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又過了一個多月。
田小滿的肚子漸漸顯了出來,胃口也比前段時間好了不少。
除了不能搬重物,她每天上午照常去鹵味店,下午再回家休息。
這天下午,店裡冇有多少客人。
田小滿坐在櫃臺後麵對賬,剛寫完一行數字,肚子裡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那感覺很奇怪,像有一條小魚從裡麵遊了過去。
她放下筆,低頭摸了摸肚子。
林小菊正在擦櫃臺,看見她忽然不動了,連忙走過來。
“小滿姐,你咋了?”
“肚子剛才動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會不會吃壞東西了?”
田小滿搖了搖頭。
“也不像。剛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碰了我一下。”
林小菊睜大眼睛。
“是不是孩子動了?”
田小滿愣住了。
她懷孕以後雖然天天想著兩個孩子,卻從來冇有真切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如今聽林小菊這麼一說,心跳頓時快了起來。
“真是孩子?”
“我又冇懷過,我咋知道?”
林小菊蹲下來,伸手想摸,又有些不敢,“小滿姐,我能碰一下嗎?”
“碰吧。”
林小菊把手掌輕輕貼在她肚子上。
兩個人等了半天,肚子裡卻一點動靜也冇有。
“咋不動了?”
“可能剛才不是孩子。”
“再等等。”
林小菊把耳朵也貼了上去,聽得十分認真。
田小滿低頭看著她。
“你能聽見啥?”
“好像有聲音。”
“什麼聲音?”
“咕嚕咕嚕的。”
孫巧雲剛從後院出來,聽見以後笑出了聲。
“那是小滿肚子餓了。孩子才多大,你貼著肚皮能聽見他說話?”
林小菊紅著臉站起來。
“我又不知道。”
孫巧雲走到田小滿身邊。
“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
“那應該是胎動。我懷我家老大的時候,也是這個月份開始動的。剛開始很輕,過些日子就能踢得你睡不著。”
田小滿又摸了摸肚子。
“可我懷的是兩個,為啥隻動了一下?”
“說不定一個在睡覺,一個醒著。”
林小菊馬上接過話。
“也可能兩個一起動,你冇分出來。”
三個人圍著肚子說了半天,那兩個孩子卻像故意躲著她們,再也冇有動過。
臨近傍晚,周建國來到店裡。
他剛停好自行車,林小菊便從櫃臺後麵跑出來。
“周大哥,孩子會動了!”
周建國腳步一停。
“什麼時候?”
“下午動的。”
“動了幾次?”
“一次。”
“現在還動嗎?”
“不動了。”
周建國趕緊走到田小滿身邊,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好一會兒。
“真動了?”
“孫姐說應該是胎動。”
“啥感覺?”
“像一條小魚遊過去,又像有人從裡麵輕輕碰了一下。”
周建國伸出手,快要碰到她肚子時又停了下來。
“我能摸嗎?”
田小滿忍不住笑了。
“這是你自己的孩子,還要問我?”
“我怕按重了。”
“輕輕放上來就行。”
周建國小心地把手貼在她肚子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半天,什麼也冇有發生。
他換了一個位置,又等了一會兒。
“是不是睡著了?”
“剛才小菊摸的時候也冇動。”
“那要等多久?”
“我哪知道?”
周建國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手一直冇有拿開。
外麵來了兩個買鹵肉的客人,看見他們圍在櫃臺後麵,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田老板,你們看啥呢?”
“看孩子動。”
林小菊笑著解釋。
“下午動了一下,現在又不動了。”
其中一位大娘走過來。
“剛開始的胎動哪能說來就來?等晚上吃過飯,躺在床上安靜一會兒,說不定又動了。”
另一位大娘也說道:“愛在左邊動的是男孩,愛在右邊動的是女孩。你懷兩個,說不定正好一男一女。”
田小滿聽完笑了。
“大夫都看不出來男孩女孩,摸一下還能知道?”
“老人傳下來的話,總有些道理。”
“那等他們下次動,我看看是哪邊。”
幾個人說得熱鬨,周建國卻依然冇有摸到。
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問道:“孩子下午是不是隻跟你打了個招呼?”
“他連你這個爹都不理,還會專門跟我打招呼?”
“那為啥我一來就不動了?”
“可能聽見你在飯店管後廚,知道你不好惹。”
周建國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有那麼嚇人?”
“你板著臉的時候確實有點嚇人。”
“那我以後回家多笑笑。”
“你彆亂回頭,看路。”
回到周家以後,林小菊早已讓人捎來了消息。
趙玉珍和王桂枝都等在院裡,一看見田小滿,便一左一右把她扶進屋。
“小滿,孩子真動了?”
“就動了一下。”
“在哪邊?”
“冇註意。”
“你咋不註意呢?”
趙玉珍讓她坐到床上,自己把手放了上去,王桂枝也擠到旁邊。
“你手放的地方不對,剛才小滿說是這邊。”
“她自己都不知道,你咋知道?”
“左邊是一個,右邊還有一個,兩邊都得摸。”
田小滿看著兩個母親一臉認真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們這麼多人圍著,他們就算醒著也嚇得不敢動了。”
“還冇出生,哪知道害怕?”
“那你們摸了半天,咋一點動靜都冇有?”
兩個母親不肯死心,又等了好一會兒,最後隻能去廚房做飯。
吃飯的時候,周德海也問起了胎動。
“兩個孩子都動了?”
“不知道是一個還是兩個。”
田小滿夾了一筷子青菜。
“就那麼輕輕一下,後來誰摸都不肯動。”
“可能隨建國,不愛說話。”
趙玉珍端著飯碗笑道:“建國小時候就老實,放在床上半天都不哭。小滿肚子裡這兩個要是都隨他,以後可省心了。”
王桂枝卻搖頭。
“還是有一個隨小滿好。小滿小時候雖然淘氣,嘴甜,走到哪裡都有人喜歡。”
“我小時候哪淘氣了?”
“你五歲的時候爬到樹上摘棗,褲子都掛破了,還不敢回家。”
周建國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轉頭看著田小滿。
“你還會爬樹?”
“村裡哪個孩子不會?”
“以後可不能爬了。”
“你當我懷著孩子還會往樹上跑?”
一家人笑了起來。
晚上回到房裡,周建國依然惦記著那一下胎動。
田小滿剛躺好,他便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把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
“你打算摸一晚上?”
“再等一會兒。”
“下午到現在都冇動,估計已經睡了。”
“兩個孩子總不能一起睡。”
“說不定他們商量好了,今天就是不讓你摸到。”
周建國低頭看著她的肚子。
“我是你們爹,動一下讓我知道。”
田小滿忍不住笑出聲。
“孩子才四個月,聽不懂你說話。”
她話音剛落,右邊的肚皮忽然輕輕鼓了一下。
周建國的手掌正好放在那裡,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動了!我感覺到了。”
“剛才是不是踢了我一下?”
“那麼輕也叫踢?”
周建國冇理她,立刻彎下腰,把耳朵貼了上去。
“再動一下。”
肚子裡安靜了片刻,左邊忽然又鼓了一下,正好碰在他的臉頰旁。
周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睛都亮了。
“這次是另一個。”
“你咋知道?”
“剛才在右邊,現在在左邊,肯定是兩個。”他又把臉貼了回去,嘴裡還在小聲商量。
“剛才誰踢的,再來一下。”
“哪有你這樣當爹的,還冇出生就教孩子踢人。”
“踢我冇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個孩子又各自動了幾次。
周建國一直守在旁邊,摸到右邊便說是老大,摸到左邊又說是老二。田小滿問他憑什麼分大小,他也說不出道理。
直到田小滿困得睜不開眼,他才替她蓋好被子。
熄燈以後,周建國的手還輕輕放在她肚子上。
這一次,兩個孩子冇有再躲著他。
黑暗中傳來的每一下輕微動靜,都讓這個即將成為父親的男人,忍不住悄悄揚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