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高興地說:“你要乾啥?跟我杠上了?”
老沈不說話,也不看我,兩隻眼睛瞪著電視。
電視的音量大得都快震耳朵。
我真想把電閘拉了,但那有點激化矛盾了。
我也想轉身帶著我的狗,回我自己的家。這個破樓誰稀罕住,大半夜的還製造噪音,多膈應人!
但轉念又一想,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這麼做。走了容易,那以後還回不回來?
我如果還想回來,就不能走。
老沈喝多才會這樣的。我為老沈找借口。
我轉身去了書房,冇有去臥室。臥室距離電視的距離太近,書房是在這個房間裡,距離電視最遠的地方。
我進了書房,關嚴門,電視的聲音還能透進來。
老沈這個混蛋!
我把電腦打開,戴上耳機,乾點活兒。人一旦忙碌起來,什麼煩惱都忘了。
我寫了兩千多字,關上電腦時,忽然聽見門外有敲門的聲音。
客廳裡的電視聲音也小了。莫非是老沈來求和?
我打開門,呀,不是老沈,是大乖。大乖委屈地看著我。
我抱著大乖走進客廳。
沙發上,老沈已經睡著,蜷縮在身體,好像怕冷似的。
電視還在播放,但聲音很小很小。
我到臥室拿了被子,蓋在老沈的身上,把壁燈也關掉。
再次回到臥室,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下來。
這是一個獨處的夜晚。客廳裡傳來老沈微微的鼾聲,還有大乖的鼾聲,還有鸚鵡偶爾扇動一下翅膀的聲音。
屋外,一輛夜行貨車飛馳而過,反倒襯得房間內更加安靜。
我心裡似乎浮起很多想法,但那些想法就像蒲公英一樣,被風一吹,飛到空中,我伸手去抓,卻一個也抓不到。
感覺到一種孤獨。一種似曾相識的孤獨。
一個人的孤獨是落寞,兩個人的孤獨是寂寞。
一早,似醒非醒之間,有人輕輕抱住我,我的額頭被親了一下。
我不用睜開眼睛,就嗅到老沈身上的味道,那是種好聞的像夏日清早露珠的味道。
我閉著眼睛說:“醒酒了?”
老沈說:“嗯。”
我撐起身體,在老沈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要坐起來。我說:“我給你做早飯吧。”
老沈伸手按住我:“你再睡一會兒,我做早飯了,飯好了叫你。”
他又撫摸一下我的臉,出去了,輕輕地帶上門。
他衝澡了,頭發濕漉漉的。
門隨即被大乖的爪子扒開,大乖在我的床頭哼唧。他要上床。我冇讓他上,轉過身,又睡了。
再醒來,窗簾外麵已經亮了。
廚房裡,老沈榨了兩杯豆漿,煮了兩個雞蛋。
餐桌上,還放著一盒小籠包子。這是他做的早餐?
我笑了,剝掉雞蛋殼,咬了一口雞蛋,喝了一口豆漿,讚美著:“哥,你榨的豆漿太好喝,是我這輩子喝的最好喝的豆漿。”
其實,一點都不好喝,太稀了。我榨的豆漿會放點大棗,甜滋滋的。
不過,善意的謊話還是有作用的,老沈挺高興:“明天我再給你榨。”
我說:“冰箱裡我買了大棗,你可以放六顆大棗,六六大順。”
我其實想說,一個人一天吃三個大棗,對身體有好處。但男人大多記不住這些,男人會記住哥倆好,四喜財,六六大順。
老沈吃完飯,就開車上班了,我善後。收拾完廚房,到書房又寫了幾千字,修改一遍,把小說發出去。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關閉了電腦,去老許家上班。
下樓冇多久,忽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駛過來。銀灰色的車身,四個大車輪子,還有那個霸氣的車牌號,這不是許先生的車嗎?
車子開到我身邊,刷地停下。車廂降下一半,露出小軍的臉。
小軍衝我笑:“嫂子,乾啥去呀?”
我說:“上班去。”
小軍說:“我師父還冇給你換工作呢?”
這個家夥怎麼又提這個茬?我反問他:“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小軍說:“今天二嫂的爸媽要回大安,我開車去送他們。”
哦,我想起來了,最後一次去趙老師家打掃衛生,我曾經聽到趙老師和大叔爭執,好像是為了回大安的事情。
旁邊一棟單元樓,就是許先生給趙老師兩口子買的樓房。但見樓門一響,趙老師開門出來了,她手裡提著兩包水果。
趙老師站在門口,用膝蓋擋著門,大叔隨後從門裡出來,手裡也是大包小包地提著。
我跑過去,幫著趙老師拿東西。小軍也跳下車,幫大叔拎東西。
大叔說了趙老師一句:“你的手剛好,不讓你拎著東西,你非得拎著。”
趙老師笑著說:“我這手不是好了嗎?好利索了。”
我把趙老師拎的東西放到車子的後排座,小軍也把大叔拿的東西放到車廂裡。好像都是吃的東西,不能放後備箱。
要是放到後備箱裡,一路上,食物就都凍了。
老兩口攙扶著上了車,車子很快駛離我的視線。
夫妻之間就是這樣,打打鬨鬨,爭爭吵吵,就是一輩子。
我穿過馬路,穿過上班的人流,忙忙碌碌的一天又開始了。
車聲,笛聲,笑聲,還有狗吠聲,鳥鳴聲,風聲,還有樹枝在風中搖擺的沙沙聲,彙成一個多彩多姿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