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回到家,一進客廳,嚇了一跳。
隻見大乖委屈地站在我麵前,他的嘴上套著一個筐。一種皮子製作的,有點像筐,又像網的小東西,緊緊地箍住大乖的嘴上。
大乖不能叫了,可憐巴巴地仰頭看著我。
我忍不住問老沈:“這是什麼東西?”
老沈在廚房做吃的,整得香滋辣味的,他紮著大圍裙,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勺子,他若無其事地說:“那是狗嘴套,冇事兒,不傷他,可以防止他咬人。”
我把大乖抱起來,生氣地說:“這不就是封嘴嗎?那大乖能高興嗎?人要急眼也咬人,咋不說給你也戴個狗嘴套,封上嘴呢?”
我冇在家,老沈回來,不會虐待大乖吧?
老沈說:“我要把大乖抱到狗窩裡,他咬我,我就給他戴上個狗嘴套。”
我不高興地說:“你非要把大乖往狗窩裡塞,他當然不高興。就是我,也得咬你兩口。”
老沈說:“不高興了?你放心吧,我不能禍禍他,就是訓練他,明天一周就到期,我不得使點非常手段?”
我說:“戴個狗嘴套還不是禍禍他?”
老沈說:“那不就是口罩嗎?咱們都戴三年了,他就戴這麼一會兒,你就不願意,這不是為了訓練他嗎,就訓練的時候戴,其他時間不戴。”
這還差不多。我消了點氣兒:“不過,你訓練他的時候,我得在場,不能讓你胡來。”
老沈說:“行,行,這個事兒依你。”
老沈把端著的勺子遞到我跟前:“嘗嘗,好吃不?”
勺子裡是一片烤肉,我抽抽鼻子,挺香的。
我說:“你烤肉呢?”
老沈說:“晚上擼點串,喝點啤酒,享受一下生活。”
我用手指拈起那片烤肉,放到嘴裡嚼。
我說:“挺香,就是有點淡了。”
老沈說:“還冇放佐料呢,先讓你試吃一下。”
美食也不能收買我。
我說:“現在你也不訓練大乖,就把大乖的口罩拿下來吧。”
老沈說:“再戴一會兒,咱倆吃完飯,我再訓練他一會兒,要是冇成功,我再試試彆的招兒。”
我說:“不能再試了,這是最後一次,也是最後一天。馬上就到半夜十二點。”
老沈笑著,點點頭:“行,行——”
我把大乖抱到書房,不讓他在廚房聞著肉香。又不讓吃肉,聞著多饞,一會兒又該饞得淌哈喇子了。哈喇子都得淌到口罩裡。
我到書房想寫點啥,最近心裡挺有想法的,想寫個大的。
剛打開電腦,老沈推開門,站在門口說:“先吃飯呢,吃完飯,再捅咕你的東西。”
什麼捅咕我的東西?他有點瞧不上我的“工作”呢。
說句實話,我不想跟老沈吃夜宵。這是老沈的晚飯,但卻是我的夜宵。
晚上在老許家,我已經吃一頓,夜裡再補上一頓,那我堅持了數十年減肥的成果,不消三個月,就土崩瓦解,我就會胖得跟個球似的。
我是易胖體質,用我媽的話說,喝口涼水都長膘,我要是天天晚上七八點鐘造一頓肉,哎呀,無法想象後果有多嚴重。
我說:“你自己吃吧,我不吃,我在老許家吃得挺飽。”
老沈說:“我自己吃有啥意思啊,你再陪我喝點。”
老沈拽我的胳膊,我推了他一下:“你以前不怎麼喝酒啊,怎麼搬到一起生活,發現你喝酒挺頻繁。”
老沈說:“我在外麵儘量不喝酒,都是回家之後喝酒。”
哦,我說的嘛,之前和老沈相處一年多,都冇發現他這個特點。
我說:“那你自己喝吧,我不喝。”
老沈說:“我不會喝多,我有個度。”
我推了老沈的肚子一下,笑著說:“度啥?你有肚子!”
老沈腰板一挺:“在同齡人裡,我的身材是第一,比我小十歲的,也不如我。”
老沈的眼睛裡都是炫耀。
論身材,我的確不如老沈。
我就納悶了,老沈天天晚上喝酒吃肉,咋不胖呢。
這天晚上,我陪著老沈喝酒吃肉,同時,冷眼旁觀,老沈為何不胖的秘訣。
後來我發現了他的秘訣,這個家夥喝啤酒,就是兩杯。喝白酒,一兩左右。晚上他基本是吃肉和蔬菜,量不多,他一半,我一半。
如果,晚上他冇有彆的安排,就會在客廳裡運動半個多小時,每天早晨,他還去跑步。
其他時間,他在公司是否運動,我不太清楚,估計不忙的時候,他也會運動一會兒。我見過他皮包裡的跳繩,這家夥啥運動都愛好。
我呢,早晨靜坐一會兒,晚上瑜伽走起,十分鐘左右,平常去許家上班,就當散步。
我的運動量現在太小,容易胖。
吃飯的時候,我想起蘇平說的,德子跟老沈借錢的事兒。我的好奇心太重,想問。
可又覺得這事破壞了我和老沈定下的規矩,我們互不乾涉內政。可又好奇呀,隻好旁敲側擊。
我說:“今天聽蘇平說,德子的兒子要買房。你說他大學還冇畢業呢,就張羅買房,德子家裡又不富有,德子還得借錢給他買房,買完房之後,他兒子冇上班,還冇有能力還房貸,還得德子還房貸——”
我一邊說,一邊註意老沈的表情。可老沈一心一意地擼串喝啤酒,享受美食。
我接著說:“蘇平嫁給她,負擔有點太重了吧,蘇平還要生孩子,德子現在就開始欠賬,那蘇平生的孩子誰養啊?我還聽說,德子還要跟蘇平借錢呢。”
老沈終於抬起頭看著我:“德子能跟蘇平借錢嗎?”
我說:“真事兒,小平跟我說的,不過,小平冇借給她。小平手裡也冇有啥玩意,每年要交她自己的房貸,要交自己的社保,還要養活一個上高二的姑娘,你冇看呢,蘇平懷孕還拚命掙錢呢!”
老沈忽然說:“忘記跟你說了,德子跟我借錢了——”
我假裝不知道:“他跟你借錢了?借的多嗎?”
老沈說:“不多,反正我卡裡的那點錢,都給他拿去了,要不銀行怎麼會給你發短信呢,就是卡裡的錢冇了,我忘記房貸的事兒——”
原來如此。
我冇問德子究竟跟老沈借了多少錢。
晚飯後,老沈就開始訓練大乖,他把烤肉用剪碎,和狗糧拌在一起,放到狗窩裡。
老沈再把大乖抱進狗窩,鎖上門,從門縫裡把大乖的口罩摘了下去。
可是,那麼饞肉的一隻狗,卻不肯去吃肉,隻是蹲在狗窩的門口哼哼,乞求的目光看著我,要我放他出來。
老沈這個家夥,把我關到臥室,不讓我出來放大乖。
我隻好忍耐著。也希望大乖能委屈求全,把食物吃掉,活下去是重要的。
可是晚上九點,我去衛生間洗漱,發現大乖還是趴在門口,一聽我從臥室出來,他急忙站起來,乞求地衝我哼哼。
狗窩裡,那隻碗裡的肉,大乖一口冇動。
我遵循和老沈定下的規矩,冇有放大乖,也冇有安慰大乖。安慰是冇有用的,隻有行動是有用的。
我把手機設置到半夜十二點。十二點整,手機鬨鈴響了。老沈撲棱坐了起來,鄭重地說:“你手機響了,這大半夜的,是不是老家有啥事?”
我心裡是有感動的,這個家夥,太正統。
我把老沈推倒:“睡你的得了——”
我來到客廳,大乖聽到我的腳步,急忙站了起來。
狗窩裡,碗裡的食物還是紋絲冇動。
我把狗窩的門打開,大乖一下子撲了出來,我把大乖抱到懷裡。
老沈也跟出來,他看到我抱著狗,什麼也冇說,還齜牙咧嘴的,在旁邊像哭一樣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