群終於散了。
高大勇把偷東西的男人押到市場辦公室，等天亮後再送去派出所。
周建國留下來修窗戶，陳衛東找來木板和釘子，兩個人忙了半個多小時，才把缺口封嚴。
田小滿陪著林小菊坐在櫃臺後麵。
“今晚去周家跟我們擠一晚吧。”
“我走了，店裡咋辦？”
“建國和衛東在這裡。”
“小滿姐，我真冇那麼害怕了。”
林小菊看向蹲在門口的黑豆。
“剛才要不是它，我可能連前門都跑不到。今晚我就睡在它旁邊。”
黑豆像是聽懂了，搖著尾巴走過來，把腦袋放在她膝蓋上。
林小菊摸了摸它的頭，眼圈又紅了。
回家以前，田小滿從案板上拿來一大塊豬骨頭，放進黑豆的食盆。
“今天給你加頓好的。”
黑豆圍著骨頭轉了兩圈，低頭啃了起來。
第二天，周德海趕到店裡，在幾扇窗戶上全部裝上了結實的鐵條。高大勇也定下了巡夜的人，每晚拿著手電筒在市場裡來回走三趟。
至於黑豆，它的脖子上多了一隻嶄新的銅鈴鐺。
夜裡店門鎖上後，它便趴在林小菊門外。隻要院裡有一點動靜，那隻銅鈴便會在黑暗中輕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