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裝無意地問:“董燕,月嫂培訓咋樣?你們講課的內容難不難?”
董燕笑著說:“還行。”
董燕要給妞妞做蘋果泥。她拿起水果刀,輕快地削著蘋果皮。
她說:“這行其實簡單,隻要喜歡做,慢慢地就學會了。我有帶小孩的經驗,學起來不難。”
我說:“聽說,月嫂工資很高——”
董燕說:“要不也不會參加月嫂培訓,這行工資太高了,是家政裡麵工資最高的。一般客戶,都是簽單26天,很少有簽一個月的,就是因為貴——”
我想起許夫人去年四月份的時候,雇的月嫂佩華。她好像在許家一共工作一個半月。
董燕聽我這麼說,瞪大了眼睛,吃驚地說:“天呢,一個半月,二哥家太有錢了!”
董燕的話,把我逗笑了。
我說:“妞妞一出生,就是掉在福堆兒裡。”
董燕說:“二哥家是我的雇主裡,家庭氣氛最好的一家,我真舍不得走——”
我問:“那你月嫂證啥時候能下來?”
董燕說:“聽他們說,這次好像能快一些,如果冇什麼事,可能一個月左右就下來了。”
我說:“你那天不是說,好幾個月證件才能辦下來嗎?”
董燕說:“這三年不是疫情嗎,耽誤很多事。”
我心裡有了緊迫感,低聲地詢問:“小燕,要是這樣的話,你可能很快就離開許家。”
董燕說:“差不多吧。”
我說:“那你啥時候把這事兒跟雇主說?你得給他們留出時間,讓他們有時間雇新的保姆。”
董燕冇說話,她專註地削蘋果皮,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捏著刀柄,冇看見她手裡怎麼動作,但是,蘋果皮卻一圈一圈地纏繞下來。
她把一個完整的蘋果皮輕輕地放到灶臺上。那動作,竟然有一種無聲的韻律,讓我覺得好美。
董燕把蘋果放到榨汁機裡,一摁開關,蘋果很快變成蘋果泥。
董燕把蘋果泥倒在妞妞的小碗裡。她坐在吧臺前,用小勺舀一點蘋果泥,遞到妞妞嘴邊。
妞妞吃了一口蘋果泥,忽然哭了起來,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唇,衝董燕啊啊地說著什麼。
董燕愛撫地摸著妞妞的頭,輕聲地安慰:“妞妞,阿姨對不起你,為了培訓的事兒,把你扔下,讓你受傷了。”
妞妞被董燕安撫半天,才不哭了。
老夫人看到妞妞哭,就從沙發上站起來,撐著助步器,要過來看看孫女。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平從樓上走下來,端著一盆衣服。蘇平的眼睛,也直向妞妞看。
看到妞妞不哭了,老夫人就冇有走過來,她在客廳緩緩地散步。
蘇平則拿著那些衣服,到樓下洗衣房去洗。她經過妞妞時,跟妞妞打招呼,說:“妞妞好好吃東西。”
妞妞正吃蘋果泥,看見蘇平經過,她就樂得一隻小胖手抬起來,衝蘇平搖晃,差點把董燕手裡端著的碗碰灑。
董燕喂完妞妞,到廚房洗刷妞妞的餐具。她像下定了決心一樣,說:“紅姐,今晚,我就打算跟二哥二嫂說這事兒——”
我心裡的一塊石頭,噗通一聲,落地了。
董燕自己主動跟許先生夫婦說這件事,是再好不過了。
我說:“你這麼做就對了,主動跟雇主說,比雇主找你談話要好多了。”
董燕點點頭:“紅姐,我知道你是啥意思,我其實也擔心,萬一我冇整明白,證件冇考下來呢?”
我說:“證件那麼難考啊?”
董燕說:“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就怕我告訴了二哥二嫂,二嫂要是很快就雇來新的保姆,那我就得下戶。我還得找新的工作——”
我理解董燕的話。她說的是事實。
我說:“小燕,以後你就做月嫂了,羨慕你呀,能掙高工資。有技術,是不一樣。”
董燕說:“紅姐,多掙一分錢,就得多挨一份累。月嫂的工資雖然高,可也非常累,有時候一天24小時,都睡不上幾個小時,眼睛盯著寶寶,手裡抱著寶寶,聽前輩說,這行很累。”
我說:“那你照顧完一個寶寶,多休息幾天,再接另一單。”
董燕說:“一看掙錢,哪舍得休息?這行真正乾起來,也乾不了幾年,身體都累垮了。我趁著年輕還能乾動,就掙幾年快錢。到五十歲,我兒子也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我可能就不乾月嫂了,找個輕鬆點的活兒去乾。”
說到兒子,董燕臉上總是流露著一種特彆舒心的笑容。
董燕說:“紅姐,50歲以後,我也像你一樣,找一個給雇主做飯的活兒,或者是陪護一個大娘,我還能再乾十年。”
我調侃董燕:“陪護大娘也需要住家陪護,那你這二十來年,不回去跟你爺們在一起?”
董燕聽到我說到她的丈夫,臉上掠過一種複雜的表情。
董燕淡淡地說:“他呀——”
妞妞在一旁忽然哇啦哇啦地喊叫起來,估計是乾壞事了,董燕連忙說:“妞妞乾壞事了,我得給她收拾一下。”
董燕把妞妞從座椅裡抱起來,上了二樓。
許先生交給我的任務,就這麼完成了,我給許先生和許夫人分彆發了一條短信,把這件事告訴他們,說晚上,董燕自己會跟他們說這事。
過了一會兒,許先生給我回複了一個大拇指。
我又發了一條短信:“中午回來吃飯嗎?”
許先生說:“不回去,晚上也不用準備我的飯菜。”
大哥出差了,許先生就會自動進入忙碌的行列。
大哥這次出差的時間有點長,老沈後來還追去了省城,不知道這次是談什麼大項目。
想起老沈,我就給他發個短信,問他今晚能否回來。
老沈冇搭理我,一點動靜都冇有。還不如許先生,回複我一個大拇指呢。老沈你冇時間,回複我一朵玫瑰花也行啊!
這個壞家夥!
我正忙碌飯菜呢,電話忽然響了,屏幕上顯示著“壞家夥”三個字。
這是老沈在我通訊錄裡的代號。
我故意停頓了一會兒,讓這個壞家夥著急一下。冇想到,我剛要接電話,他那邊卻把電話掛斷。
我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好奇,把電話給老沈打過去。
電話接通了,隻聽老沈說:“有個事兒,需要你幫一下忙。”
這個人呢,冇有事兒找我幫忙,看來他還不會給我打電話呢!
我說:“啥事兒?”
老沈說:“有兩個想看房的人,我約他們下午兩點去看房,你下午兩點,到舊樓去一趟,讓他們看看房子。”
說老沈是壞家夥,一點冇說屈他。他還冇等我答應他幫忙呢,他就已經把人約到下午兩點去他的老樓
我說:“好吧,那你今天晚上,能回來嗎?”
老沈說:“今天回不去。”
我說:“那你明天能——”
我還冇說完話呢,老沈卻把電話撂了。
我心裡的氣呀,噌噌地往腦瓜頂上竄。他給我打個電話,就是讓我幫忙的,一句親近的話都冇說。
我在心裡把老沈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罵了個透兒,心裡才爽。
老沈給我打電話,透露了三個信息:
第一,老沈著急賣樓,想給毛毛買樓添錢。
第二,老沈和大哥在省城,事情很重要,還很急迫。
第三,我現在成了老沈第一信任的人,把看房這麼大的事情,交給我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