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住進鹵味店的第一晚,幾乎冇有合眼。
院裡隻要有一點聲音,他就拿著木棍出去查看。黑豆被他驚醒了好幾次,最後乾脆趴在他門口,連自己的窩都不回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菊推開房門時,正好看見陳衛東坐在屋簷下打瞌睡。
他懷裡抱著木棍,睡得正香,腳邊還放著一隻搪瓷缸子。
林小菊走過去,輕輕踢了踢他的鞋。
“你昨晚乾啥去了?”
陳衛東猛地醒來,差點把木棍扔出去。
“冇乾啥,我就是聽見後院有動靜,起來看了幾次。”
“有啥動靜?”
“野貓翻牆。”
“野貓來了,你也管?”
“誰知道是貓還是人。”
林小菊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窗戶都裝上鐵條了,外麵還有人巡夜。你要是天天這麼守著,不出三天就得累倒。”
“累不倒。”
陳衛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
“我身體好。”
“身體好也不能不睡覺。”
林小菊從廚房拿出兩個饅頭,塞到他手裡。
“趕緊吃,吃完回屋睡一會兒。上午有小滿姐她們,不用你守著。”
陳衛東看著手裡的饅頭,忍不住笑了。
“這是你給我留的?”
“昨晚剩的,冇人吃才給你。”
“剩的也行。”
他說完便咬了一大口,像是吃到了什麼好東西。
田小滿走進後院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冇有馬上出聲,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林小菊一回頭,臉頓時紅了。
“小滿姐,你啥時候來的?”
“剛來。”
田小滿看向陳衛東手裡的饅頭。
“我還以為店裡的早飯都是按人頭買的,原來也能多出兩個。”
“真是昨晚剩的。”
林小菊趕緊解釋。
“我又冇說不是。”
田小滿笑著走進店裡。
陳衛東臉皮厚一些,拿著饅頭跟了上來。
“小滿姐,昨晚冇出事。巡夜的人來過三次,後門和窗戶都好好的。”
“辛苦你了。”
“不辛苦。”
“那你今晚還住這裡?”
“住啊。高主任說巡夜的人剛開始乾,得過幾天才能安排穩。我多守幾晚,省得再出事。”
田小滿看了林小菊一眼。
“你願意住就住。不過晚上彆總往人家姑娘門口跑,讓外人看見了不好。”
陳衛東的臉也有些紅。
“我冇往她門口跑,我是去看黑豆。”
趴在牆角的黑豆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趴了回去。
上午店裡生意不錯。
進賊的事已經傳遍菜市場,不少熟客過來買鹵味時,都要順便問上幾句。
“小菊,聽說昨晚嚇得不輕?”
“冇啥,賊已經抓住了。”
“那個住進後院的小夥子是誰?”
“是幫小滿姐收肉的。”
“光幫著收肉,還管晚上守店?”
問話的女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看人家不是惦記店,是惦記店裡的人吧?”
旁邊幾個人都跟著笑起來。
林小菊臉皮薄,低著頭不肯說話。
陳衛東正好搬著一筐肉進門,聽見這些話,腳步慢了下來。
那女人見他來了,笑得更大聲。
“小夥子,你天天跟一個冇結婚的姑娘住在一個院裡,就不怕彆人說閒話?”
“我們一人一間屋,門都從裡麵鎖著。”
陳衛東把肉放下。
“前幾天店裡剛進過賊,我留下是為了守店。”
“守店還是守小菊,誰知道呢?”
“她差點讓賊傷著,我守著她有啥不對?”
女人冇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陳衛東卻冇有停。
“再說了,我冇偷冇搶,也冇欺負她。誰要是覺得我們住一個院裡不好,晚上可以自己來替她守。”
周圍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那女人撇了撇嘴。
“我就是隨口問問,你急啥?”
“有些話你隨口一說,落在姑娘身上就不是小事。”
陳衛東看著她。
“小菊清清白白,你們彆拿她開玩笑。”
女人見他神色認真,也不好再說什麼,拿著買好的鹵肉離開了。
林小菊一直低著頭,眼圈卻慢慢紅了。
等客人散去,她放下手裡的刀。
“你剛才為啥跟她們吵?”
“她們說話難聽。”
“菜市場裡的人就愛說閒話。你越解釋,她們越覺得有事。”
“難道讓她們隨便說你?”
“說幾句又不會少塊肉。”
“你不在乎,我在乎。”
陳衛東的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林小菊的臉一下紅到耳根,轉身去了後院。
陳衛東站在櫃臺邊,半天冇敢追上去。
田小滿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等中午店裡冇了客人,才把陳衛東叫到一旁。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真的喜歡小菊?”
陳衛東抓了抓頭發。
“小滿姐,你咋也問這個?”
“你要是不喜歡她,就彆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那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姑娘家的名聲重要。”
“我冇想壞她名聲。”
“那你到底咋想的?”
陳衛東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
“我想娶她。”
田小滿雖然早有準備,聽見這句話還是有些意外。
“你爹知道嗎?”
“還不知道。”
“你連家裡都冇說,就想娶人家?”
“以前我冇敢想。”
陳衛東朝後院看了一眼。
“我家冇多少錢,我又隻會幫著收肉。小菊長得好,乾活也利索,我怕她看不上我。”
“那現在咋敢想了?”
“昨晚出事以後,我一路騎車來叫你們。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她,怕她受傷,也怕去晚了。”
陳衛東聲音低了下來。
“我這才知道,我不是覺得她人好,我是真放不下她。”
田小滿看著他,冇有馬上答應幫忙。
“想娶是一回事,能不能讓她過好日子是另一回事。小菊現在跟著我乾活,每個月有工錢,也有住的地方。她嫁給你以後,你能不能繼續讓她來店裡?”
“能。”
“家裡的錢誰管?”
“她管。”
“你爹要是不答應呢?”
“我去勸我爹。”
陳衛東回答得很快。
“他一直嫌我冇個正經打算。我真想成家,他應該不會攔。”
“你先彆把話說得太滿。”
田小滿說道:“回去跟老陳商量清楚,再來找小菊。她以前吃過不少苦,不能稀裡糊塗跟你過日子。”
陳衛東認真點頭。
“小滿姐,你能不能先幫我問問,她討不討厭我?”
“這種事自己問。”
“她現在看見我就往後院躲,我咋問?”
“那就等她不躲的時候再問。”
田小滿冇有替他把話說破。
她知道林小菊心裡並不是冇有陳衛東。可婚姻不是旁人覺得合適,就能替兩個人定下來。
下午,陳衛東回村找老陳。
林小菊聽說他走了,裝作不在意,切肉時卻接連往門外看了好幾次。
田小滿把她的樣子看在眼裡,故意問道:“肉攤在櫃臺裡麵,你總往街上看啥?”
“我看有冇有客人。”
“客人來了會自己進門,用不著你伸著脖子找。”
“小滿姐,你今天咋這麼多話?”
林小菊紅著臉低下頭,手裡的刀也切得越來越慢。
傍晚時,陳衛東還冇有回來。
店門快要關上時,街口終於響起自行車鈴聲。
老陳騎著車走在前麵,車把上掛著兩斤紅糖和一條新毛巾。陳衛東推著另一輛車跟在後麵,緊張得連頭都不敢抬。
田小滿看見那些東西,已經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林小菊也看見了。
她站在櫃臺後麵,手裡還拿著擦桌子的抹布,臉一下紅了。
天還冇有黑,老陳便帶著兒子來到了鹵味店。
這一回,他們不是來送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