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蘇平抱起妞妞，就什麼都忘了，一臉的笑容。
我替蘇平高興，許先生能跟她道歉，那蘇平就不會難過了。
我把手機關了，塞在圍裙兜裡。
菜炒好了，我往餐桌上端飯菜，許先生從地下室上來，抱著妞妞。
我還擔心許先生一直讓蘇平抱著妞妞呢。
許先生抱妞妞的姿勢很特彆，他不是兩隻手把妞妞抱到懷裡，而是讓妞妞後背靠在他懷裡，他一隻大手攬著妞妞的腰，另一隻大手，托著妞妞的臀部。
這樣的姿勢，妞妞就仿佛坐在一個靠背椅上，兩隻小胖腿耷拉在前麵，她很自在，仰著頭，把頭信賴地往後，靠在許先生的懷裡。
蘇平也洗完了衣服。
許先生說：“小平，一起坐下吃飯吧。”
蘇平笑著搖搖頭：“我得回去——”
許先生還想挽留蘇平。
老夫人卻說：“小平你快回去吧，家裡的飯菜還得等你做吧。”
蘇平笑著，衝老夫人點點頭。
她說：“德子要是有時間，他也做飯，我們倆是誰有時間誰做飯。”
老夫人連連點頭：“德子這個年輕人真不錯，你的眼光挺準呢。”
蘇平靦腆地笑了，換上大衣，往外麵走。
老夫人說：“小平，慢點騎，安全重要。”
蘇平答應一聲，出去了。她推著電動車，離開許家，很快，巷子裡，就冇有了蘇平的身影。
許先生見蘇平走了，他看著老夫人說：“媽，你以前不是挺大方的嗎，今天咋地了，咋攆蘇平走呢？舍不得留小平吃頓飯？”
老夫人說：“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乾啥壞事兒。你那是留小平吃飯嗎？”
許先生說：“天地良心，我怎麼不是真心要留小平吃飯？”
老夫人說：“你呀，你留小平吃飯是真心，你也是想留下小平，替你帶妞妞。”
許先生被老夫人說破了心事，笑了，他賴嘰嘰地說：“媽，有兩個客戶從外地來了，我不得陪陪人家嗎？”
老夫人說：“一會兒我給你大哥打電話，讓他派彆人陪客戶。”
許先生說：“媽，那客戶是我的客戶，派彆人去陪，不尊重客戶。”
老夫人說：“小娟就走這麼一會兒，你就雞哭亂叫的。我告訴你啊，你今個哪兒也不許去，就消停地在家看一天妞妞！”
許先生有些沮喪。
妞妞仰著頭，爸、爸地叫著，一隻小胖手，往許先生的臉上伸著。
許先生一低頭，麵對妞妞的時候，他那一張沮喪的臉，就立刻跟向日葵一樣，所有的瓜子都開了花。
許先生張嘴叼住妞妞的一根手指，妞妞往回拽手，冇拽動，妞妞一下子愣住了。
妞妞臉上的笑容凝在臉上，她有些不知所措，還有些惶惑地仰頭看著許先生，不知道她的爸爸怎麼突然就翻臉了，叼住她的手指呢？
就在這時，許先生忽然一張嘴，把妞妞的手指頭鬆開了。
妞妞的臉上突然綻放了笑容，她笑得咯咯的。
孩童的笑聲，天籟之聲，讓一切煩惱，煙消雲散，讓一切枯木，都開出嬌豔的花朵。
許先生長歎一聲，說：“完了，我這輩子，是被閨女拴得牢牢的，哪兒也不去了。妞妞啊，咱們聽奶奶話，就在家，守著我閨女，明天也不出門，後天上班我都不去了。就是用八抬大轎來抬我，我也不去了。”
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我也忍不住笑。
要吃飯的時候，許夫人來了電話。電話是給許先生打的。許先生摁了免提：
隻聽許夫人說：“海生，中午彆給妞妞吃輔食了，給她衝奶粉喝，喝200毫升。”
許先生有些不高興地說：“我上哪兒知道衝奶粉的事兒呀？我自己還喝不明白呢。”
許夫人說：“你喝什麼奶粉？我是讓你給妞妞喝奶粉。”
許先生說：“我不會衝奶粉——”
許夫人說：“你問媽，媽知道咋整。”
許先生望了老夫人一眼，說：“媽冇在家，剛才二姐來了，把媽接走了。”
老夫人在一旁，用眼睛瞪著許先生，是瞪許先生睜眼說瞎話。
許夫人有些吃驚，說：“真的假的？那紅姐呢？紅姐在不在？”
許先生說：“你找紅姐有啥用，人家也不是帶孩子的保姆，跟我一樣，都不懂。”
許夫人的聲音裡有點焦慮了，她說：“媽咋走了呢？放心你一個人帶妞妞？”
許先生說：“你都走了，還差咱媽一個人？我可不管呢，你閨女餓著啥的，我可整不明白，要不你就早點回來——”
老夫人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伸手就把許先生的手機搶了過去。
老夫人說：“娟兒，你消停地跟同學們玩吧，家裡有媽和你紅姐呢，你不用惦記，妞妞餓不著。”
許夫人的聲音頓時輕鬆了很多，她說：“媽，我猜海生是嚇唬我，我晚上早點回去。”
老夫人：“行，家裡不用你惦記。”
許先生哭咧咧地看著老夫人：“媽，我可啥也不懂，喂妞妞的事兒，就歸你了。”
老夫人說：“這還能難住我呀？四個孩子，就你大哥冇喝著奶粉，你們仨都喝過。”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往廚房走。我也跟了過去。
給妞妞衝奶粉，我見小霞和董燕做過，看也看會了。
妞妞的奶瓶，董燕每次用過，都高溫消毒了。我又用熱水燙了一下，隨後，把涼開水倒入奶瓶中，再倒入熱水。
把奶瓶裡的水，滴在手腕內側，稍微有一點點熱，就是正好的溫度。
再把30克奶粉，倒入奶瓶裡，擰緊蓋子，輕輕搖晃，讓奶粉充分地融化。
許先生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看到奶粉衝好了，他伸手把奶瓶拿了過去。
這時候，許先生已經橫著把妞妞抱到懷裡，他把奶瓶往妞妞嘴上一碰，妞妞就兩隻手抓住奶瓶，塞在嘴裡，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許先生笑著說：“這個小豬仔，還挺上食的。”
我和老夫人都笑了。
東北話，上食，就是挺愛吃飯的意思。
等妞妞喝完奶粉，許先生把妞妞放到她自己的座椅裡，我們三個大人才開始吃飯。
吃完飯，我收拾廚房，老夫人讓許先生把妞妞抱到自己的房間，給妞妞換了尿不濕，哄著妞妞睡覺。
妞妞有點鬨覺，賴賴嘰嘰的。
許先生也躺在老夫人的床上，一邊用手輕輕地拍著妞妞的後背，一邊也學著妞妞的模樣，賴賴嘰嘰地哼哼著。
妞妞這個小不點很有個性，她聽到她爸爸也跟著她哼嘰，忽然不高興，抬起手，就給了許先生一個大嘴巴。
我的天呢，這個大嘴巴，聲音倒是不太響亮，但我在廚房都聽見了，也看見了，妞妞確確實實地削了許先生一巴掌。
許先生這家夥氣的，抓過妞妞的手，啪啪地打了好幾下。
妞妞哇哇大哭，連滾帶爬地去了老夫人的懷裡，趴到老夫人的腿上，哭得那才傷心呢。
我在廚房乾活，又忍不住笑。
一個大人，跟那麼點的小孩，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