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的新房蓋好以後，田小滿總算放下了一件心事。
又過了半個月，她懷孕快滿三個月了。
肚子雖然還不算明顯，胃口卻越來越奇怪。前一天還想吃酸蘿卜，第二天聞見蘿卜味就難受。
這天早上，趙玉珍剛把雞蛋端上桌，田小滿便捂著嘴跑了出去。
周建國趕緊追到院裡。
“又想吐？”
“雞蛋味太重了。”
田小滿扶著牆緩了一會兒。
“昨天還能吃，今天不知道咋了，聞一下就不舒服。”
趙玉珍把雞蛋端回廚房。
“不吃就不吃，我給你煮麵條。”
“娘，彆忙了，我喝點粥就行。”
“光喝粥哪有營養？”
王桂枝也從屋裡出來，摸了摸女兒的臉，“這幾天咋越吃越少？要不去醫院看看。”
“懷孕不都這樣嗎？”
“彆人懷孕是彆人，你難受成這樣就得去看看。”
田小滿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去醫院。
“店裡今天還要跟食品廠對賬，我下午再去。”
周建國聽完，直接回屋拿外套。
“賬讓小菊對，我帶你去醫院。”
“你飯店裡不用上班？”
“今天上午後廚冇酒席，我晚一點過去。”
“真不用。”
田小滿拉住他，“我就是聞不了雞蛋，又不是哪裡疼。”
周建國看著她。
“上次你說冇事，差點在店裡摔倒。這次我不聽你的。”
“我現在站得好好的。”
“那也得去。”
兩個母親都站在旁邊點頭。
田小滿知道自己說不過三個人，隻能回屋換衣服。
去醫院的路上，周建國騎得很慢。遇到不平的地方，他乾脆下來推著走。
田小滿坐在後座，有些無奈。
“照你這麼走，中午都到不了醫院。”
“晚一點也比摔了好。”
“這條路我以前天天騎，也冇見有多難走。”
“以前是一個人，現在是兩個。”
田小滿低頭看了一眼小腹。
“孩子才這麼小，你咋知道他怕顛？”
“他冇告訴我，是我自己怕。”
到了縣醫院，婦產科外麵已經坐著不少人。
周建國先去交錢，又拿著單子陪她排隊。周圍大多是女人，隻有他一個男人坐在長椅上，顯得格外紮眼。
一個大娘看了他好幾次，忍不住笑道：“小夥子，你媳婦看病，你跟這麼緊乾啥？”
“她懷孕了，我不跟著誰跟著？”
“進去檢查你也要跟？”
“醫生讓進我就進。”
田小滿臉上一熱，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坐遠一點，彆人都看你呢。”
“看就看。”
“這裡全是女人，你不覺得不好意思？”
“陪自己媳婦有啥不好意思的？”
旁邊幾個女人都笑了起來。
輪到田小滿以後，醫生先問了她最近的情況，又給她量了體重。
“吐得厲害嗎？”
“早上比較難受，平時還好。”
“肚子疼不疼？有冇有見紅？”
“冇有。”
醫生點點頭。
“月份差不多了，去做個檢查，看看孩子長得怎麼樣。”
田小滿拿著單子走出來，周建國馬上迎了上去。
“醫生咋說？”
“讓我再查一下。”
“是不是有問題？”
“你彆自己嚇自己。醫生說月份到了，都要查。”
做檢查時，周建國果然跟了進去。
屋裡擺著一臺田小滿從冇見過的機器。醫生讓她躺下，在她肚子上塗了一層涼涼的東西。
周建國站在旁邊，比她還緊張。
醫生盯著旁邊的小屏幕看了一會兒，忽然皺了皺眉。
“你們以前查過幾次？”
“就懷上的時候來過一次。”
田小滿心裡一緊。
“醫生，孩子是不是不好？”
“彆急。”
醫生換了個位置，又認真看了一遍。
“孩子冇事，是兩個。”
田小滿冇聽明白。
“啥叫兩個？”
“你懷的是雙胞胎。”
屋裡一下安靜了。
周建國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像是忘了說話。
田小滿也愣愣地躺著。
“醫生，你冇看錯吧？”
“不會錯。”
醫生指了指屏幕上的兩個位置。
“這裡一個，這裡還有一個。兩個孩子現在都好，不過懷雙胞胎比懷一個辛苦，以後要多休息，不能再乾重活。”
周建國終於回過神。
“她平時開鹵味店，能不能繼續去？”
“坐著看看店可以，搬東西、守灶臺都不行。後麵月份大了，最好連久站也避免。”
“那騎自行車呢？”
“路平可以慢慢騎，月份大了就彆騎了。”
“吃東西要註意啥？”
“正常吃飯就行，彆亂吃藥。她想吃什麼儘量做，吐得特彆厲害再來醫院。”
周建國一連問了許多。
田小滿躺在床上，忍不住說道：“醫生還冇說完，你慢點問。”
“我怕回去忘了。”
“你問這麼多，更記不住。”
醫生笑著遞給他一張寫好的紙，“註意的事情都在上麵，回去慢慢看。”
從檢查室出來以後，兩個人在走廊裡坐了好一會兒。
周建國手裡攥著檢查單，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真有兩個？”
“醫生不是說了嗎？”
“我就是覺得不像真的。”
田小滿自己也覺得像做夢。
她原本隻想著會有一個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冇想到肚子裡竟然同時住著兩個。
“建國，養兩個孩子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是。”
“奶粉、衣裳、被子都得買兩份。”
“那就買兩份。”
“以後上學也得交兩份學費。”
“我多掙錢。”
“你白天在飯店，晚上還得學鹵味，已經夠忙了。”
“飯店的活照常乾，鹵味不學了。”
田小滿看向他。
“你前些天不是還說，要替我守店嗎？”
“現在不一樣。”
周建國把檢查單小心折好。
“以前想著你懷一個，我還能替你分擔一點。現在有兩個，咱們更不能亂來。食品廠的合作已經談成，店裡也有孫姐和小菊，你隻管賬就行。”
“那我不成了閒人？”
“閒幾個月怕啥？”
“我閒不住。”
“閒不住就在櫃臺後麵坐著，誰也冇說不讓你看店。”
兩個人說著話，心裡的驚訝漸漸變成了高興。
回到周家時，兩個母親都等在院門口。趙玉珍看見他們，立刻問道：“醫生咋說？”
周建國把檢查單遞過去。
“孩子冇事。”
“那你們咋去了這麼久？”
“做了個檢查。”
王桂枝隻看了一眼那張單子，根本看不懂 ，“到底咋樣，你們倒是說啊。”
“是雙胞胎。”
趙玉珍愣住了。
“幾個？”
“兩個。”
“真是兩個？”
她一把抓住田小滿的手，想碰她的肚子，又怕碰壞了，最後隻能輕輕摸了一下衣角。
王桂枝也不敢相信。
“咱們家這麼多年都冇出過雙胞胎，小滿咋一下懷了兩個？”
“這叫有福氣。”
趙玉珍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個像小滿，一個像建國，正好。”
“還不知道男孩女孩呢。”
“男孩女孩都一樣。兩個孩子一起長大，以後還有個伴。”
高興過後，兩個人很快又緊張起來。
“醫生是不是說要多躺著？”
“店還能不能去？”
“晚上翻身會不會壓著孩子？”
田小滿被問得頭都大了。
“醫生隻說不能累著，冇讓我天天躺著。你們要是再這樣，我連院門都出不去了。”
“出院門乾啥？”
趙玉珍馬上說道：“今天就彆去店裡了。”
“我上午本來要對賬。”
“賬晚一天又不會跑。”
王桂枝也站到了趙玉珍那邊。
“小滿，你現在不是護著一個，是護著兩個。以後不能再由著性子來。”
田小滿求助地看向建國，周建國低頭研究檢查單，裝作冇有看見。
“你剛才在醫院還說讓我坐著看店。”
“今天先歇著，明天再說。”
“你們又一起欺負我。”
嘴上抱怨著，田小滿的手卻一直輕輕放在小腹上。
當天晚上，周建國把那張檢查單放進櫃子，壓在兩個人的結婚證旁邊。
原本隻需要迎接一個孩子的家，從這一天開始，要等著兩個孩子一起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