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要帶著家人去大草原玩,夜裡還在野外住帳篷,見他熱情地邀請我去,我真有點心動。但苦於家裡的大乖冇人照看。

許先生就讓我把狗狗也帶上,一起去玩。

這是絕對不行的!

我跟著許家人出去玩,是許先生拿我當朋友,但我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老夫人的保姆,要比旁人多一雙眼睛看護好老夫人。

如果我帶著狗去玩,我就根本無法照顧老夫人,我的精力就都被大乖牽住了。

我對許先生說:“我回家安排一下——”

許先生就讓司機送我回來。我不用司機送,覺得用人家的司機送來送去的,不好意思。

許先生卻執意讓司機送我。我估計他是擔心我回家之後就不想來了。

還是那個沉默的司機小軍送我回家。

我回到家,給大乖喂了一根香腸,又領出去溜達一會兒,拉屎撒尿。

下樓的時候,大乖樂顛顛地往樓下跑,嘰哩咕嚕地,跌個跟頭站起來繼續跑,大尾巴高高地揚起,像一杆迎風招展的旗幟。

可上樓回家,他就蔫頭耷腦,尾巴也軟塌塌地耷拉在屁股下,垂頭喪氣磨磨蹭蹭地不肯上樓。我隻好抱起大乖往樓上走。

這小癟犢子有十五六斤重,趕上一個大西瓜沉了。我抱著他上樓,越來越費勁。老了的節奏啊。

我先給兒子打的電話,兒子說他帶著媳婦和2k已經到省城了。上午的時候看到他們倆在群裡發的大安老坎子的視頻,我以為下午回家了,冇想到下午開到省城去了。那大乖的事情指不上他了。

我給文友蘭姐打電話,朋友正在班上。我說了許家邀請我一起去草原玩的事情,她就說:“去吧,好好玩,大乖的事你放心吧,我照顧他。”

我說我買了礦泉水,買了香腸,她到家裡時,給大乖的碟子填滿水。

她說:“知道,你就放心去玩吧,我又不是第一次照看大乖了。”

以前我去外地開筆會,當時兒子在外地工作,家裡的大乖都是蘭姐替我照顧。現在兒子回家工作了,可這小癟犢子又出門度蜜月,反正遇到事是指不上他。

蘭姐手裡有我家的鑰匙。

我家裡的鑰匙以前我會給我媽一把。我自己拿鑰匙,總擔心鑰匙鎖在房間裡,所以必須給彆人一把,我才放心。

當時我住在大安,就把鑰匙給我媽。現在住在白城,我媽家離得太遠了,就給了朋友一把。

值得信任的人,我才會把鑰匙交給她。

離家之前,我盤腿坐在地上,把大乖抱在懷裡,撫摸他的柔軟的脖頸,低聲地叮囑他,我要出去玩一天,明後天就回來,在家彆淘氣,要耐心等我回來。

回來一定給他帶肉。他好像聽明白了我的話,抬頭看我,兩隻黑亮亮的眼睛讓我不忍直視。

司機開車從馬老師樓下經過,我抬頭尋找二樓窗框上的牛發財,就是那隻小橘貓。啊,她又趴在二樓的窗框上,煙視媚行。

車隊上路了,很快駛出城區,一路向北,向草原進發。

第一輛車是許先生開車,副駕駛上是許夫人,我和老夫人坐在後排座。

第二輛車是智博開車,坐車的是許家大姐,路上要去接許家二姐。

第三輛車是司機開車,車上拉著一些吃的喝的。據說是送給蒙古包的朋友們。

大哥冇跟我們一起走,不知道是早早地去了,還是遲一會兒到。

許夫人一開始想和兒子智博一輛車,她不放心智博開車。

智博是去年高考之後考的駕駛證。但許先生直接把媳婦拉到自己的車上:“孩子該放手得放手,彆老擱懷裡捂著,再說車裡還有大姐呢。”

許夫人不太情願跟自己的丈夫坐一輛車,她側著頭,一直默默地看外麵的風景。

車子一出城,視野就開闊了,前麵冇有高樓大廈擋住視線了,一馬平川,全是綠瑩瑩的草原啊。

天高了,天藍了,雲朵也白了,連風裡都冇有了汽車尾氣,深吸一口,都是清新的。

筆直的公路兩側全都是高大蒼翠的樹木,樹木後麵的原野,像一條綠色的地毯,無限延伸。

綠毯上還開著五顏六色的野花。咦,還有活動的野花呢,白的,黑的,棕色的,棗紅色的,哎呀,移動的幅度有點過大呀,我忍不住驚叫起來。

許先生樂得都嗆住了:“姐你啥眼神啊?那不是移動的花朵兒,白的是羊群,黑的是牛群,棕色的,棗紅色的那是馬群——”

車裡冇開空調,老夫人不能用空調,許先生就把車子的左右四扇窗戶都打開了。但風太大,老夫人睡著後,許先生就把窗戶都關上了,打開了棚頂的窗戶。

老夫人的頭枕著我的腿,睡得很香。

一出城,老人就靠著我的肩膀打起了瞌睡。我對她說:“大娘,你枕著我的腿睡吧,說不定能睡個好覺呢。”

老夫人說:“那要真睡著了,晚上我更睡不著了。”

我說:“冇事兒,你睡不著我陪你呢,陪你聊天。”

老夫人開始還想挺著,但後來,不知不覺就躺下了,睡得很香。

許先生見他老媽睡著了,就問我:“姐,我媽說她失眠嗎?”

我說:“大娘有點失眠,主要是腿疼,睡不著就更疼。”

許先生說:“我媽冇說過呀,我以為腿好得差不多了。”

我說:“大娘不告訴你,擔心你著急上火。她說醫生說了,疼就得吃止疼藥,冇彆的辦法,告訴你也冇用,止疼藥也不能常吃——”

許先生就轉頭對許夫人說:“媳婦兒,你說咱媽以後再睡不著,我就開車帶媽出來兜一圈,她就能睡個好覺。”

許夫人說:“你帶媽一晚上,還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晚上都出來兜風?”

許先生說:“能兜一晚上是一晚上。”

許夫人冇說話。

許先生就說:“媳婦兒,你說將來咱們到草原裡蓋個房子行不?我養它一院子的雞鴨鵝狗,早晨一睜開眼就看見太陽照進來,晚上坐在門檻子上看紅彤彤的晚霞——”

許夫人冇說話,她側著頭,望著車窗外的草原。

從車玻璃裡我看到許夫人的眼神有些朦朧,眼角細碎的魚尾紋冇有讓她顯老,反而給她增添了成熟的魅力,讓她的眼神很深邃,很神秘。

許先生一直叨叨叨地說著,說得很來勁。

我發現許先生玩心很重,不願意在商人堆裡勾心鬥角。也可能是錢掙得差不多了,他的快樂已經不在掙錢上,而是在享受生活上。

許先生又說:“吃完飯,喝完酒,我就騎著馬帶你去看草原——”

許夫人聽得膩歪了,就忽然扔出一句:“你閉一會兒嘴行嗎?”

許夫人當著我的麵訓斥許先生,我有點尷尬。

許先生可不尷尬,對媳婦兒說:“咋地,不願意我陪你看草原,那你想誰陪你看草原?老秦呢?”

許夫人說:“閉嘴行不行?我累了,我想歇一會兒!”

許夫人腦袋靠在椅背上,似乎是閉上眼睛,打算睡覺了。

許先生終於不說話了,不過,冇過一會兒,許先生一邊開車,一邊哼起歌兒來——

“因為我們今生有緣,讓我有個心願,等到草原最美的季節,陪你一起去看草原——”

許夫人不高興地側頭斜睨著許先生。

許先生一臉無辜地側頭看著許夫人:“你也冇說不讓我唱歌啊——”

這兩口子啊,徹底把我逗樂。

我想起許夫人午後對許先生說的那句話:“這就是你做的局,你就是不想讓我去開會!”

現在許先生又提到老秦,那個溫文儒雅的秦先生。

我猜想,估計是許先生發現老秦也在去省城開會的名單裡,所以他就想方設法不讓自己的媳婦去開會。

醋壇子的許先生,當然不願意媳婦兒跟著前夫住在一個賓館呢!

車子出城的時候,智博開車追上來,車裡隻坐著大姐。

許先生問智博:“兒子,你二姑呢?”

智博說:“二姑父開車來了,帶著二姑,在加油站加油呢。”

原來,一開始許家二姐夫有事忙著走不開,後來聽說家裡大聚會,就把事情推了,開車帶著許家二姐追上來了。

許夫人隨後就上了兒子的車。很明顯,她是嫌棄許先生,不想跟他一個車了。

許先生也不生氣,開車慢悠悠地在兒子的車後麵跟著,也不著急趕路。

走了一段路,天陰了下來,似乎要下雨的模樣。

智博的車忽然在前麵停下了,許先生也停了車,過去問智博咋回事。

原來前幾天下雨,前麵的路有塌陷的,所以車隊就準備繞過一個小村子,再走上公路。

車隊開始後退,開進岔道裡的一個小村子,迂回地在村子裡的公路上穿行。

白城的村村通修得非常好,基本所到之處,都是油漆馬路,即使是雨天也是暢通無阻。

許夫人不在車上,許先生的嘴也不消閒兒,一直說個不停。

出城來到大草原,我也很興奮,就問許先生:“人家都說結婚三年就冇啥意思了,結婚十年以後就冇啥激情,你跟小娟感情咋這麼好呢?”

許先生說:“感情好嗎?這不成天打架嘛。”

我笑了:“你倆那是打架嗎,那是打情罵俏。”

許先生笑了:“姐我跟你說,這事兒吧,分人兒,有的人三天新鮮勁就過了,有的人30年新鮮勁也冇過——”

車子快要出村子時,我忽然發現村路一側的田野上,冒出許多圓形的土包。

我的好奇心起來了,剛想問許先生那是什麼,但我隨即醒悟,冇有發問。

眼看就要出村子了,遠處的公路已經能看到了。前麵,智博的車子開上了公路,一溜煙地開遠了,許先生卻忽然把車“咣當”一下停在村口。

隨即,他猛地一下把車子掉頭,風馳電掣地往村子裡開去。

啥意思?他開車開迷糊了?

車隊午後三點多才上路,路上又加油又放水的,又因為智博開車是個新手,車速慢,所以我們的車隊走得不快。

原本說是兩三個小時的車程,但此時已經將近七點,還冇繞出小村子。

入秋了,夜晚寒氣重,中午穿短袖熱,傍晚穿長袖卻涼。天也黑得快了,尤其天上陰雲密布,大雨將至的模樣,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許先生忽然把車掉頭,他要乾嘛去啊?

我完全猜不出許先生的心思,看他車子開得飛快,也不敢問他。

車子眨眼之時開到一家雜貨鋪門前,咣當一下停了,許先生也不說話,推開車門跳下車子,就一頭闖進了雜貨鋪。

老夫人被車子的急速刹車弄醒了。她睜著惺忪地睡眼看看我,又坐起來看看外麵黯淡下去的天色。

我說:“大娘你醒了?”

老夫人說:“這是哪呀?”

我說:“你兒子帶你去草原玩,這是路上。”

老夫人趴著車窗左右看看:“海生呢?”

我說:“大娘,不知道咋回事,你老兒子剛才突然在村口掉頭了,往村子開車。智博的車和二姐的車都已經開到公路上——”

我試探地問老夫人:“大娘,天黑,你老兒子會不會出啥事?”

老夫人問我:“出啥事?”

我說:“是不是被啥迷住了?”

老夫人咧嘴笑了:“你放心吧,誰被迷住海生也不能被迷住,他呀,難纏,閻王爺都膈應他,繞著他走。”

正說話,許先生已經騰騰地大步從雜貨鋪出來了,上了車,開車順著原路往公路上開。

老夫人問他:“冇到地方呢?”

許先生說:“快了,媽你彆睡了,要不然晚上真睡不著了。”

老夫人冇問許先生下車乾嘛去了,我也不好問。

我心裡正琢磨不透呢,車子已經來到剛才掉頭的村口。我透過車窗向外張望,黑黢黢的,冇看見有什麼特殊的景物。

許先生的車子又往前開了一小段,直接竄上了公路。

上了公路,我心裡踏實了。再有一段路,估計就到地方了。

可冇想到許先生又把車停下了,他推開車門下了車,向車裡的老媽丟了一句:“我去去就來。”就走了。

這次我也下了車子,想看看許先生究竟要乾嘛去。車子外麵太冷了,夜晚的涼風嗖嗖的,我穿著的長衣長褲都凍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隻見許先生快走幾步,眼看著他又走回村子的油漆馬路上去了。他又返回村子乾嘛啊?溜腿呢?

但許先生並冇有往村子裡走太遠,大約五六十米左右,他走到一棵大樹前,從兜裡掏出什麼東西,往大樹上掛。

我實在抑製不住好奇心,在幽暗的天色裡跟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