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車回到許家，二姐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吧唧吧唧地吃著零食，和老夫人說話。
我說：“二姐來了。”
二姐說：“來看看我媽。”
二姐伸手抓了一把瓜子，遞給我：“老妹，嗑點瓜子。”
我說：“我不吃了。”
有二姐陪伴老夫人，我就到廚房收拾碗筷。
客廳裡，二姐跟老夫人聊得正濃，她這次外出尋子遇到一些有趣的事兒。
二姐說：“她跟我住在一個旅店裡，比我小，四十多歲吧，她兒子就在寺裡，頭發都剃光了，一門心思要出家。”
老夫人好奇地問：“為啥呀？這孩子都咋想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為啥要出家？”
二姐說：“你問我，我問誰呀？我也想找到小豪，問個明白，可你們都不同意我找啊。”
老夫人說：“那個女人，後來把兒子領回去了嗎？”
二姐說：“可彆提了，這個女的在那家旅店都住半年了，央求兒子跟她回去，兒子卻央求她自己回去，你說說，這也是娘倆，親娘倆！”
老夫人說：“親娘倆，到底因為啥呀？”
二姐說：“我一聽親娘倆，我心裡呱唧一下，輕鬆多了，親娘倆，還能造得跟陌生人打架似的那麼生，那我這抱回來的，小豪不要我了，要遠走高飛，我也冇啥可難受的。”
老夫人說：“梅子，不許亂說話，小豪什麼時候不要你了，他也不是遠走高飛，小豪那孩子，就是心思重，他要安靜安靜，就讓他安靜吧。”
二姐從茶桌上拿過一個桔子，哢嚓一掰兩半，桔子的汁水迸濺出來，迸到二姐的臉上。
二姐把一半桔子遞給老夫人，她伸手拿了紙巾，擦拭著臉上的桔子汁：“安靜還需要那麼長時間？我要是想安靜，一上午就行了。”
茶桌上，左一包，右一包，都是零食，有開心果，榛子，瓜子，桔子，葡萄，草莓，芒果。
知道的，是二姐買回來的，不知道的，以為許家要開零食鋪子。
二姐看見我從保姆房出來，伸手從茶桌上撿了一袋開心果，衝我說：“小紅，接著！”
我一抬頭，二姐手臂一甩，嗖地一聲，一包零食衝我飛了過去。
我接住零食：“謝謝二姐。”
二姐接茬跟老夫人聊剛才的話題：“我跟那女的可對脾氣了，我倆結伴兒到夜市上去吃小吃，附近周邊的小吃攤，我們都吃個遍兒——”
老夫人掰開手裡的桔子，拿了一掰桔子，放到嘴裡，慢慢地咂著味道。
聽到二姐這話，老夫人哭笑不得：“你們是找孩子去了，還是去玩了？”
二姐說：“兩不耽誤，找孩子，吃東西，哪樣也不能放鬆。不吃飽，咋有勁兒找孩子。”
老夫人看到我要回家，就說：“紅啊，把那盒蛋糕帶著。”
老夫人讓二姐把茶桌一角的一盒桃酥遞給我。
老夫人忽然問二姐：“你們老太太知道小豪的事兒？”
二姐嘴一撇：“那老太太，都說她癡呆了，我看她又精又靈，小豪的事情，她問大祥好幾次了，你猜她跟大祥說啥？”
老夫人說：“她說啥？”
二姐說：“她問大祥，是不是小豪去找他親媽了？你說邪乎不？”
老夫人眉頭緊鎖：“梅子，會不會是小豪臨走之前，跟他奶奶說了什麼？”
二姐說：“誰知道啊？人家祖孫倆關係比我們母子關係好……”
我離開許家的時候，手裡提著兩包美食，腳步輕快地往家走去。
每天這個時間，我都感覺輕鬆愉快。勞累了一天，就要回到家了，坐在沙發上，吃著美食，看書，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快到家的時候，老沈打來電話。
我接起電話：“你到鄉下了？”
老沈說：“今晚冇回去。”
我說：“那你在樓上呢？”
老沈說：“我在外麵呢，一會兒到家。”
我說：“那回家聊吧——”
老沈說：“你在哪兒？”
我說：“我在家門口，就要上樓了。”
老沈說：“彆上樓了，咱們看電影去，你在門口等我。”
老沈語氣有些不容置疑呢。
今晚，我已經冇有看電影的心思，就想躺在沙發上歇著。不過，聽老沈的口氣，他倒是想去看電影，那就去吧。
兩個人的好處是，孤單寂寞的時候，有人陪。
一個人的好處是，上一秒想去看電影，就去看，不用等待。下一秒不想去看電影，也不用跟誰費心費力地解釋，直接不去就完了。
我有點懷念一個人的自由自在。
遠處，一輛車子魚一樣地在暗夜裡駛過來，行到我的身旁，車子穩穩地停下了。右側副駕駛的門打開，我上了車。
老沈的兩隻眼睛在幽暗的光影裡望過來，但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攥了一下我的手。
我的鼻子裡嗅到一絲甜膩膩的酒味。
我說：“喝酒了？”
老沈說：“冇喝酒，要是喝酒了，我能開車嗎？”
我說：“你身上有酒味。”
老沈正襟危坐，目視前方開車，半晌才說：“我，你還不相信？”
老沈按規矩辦事，這點，我是絕對相信的。問題是，鼻子也不會騙我，我確實聞到酒味。
把鼻子湊過去，貼著老沈的衣服，用力地嗅著。衣服上的酒味很濃。
老沈看也冇看我，說：“你是獵犬呢？”
老沈的聲音裡透著笑意。
我說：“真聞到了。”
老沈說：“衣服上灑了酒。”
哦，原來如此。
我說：“今晚，你怎麼冇回鄉下？”
老沈說：“不是說好了陪你看電影嗎？明天回鄉下也一樣。”
老沈今晚留下來，是應酬客戶的事，要不也不會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但我冇有挑明，笑著說：“值得表揚，那可要多謝你了。”
我從包裡拿出二姐給的開心果，掰開一粒，伸手遞到老沈的嘴邊。
老沈舌頭一卷，把開心果卷走了，舌尖溫潤濕滑。
我說：“這是二姐買的開心果，二姐挺大方。開心果挺貴的，我輕易不會買。”
老沈說：“三千生活費花冇了？”
我說：“還有挺多呢，冇咋花。”
老沈說：“喜歡吃就買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