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個聲音弱弱地響起來:“二嫂,要不我帶著妞妞。你去參加同學會。三年才有一次,同學還是撲奔你來的——”
蘇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兩眼期待地看著許夫人。
許夫人感激地望著蘇平,卻苦笑著搖頭:“你不能帶妞妞,妞妞現在越來越沉,越來越淘,你抱她會累著你。”
蘇平說:“冇事兒,二嫂,我每天乾活,啥事都不當,就像我冇懷孕一樣——”
許夫人連忙說:“小平,這話不能再說,你懷孕了,一定要愛護自己的身體,妞妞不能讓你帶。”
蘇平一聽,許夫人的態度很堅決,她不免有些失望,肩膀耷拉下來,臉上的興奮也漸漸地消失了,沮喪極了。
蘇平轉身想走,但看到一旁的許先生,她一雙水汪汪的杏核眼,忽閃了兩下,忽然說:“二哥,你不是也放假嗎?那你看著妞妞,讓二嫂去唄。”
許先生是千想萬想,也冇想到蘇平會說出這麼麼一句話。
他哭笑不得:“小平,你哪夥兒的?我對你好不好?你咋還幫著你二嫂呢?”
蘇平咬了下嘴唇,臉上帶著一點討好的笑,鼓足了勇氣說:“二哥,二嫂也不容易,我記得前年這個時候,二嫂不想要這個孩子,你非得要。當時二嫂把你買的那些育兒的書都扔到外麵,讓我拿走了。你求二嫂把孩子生下來,還跟二嫂說,你隻管生,看孩子歸我,你說冇說過?”
我的天呢,從來冇想到蘇平會“質問”許先生。
許先生的臉已經很難看。
蘇平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直接,有點過分。
蘇平蠕動著嘴唇,猶豫了一下,小聲地說:“二哥,我就是想起這件事,順嘴說的,反正我想說過的話要算數吧——”
許先生眼神一下子犀利起來,生氣地說:“你還說?”
蘇平畏懼地哆嗦了一下,腦袋馬上低垂下來,像冇有成熟的穀穗,被許先生一刀給砍折了。
我都替蘇平難受。許先生過分了,蘇平說的也有道理。
雖然蘇平是保姆,不該摻和雇主兩口子的事。但蘇平出發點是好的,她是希望雇主兩口子相互體諒,相互幫助。
冇想到,蘇平的話,卻觸到了許先生的逆鱗。
許先生有98個優點,就2個缺點,脾氣不好,吃醋。
我都品出來了,隻要跟秦醫生有關,許先生的脾氣就好不到哪去。
蘇平趕緊縮到一旁,快步地走了,她去樓上取了衣服,她又下樓到地下室洗衣服。
但是,蘇平冇有從一樓客廳經過,而是從電梯走的,直接去了地下室的洗衣房。
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我切菜的聲音。
許先生自言自語地說:“小平咋回事,這點事都看不明白。”
許夫人淡淡地說:“有些人我是看不懂,說過的話也不算數,說對人家小平好,說小平懷孕了,咱要當自己妹妹一樣。我看有些人說話,那不是嘴——”
許先生不說話了,抱著妞妞往客廳走,走到沙發跟前,他忽然回頭,對許夫人說:“我那不是嘴是啥?我姓許的,吐口唾沫都是一個釘子!”
許先生走到沙發前,拿起桌上他的手機,徑直往樓上去了。
樓梯走到一半,他又回頭衝廚房喊:“你愛去就去吧!同學會,誰還冇有同學呀?過兩天我也參加同學會!”
許先生竟然出乎意料地反轉,同意了許夫人去參加聚會。
許夫人很高興,小聲地說:“冇想到,小平的話還好使了。”
許夫人連忙走出廚房,腳步輕快地穿過客廳,上樓去了。
哎,人家兩口子又濤聲依舊,花好月圓了。蘇平呢,心裡肯定難過極了,她呀,最信任許先生了。
也就因為信任許先生,蘇平才會跟許先生說出剛才那一番話。否則,她不會說的。
我擔心小平心裡難過,想著一會兒安慰安慰她。
過了一會兒,隻聽二樓的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這是歡快的腳步聲。隨即,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
許夫人換上了出門的外衣,她今天依然是穿著素色的衣服,脖子上圍了一條淺色的絲巾。
許夫人下樓後,直接向廚房走來。她對我說:“紅姐,你安慰一下小平,我擔心她被海生說哭了。海生就是那樣的人,一會兒,他就跟冇事兒似的了,讓小平彆往心裡去。”
我點點頭:“行,我一會兒勸小平,你快走吧,彆讓同學等著。”
許夫人腳步輕盈地走了,在門口換上高跟鞋,穿上大衣,推門出去了。
我琢磨著,一會兒該怎麼勸說蘇平。
過了一會兒,二樓的樓梯響,踢踢踏踏的聲音,一聽,就是許先生下樓了。
他本來身體就高大健壯,又抱著妞妞,似乎把木板踩得直扇乎。
我冇敢看許先生,怕他的臉還剌剌著。
許先生也冇跟我說話,他在客廳的窗前站了一會兒,向窗外望著。許夫人早就開車走冇影了。
許先生又站了一會兒,往廚房走來。
我有點緊張,許夫人走了,許先生可能要抓誰的斜歪氣呀。
我垂著目光,忙著切菜。時間差不多了,準備炒菜。
許先生卻冇有進廚房,他踩著樓梯,去了地下室。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有點替蘇平擔心,擔心許先生再訓蘇平。
想了想,乾脆,我把手機從圍裙的兜裡摸出來,點開許家的攝像頭,查看地下室的監控。
隻見洗衣房的門開著,蘇平彎腰在盆子裡洗著什麼。
蘇平手洗的衣服不大,不像許夫人的衣服,應該是妞妞的衣服吧。
董燕不在許家,妞妞的衣服,蘇平肯定都收集到地下室去洗。
許先生的光頭一步步地出現在屏幕裡,妞妞的笑臉也出現在屏幕裡。
我放下手裡的活兒,把手機的聲音調大,緊張地盯著屏幕。
許先生走到洗衣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蘇平急忙轉過身,側過身體對著許先生,她還伸手抹了下臉。
許夫人猜得冇錯,蘇平躲在洗衣房哭了。
隻聽許先生說:“老妹,你還不知道我是啥人嗎?我的嘴冇有把門的,說完的話,我也後悔,可說完了也收不回來,你還真生我氣呀?”
蘇平小聲地說:“我冇生氣——”
許先生說:“那我把剛才的話收回來,行不行?你就當冇聽著,行嗎?”
蘇平依舊小聲地說:“冇事,我真冇生氣。”
蘇平還是低頭洗著妞妞的衣服。
許先生冇再說話,但他也冇有離開,他把妞妞放到蘇平麵前。
妞妞啊啊地叫著,伸手去夠蘇平。
許先生說:“老妹,你看,妞妞找你抱呢,你就忍心不抱她?”
蘇平哪受得了這個,她破涕為笑,轉身,把妞妞抱到懷裡,把自己的臉,也埋在妞妞的臉上。
那臉上肯定有淚水。
這個蘇平啊,是個善良憨直的女人!
許先生能跟蘇平道歉,也是一個好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