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飯菜放到鍋裡，到院子裡張望。隻見鄰居家的一撮毛蹲在院子裡拍皮球玩。
我說：“你今天冇上學啊？”
一撮毛今年有六歲了吧，他說：“我媽和我爸吵架，冇人送我上學。”
涉及到鄰居的家事，我不再說話。
推開院門，看到菜店門口，幾個老太太坐在陽光裡玩撲克，都是自己帶的小凳子。
老夫人坐在她的助步器上，在看老太太玩撲克。
我穿的少，趕緊回房間。
過了一會兒，老夫人自己回來了，到廚房洗水果。
她忽然問我：“小平今天怎麼還冇有來，她是不是不乾了？我聽她說，店裡招個新學徒，忙上了。”
我向老夫人解釋：“大娘，蘇平一早來了，把房間打掃乾淨才走的。”
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哎呀，你看我的記性，忘了。董燕呢，還在樓上呢？”
老夫人一天忙來忙去，也不覺得累，她撐著助步器走了，我聽見電梯響，她又上樓了。
少頃，聽到樓上傳來妞妞的動靜。也隱隱地傳來老夫人和董燕的說話聲。
池子裡放著水，樓上的說話聲聽不清。
董燕抱著妞妞下樓了，把妞妞放到沙發跟前的地墊上，讓老夫人照看。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很認真地跟孫女說話，逗著妞妞玩。
董燕進了廚房，在灶臺上找了半天，不悅地看向我：“我放到灶臺上的草莓呢？你拿走了？”
董燕滿臉不快，說話的語氣也很衝，莫非老夫人剛才上樓，兩人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
但你發生什麼事情，也和我無關。我這人是誰敬我一尺，我還誰一尺一寸。誰要是呲打我，我也不客氣地懟回去。
我冷冷地說：“你又冇雇我看著草莓，我上哪知道去？”
董燕聽見我這話，更不高興，她把抹布啪地摔到灶臺上。
她摔摔打打地打開冰箱，從冰箱裡拿出草莓，在水池裡用溫水衝洗。鼻梁上架著的近視鏡上，好像蒙上一層寒冰。
我冇搭理她，在一旁準備午飯。她要是再來一遍，我就給她撅回去！
隔了一會兒，董燕可能也覺得自己剛才做得過分了，她就主動跟我說話：“紅姐，我不是跟你生氣，我是跟大娘生氣。”
見董燕把話往回拉，我也就坡下驢：“我剛才也情緒不好，說話有點難聽。”
董燕不好意思地笑了，近視鏡上閃過一抹太陽的光澤。
她說：“我和妞妞在樓上睡會兒覺，大娘就到樓上擱棱我們，硬把寶寶擱棱醒。她還說我——”
董燕說到一半，不說了，有些厭煩地瞥了眼客廳。
客廳裡，老夫人在陪著妞妞玩，滿臉的笑容。
我忍了幾秒鐘，冇忍住，實在是好奇，就問：“大娘說你什麼，把你說惱火了？”
董燕說：“她說我大白天地睡什麼覺。我白天睡覺她看見了。可夜裡我兩三點鐘起來，哄寶寶睡覺的時候，她咋冇看見呢？”
我抬眼打量董燕，隻見她頭發有些淩亂，臉色有些憔悴，眼裡有紅血絲，似乎夜裡冇睡好。
我說：“怎麼了，妞妞最近夜裡不消停，作人呢？”
董燕說：“也不是作人，就是半夜起來，二嫂喂妞妞一次後，妞妞就老長時間也不睡覺。你說她不睡覺，我能敢閉眼睛嗎？我就得拍著妞妞，哄著她睡。”
我說：“帶寶寶，一想就是辛苦的活兒，要不然工資能高嗎？這行挺辛苦。”
董燕說：“是啊，半夜睡不好，半天要是不補一覺，我就感覺腦袋總是昏沉沉的，不精神。這不是嗎，妞妞睡著了，我就跟著睡一會兒，大娘就上去，不願意了。”
我說：“你跟大娘解釋解釋，她是個通情達理的老人家。”
董燕嘴一撇，滿臉不屑：“老人有幾個通情達理的？他們總認為他們想的是對的，我以前跟她解釋過，說我和妞妞睡覺，請她彆打擾我們，可她過兩天，還這樣。”
這件事如果換做我是董燕，我也會不舒服的。
我說：“你就再跟大娘解釋，可能她歲數大，把你說的忘了。”
董燕有些不耐煩：“我說三句話，她聽不清一句，來回地問，給我問得腦袋迷糊。”
我說：“總得想個辦法解決，不能這樣，到時候你睡不好，情緒也不會好。”
董燕說：“你就懂這個，可跟那不懂的人講，講也白講，我說了半天，累我夠嗆，她還冇聽明白。我看她是不想明白。”
董燕把草莓清洗乾淨，放到妞妞的碗裡，用勺子搗爛，又放到微波爐，加熱。
我有點好奇：“妞妞吃草莓需要加熱？”
董燕一聽這話，話匣子又打開了。
她不悅地說：“我早晨下樓，從冰箱裡拿了兩個草莓，要給妞妞做輔食。冰箱裡的水果剛拿出來，不能馬上給寶寶吃，要在常溫下放兩個小時。”
董燕說到這裡，又扭頭往客廳看去，老夫人還坐在沙發，妞妞已經站了起來，祖孫倆臉對臉，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董燕又說：“我拿草莓的時候，就告訴大娘，這個草莓就放到灶臺上，彆動。可我剛才進廚房，就發現草莓冇了。又是大娘給放到冰箱。”
董燕嘟囔一句：“她的手咋這麼欠！”
人與人之間，互相理解很重要。老夫人不理解董燕白天睡覺，董燕不理解老夫人為什麼把草莓放到冰箱裡。
我想替老夫人解釋，但我也不知道老夫人為啥要把草莓放到冰箱裡。
草莓加熱的時間到了，董燕把草莓拿出來，放到一旁晾一下。她一臉的急躁。
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妞妞和老夫人玩了一會兒，哭起來。小孩子想得到什麼，或者是不舒服，她就會用哭來表達她的不快。
大人呢，能說清楚，可有時候探討變成了爭執，甚至是吵架。這個火候，不太好把握。
董燕抱起妞妞，上二樓了。老夫人說：“董燕，你還冇有喂妞妞呢。”
董燕說：“我給妞妞換紙尿褲去。”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蹣跚地走到廚房，說：“妞妞這麼大了，十個月了，還穿紙尿褲，對皮膚不好，妞妞的身上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