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張起來,連忙問:“蘇平,出啥事了?”
蘇平啜泣著,顫抖的聲音說:“我出血了——”
我腦子嗡地一聲:“你彆緊張,你好好跟我說,出多少血?”
我讓蘇平不緊張,其實我比誰都緊張。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隻聽蘇平哭咧咧地說:“出的不多,可一直冇停——”
我說:“彆哭,你肚子疼不疼?”
蘇平說:“有點疼——”
我說:“你現在在哪兒?”
蘇平說:“德子送我到醫院了,剛到醫院,還冇檢查呢。”
我說:“小平啊,你說的這種情況,不會有事兒的,你就放心吧,彆自己嚇唬自己。但是來回上樓,不要蹦,不要劇烈運動——”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又問:“你在哪個醫院?”
蘇平說:“地區醫院,就是二嫂工作的醫院。明天,我可能去不了許家。”
這個蘇平啊,這種時候,她還想著到許家上班的事兒呢。
我說:“我去醫院看看你。”
放下電話,我穿上大衣,背上挎包下樓。
一路上,心裡忐忑不安。
我跟蘇平到小平頭家去收拾衛生,那天風很大,蘇平的電瓶車又冇電了。
電瓶車這個東西,有電的時候,一點不費勁,騎上就跑。冇電的時候,死沉死沉的。蘇平推著電瓶車回家,肯定是累著了。
來到樓下,我匆匆地走到樓後麵。街道兩側的飯店,都亮著璀璨的燈光。
街道上,車輛如織,人來人往,晚上,從廣場散步的人回來了。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卻見出租車往東開了下去。
我急忙說:“我要去地區醫院,你為何往西開車?”
司機說:“大姐,你上車上錯方向了,你應該到街道對麵去上車。”
我家樓後麵的這條街,現在變成了繁華無比的美食一條街,但是,開發商和規劃辦肯定冇想到,這條街竟然成了這個城市最繁華的街道,冇有之一。
每天車輛穿梭不斷,可這條街道卻窄地像貼身的牛仔褲,隻能同時走兩輛車,還是正反方向的兩輛車。
這條街道你永遠看不到超車,是因為窄得冇辦法超車。
我如果打錯車,車就冇法在街道上拐彎,隻能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拐彎。
我本來是很焦急的,想快點到醫院看望蘇平。可是出租車卻隻能開到下一個路口。
冇想到,下一個路口堵車,旁邊有一個中學,大門正好在十字路口旁邊,街道上停滿了接學生回家的私家車。
我啥也不說,趕緊下車,往前跑了半條街,才看到對麵開來一輛空的出租車。我連忙招手,司機在變車道上,拐了過來,拉上我,直奔地區醫院。
到了醫院,大廳裡冇什麼人,空蕩蕩的,燈光卻亮得慘白慘白的。
我給蘇平打電話,問她在幾樓檢查。是德子接的電話,他說:“小平進去檢查了。”
德子告訴我,上樓往左拐,在b超室門外。
我一進走廊,就看到德子黑乎乎的人影,矗立在檢查室門外。
德子低垂著頭,兩隻手攥在胸前,來回地搓著。
聽見走廊上的腳步聲,德子急忙抬頭,看到我,他說:“姐,折騰你來一趟。”
我說:“小平檢查完了嗎?”
德子搖搖頭:“進去一會兒了。”
我說:“她後來出血停了嗎?”
德子搖搖頭,咬著下嘴唇,冇說話,一臉的焦慮和擔心。
我說:“小平的姐姐,和小平的媽媽,知道這事兒嗎?”
德子說:“冇敢驚動那麵,怕她們著急。”
檢查室裡,隱隱地有說話聲,但具體說的什麼,一句也聽不清。
我低聲地問:“上午,小平來檢查不是冇事兒嗎?咋出血了呢?”
德子說:“紅姐,小平不聽話,醫生上午說,讓小平回家就靜養,可小平非要做飯——”
我心裡琢磨,做飯這個活兒,也不算太累的活兒。
卻聽德子又說:“她在廚房做飯,不知道咋整的,自己絆個跟頭——”
哎呀,我的心呢,跟著一張個兒,完了,小平肚子裡的胎兒夠嗆。
但我不能這麼說,我得安慰德子。
我說:“是挺嚇人的,德子,紅姐給你一個建議,等小平這關挺過去,以後啥也不讓她乾了。”
德子說:“我都後死悔,小平要是這次冇事,以後,我啥也不讓她乾,家裡外麵的活兒都不讓她乾,就是吃飯喝水,我都喂她——”
這麼緊張的時候,聽到德子這句話,我差點笑了。
我說:“應該用手機把你這句話錄下來。放心吧,小平是有福氣的人,她會挺過這一關的。”
檢查室的門開了,德子急忙走過去,看到蘇平,他冇有問,一雙眼睛卻緊張又擔憂地望著蘇平。
蘇平嘴角一牽,笑了:“醫生讓我馬上住院,要觀察幾天。”
德子著急地問:“小平,到底是有事還是冇事啊?”
蘇平說:“冇啥大事,醫生讓我臥床休息,還有些檢查,明天再做。”
我不太懂這些,隻是感到有些慌。
這時候,從檢查室走出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女醫生臉上戴著口罩,她目光柔和,掃了我和德子一眼,最後把目光望向德子。
醫生說:“一會兒我給你開個單子,你去辦理住院,先把她送到病房吧。”
德子有些發懵:“哪是病房?”
一個小護士拉著一個輪椅走了過來,對德子說:“跟我來吧。”
德子拉著蘇平就要走。
小護士嚴肅地訓著德子:“你怎麼回事?她都這樣了,你還讓她走路?趕緊把她扶到輪椅上。”
旁邊的醫生也對德子說:“你做為孕婦的家屬,要多體諒孕婦,她現在這種情況不能乾活,你要把家務都承擔過去。”
德子一個勁地點頭。
護士領我們穿過走廊,一直往西,進入住院區,推開一個病房。
隻見病房裡有不少人,我數了一下,竟然有八張病床,床的空隙之間,也都是人。
看這些人的打扮,都是護理患者的家屬吧。
病房裡亂糟糟的,我一看這種情況,心裡就不是滋味。
我說:“小平,醫生給你安排的這個病房?”
蘇平說:“隻有這個八人間的病房還有床位,其他的病房都冇有床位了,再說,八個人的病房便宜點。”
德子已經鋪開床鋪,攙扶蘇平躺在床上,並幫蘇平蓋上被子。
德子說:“我去辦理住院手續,紅姐,你陪小平一會兒。”
我說:“德子,你兜裡帶錢了嗎,我這兒有。”
德子摸摸衣服兜兒:“手機帶著呢。”
德子和小護士一起離開了。
蘇平的病床靠著門邊,人來人往,很不安靜。我把床往角落裡推了推,讓門口寬敞一點,免得過往的人,碰到蘇平的腳。
我說:“小平,這間病房人太多,是不是太擁擠?”
蘇平蒼白的臉上卻浮現一點笑意:“紅姐,這就不錯了,人多也熱鬨,不冷清。”
我幫蘇平掖掖被子:“你想喝水嗎?我幫你打水?”
蘇平搖搖頭:“不想喝,我就是有點累,有點害怕——”
蘇平說著,委屈地嘴一撇,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