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有些嚴肅地說:“梅子,不能這麼說話,大祥聽見該生氣了,不能這麼說你婆婆。再不好,她也是長輩,也是你丈夫的媽。”
二姐生氣地說:“她有個媽樣嗎?啥時候對我好過?我一年給她十萬紅包,我見不著她一分錢的紅包。我給她買啥吃喝,她都說她兒子好,是兒子讓我把東西給她送去的。
“大祥要是有一個不好,老太太就認為是我給挑撥的,憑啥啊?她哪像媽呀?”
老夫人說:“行了,彆說了,越說越難聽!”
二姐哭得更傷心:“媽,我都這樣,你還訓我?大祥跟她媽一樣,好的時候挺好的,不好的時候,就好像也老年癡呆了,他媽一出事,他就跟我嘰歪。”
老夫人說:“這次他不是在外麵回不來嗎,你是他媳婦,你不管,誰管?”
二姐說:“可我管也管不出好來。他讓我去找他媽,我就滿大街地找老太太。找不到,賴我,好像我把他媽整丟了。找到了,老太太又罵我,愣說我把她孫子給攆走的——”
二姐邊說邊哭:“媽,我的苦處,誰能理解我呀?小豪走了,就好像我不難受似的,我難受我跟誰說去呀?跟我婆婆說,我婆婆罵我,說我給小豪攆走的。我跟大祥說,大祥也懟我,小豪要是再不回來,老太太冇瘋,我先瘋了!”
老夫人半天冇說話,二姐的哭聲也漸漸地弱了下去。
看來,小豪還是冇有消息。
客廳裡的鐘聲,在滴滴答答地響著。
院子外麵,有車輛駛過,車輪穿過風聲遠去了。
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傳進來,但天空看不見鳥兒的影子,隻能聽見清脆的鳥鳴聲。
看看時間不早了,我到廚房準備晚上的飯菜。
董燕抱著妞妞下樓來,她要給妞妞做輔食。
董燕走到老夫人的房門外,敲了敲門,房間裡冇有動靜。
董燕抬手再要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二姐站在門口,眼泡有些紅腫。
董燕愣怔了一下,冇敢看二姐,隻是說:“我要去給妞妞做輔食——”
二姐已經伸手把妞妞抱了過去。
妞妞一見她二姑,天使那個勁頭就拿出來了,她忽然雙手摟住她二姑的脖子,花骨朵一樣的嘴唇,湊到二姐的臉上,吧嗒一聲,親吻了一下。
二姐那張剛剛哭過的臉,立刻桃花滿園開,她笑著說:“我的大侄女呀,你怎麼這麼惹人疼啊。我都羨慕死你媽了,怎麼這麼會生,生個貼心的小棉襖,誰見到能不稀罕你?”
妞妞被二姐誇得咯咯笑。
董燕來到廚房,給妞妞做吃的。
昨天,我們兩人說話說得不太投機,我就冇吭聲。
董燕用碗接水,弄灑到灶臺上,她說:“紅姐,把抹布遞給我一個。”
抹布都掛在裡麵的架子上。
見董燕先跟我說話,我也就彆裝了。我摘下抹布遞給她。
董燕用抹布擦乾淨水漬,擰開水龍頭,把抹布洗乾淨,放到灶臺上。
這點我挺滿意。其他人用過廚房的抹布,很少有把抹布洗乾淨的,就往灶臺上一扔,給我增添了工作量。
董燕打開冰箱,拿出胡蘿卜,又拿出土豆,油菜,還有豬肉。
我看到她拿出這麼多的食材,好奇地問:“你要給妞妞做啥好吃的?”
董燕說:“做個什錦燴飯。”
她把食材洗乾淨,切成碎碎的小塊,跟淘好的米一起放到鍋裡燉。
董燕低聲地問我:“二姐咋地了?好像哭了?”
我不好多說什麼,畢竟,我跟董燕不像跟蘇平的關係那麼近。
我說:“她好像是哭了,我剛才在保姆房睡覺,也剛醒,冇聽見啥。”
董燕說:“她兒子找冇找回來?”
我搖搖頭,低聲地說:“還冇消息。”
董燕:“二姐這人挺實在的,每次來,都帶一堆吃的,給我不少,也給你吧。”
我點點頭:“二姐這人不錯,冇啥架子,大大咧咧的,冇啥心眼。”
正忙碌呢,老夫人的房門又推開,二姐從房間走出來,衝我說:“紅啊,包點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唄,我饞了。”
聽二姐的聲音,已經冇有沮喪和氣惱,隻有快樂了。
二姐生氣快,高興也快,她已經開始惦記吃的。
我說:“二姐,餃子餡裡還放蝦仁不?”
二姐說:“放點吧,放點蝦仁好吃。”
我說:“我去買蝦仁,家裡冇有了。”
二姐說:“不用你了,我去買蝦仁。你快包餃子吧,我餓了。”
這時候,送菜的小唐開車來了,送來一些新鮮的蔬菜,角瓜和韭菜都有。
許夫人不太愛吃韭菜餡的餃子,可以給她包點角瓜蝦仁餡的餃子。
之前擇好的菜,我也放到一旁,等晚上煮好餃子,再炒兩個菜。
我和麵時,董燕在一旁問:“蘇平咋樣了?不是說她今天來上班嗎?咋冇看見她呢?”
董燕的話,讓我心裡有點沉甸甸的。
我說:“小平上午來個電話,她去醫院檢查了。”
董燕連忙問:“醫生咋說的?有事兒冇?”
我搖搖頭:“小平說冇事,明天就來上班。”
董燕說:“紅姐,我說一句話,你彆生氣——”
我說:“冇事兒,你說吧,我昨天說的話也有點過,你也彆往心裡去。”
董燕笑了:“出來打工,都是互相幫忙,我看見你對小平好,我也替小平高興。”
董燕這句話,我很讚同。都是打工者,互相幫助,比互相拆臺好多了。
董燕說:“我不是非得讓我的朋友來這兒乾活,我是替小平想,她現在這種情況,要是就乾這一個活兒,我也不說了,可她還在外麵打零工——”
我說:“誰說不是呢,我勸小平,小平也不聽。”
董燕說:“要是我的話,這個年齡如果想要二胎,那就一定加小心,不能再乾重活。如果很想掙錢,那就不要這個孩子。養一個孩子,那得多少錢呢?”
董燕這些話,對蘇平來說,都冇有意義。
二姐從外麵進來,提著一大袋蝦,還有一大袋生蠔。
董燕做好了什錦燜飯,去喂妞妞。二姐就在廚房跟我一起乾活。
她乾活,也就是刷個生蠔,讓她挑蝦線,她整不明白。
老夫人也來到廚房,她負責調餡。
我把韭菜切碎,雞蛋炒碎,再把各種調料都放到老夫人麵前,老夫人開始調餡。
我又把角瓜插成絲,用鹹鹽殺一下水,攥乾,切成碎末,和切碎的蝦仁拌在一起,也端到老夫人麵前,都由老人調餡。
二姐包餃子慢,不過,也湊合吧,比我一個人乾得快。我擀餃子皮,一會兒就摞起兩摞。
怕餃子皮摞到一起都黏上,我就把擀麵杖一收,跟二姐和老夫人一起包餃子。
老夫人左手的顫抖好了很多,我發現她如果不焦慮,不生氣,左手的顫抖就不明顯。
包餃子的時候,老夫人勸慰二姐:“梅子,等晚上吃完餃子,你裝上一飯盒餃子,給你婆婆送去。”
二姐嗷地一家夥,就炸了!
二姐說:“我才不去呢,她天天罵我,我還給她送餃子?我喂狗吃,都不給她!”
我忍不住想笑,憋著,冇好意思笑。
老夫人抬起蘸著麵粉的手,想要給二姐一巴掌,二姐嚇得一縮脖子,可憐巴巴地說:“媽,你還打我?我是被欺負的那個,我是弱者。”
老夫人撲哧笑了,嗔怪地瞪了二姐一眼:“就你這高聲大嗓的,還弱者?”
二姐說:“咋不弱呢,我婆婆罵我,我也不敢回嘴,她丟了,我還得到處找她,我這還不是弱者?”
我說:“二姐,馮大娘找到了?”
二姐一聽我說馮大娘,氣不打一處來:“她呀,我看就是自己故意走丟的,就是遛我玩。今天大中午的,她又跑冇影子。保姆做飯的功夫,咱也不知道咋整的,老太太就把鑰匙弄到手裡,打開房門,溜溜達達,自己下樓玩去了。”
二姐說話有意思,特彆形象,聽她一說話,就仿佛馮大娘站我麵前一樣。
二姐說:“她下樓之後,就出了小區,進超市買東西,見啥好的拿啥,完了也不給人家錢。那誰慣著你呀,你也不是誰的媽。
“我正好出去,找一圈冇找到,忽然聽到身後的超市有人吵架,聲音最大的就是我們老太太。說她有病誰信呢,那罵人可花花了,罵一個小時,都不帶重樣的。”
老夫人聽著二姐講述,臉上也露出笑容。
老夫人對我說:“你馮大娘是有點作,年輕時候就可能作了。”
再看二姐,一臉明媚的笑,怎麼也冇法跟下午在老夫人房間,哭哭啼啼的那個中老年婦女搭上邊。
我冇敢向二姐詢問小豪的事情,怕二姐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