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我這個時間,可能要去兒子家裡,看看小孫女,看看兒媳婦缺什麼少什麼,需要我幫什麼。
自從那天的事情發生之後,我知道了一件事,我不能隨便去兒子家,那會打擾到他們。
萬一我們之間哪句話又傷到彼此,好事就變壞事。
還是有點距離地相處吧。
到上班時間,我就去許家乾活。
路過一家超市,看到門口擺了許多新鮮的水果,尤其是草莓,個頭大,紅豔豔的。真好看。
我真想買一盒草莓,給兒媳送去。後來一想,算了,彆發洋賤,多心疼一下自己吧。
我想買一盒草莓,送給自己吃。但我現在是去上班,買了草莓——
買吧,買了草莓,送給老夫人。在她家我天天又吃又喝,許先生還給我發一份工資,我買一盒草莓,送給老人家吧。
我買了一盒草莓,這草莓真是太新鮮了,十塊錢一盒,不算貴。
我又買了一盒草莓,再送給妞妞一盒。
提著兩盒草莓,心情挺好。不禁想起老沈的老媽。乾脆,給老人家也買兩盒草莓。
我打開手機,給老沈發去五百塊錢,我給他微信裡留言,說:“大娘好點了嗎?記得給大娘買點草莓,香蕉,葡萄,說我很掛念她。”
老沈發來一個語音:“紅啊,謝謝你,我開車帶我媽回家呢,回去跟你聊。”
到了許家,剛進院子,就聽到妞妞在房間裡哭的動靜。
這個小祖宗又哭什麼?
我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就看到妞妞趴在地板上,哭天抹淚。
妞妞聽到開門聲,止住了悲聲,連忙抬頭看向來。她看到是我,繼續埋頭哭。
我剛要上前去抱妞妞,但妞妞旁邊站著的許夫人,淡定地衝我擺擺手,說:“紅姐,不用管她,就把這個事兒當背景音樂。”
許夫人的話,差點把我逗笑。
但我又不能笑,人家孩子在那正經八百地哭呢,這時候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笑的。
玉舒從地下室上來,手裡拿著幾件衣服,她看到我,臉上也憋著笑。
玉舒完全可以乘坐電梯,直接上二樓。但她冇有,她是特意從一樓大廳經過一下,再去二樓,就是想看看妞妞哭啥樣了吧?
妞妞還趴在地上哭。
玉舒看向許夫人,許夫人衝她也擺擺手。玉舒就直接拿著洗好的衣服上二樓。
老夫人在自己的房間裡,她房間的門開著,老夫人一臉的不開心。
我走進她的房間,把兩盒草莓放到窗前的桌子上。
我說:“大娘,我送給你一盒草莓,另外一盒送給妞妞。”
老夫人忍不住說:“你知道妞妞為啥哭嗎?”
我連忙搖頭,我上哪知道呀。
老夫人說:“剛才你表姐翠花來看我,帶來一兜子水果,裡麵有一盒草莓,我們把草莓洗了之後,妞妞吃了三顆,其他的草莓我們吃了,她一看草莓冇了,就哭起來——”
哦,是這麼回事啊?
我說:“這不是有草莓了嗎?洗幾個給她吃?”
老夫人連忙搖頭:“小娟說了,她一天不能吃太多的草莓。”
我拎的草莓,外麵是黑色的塑料袋,剛才我進客廳,妞妞看不到我的袋裡裝的是什麼。要是看到裝的是草莓,她可能就不哭了。
客廳裡,母女還在那兒較量呢。
許夫人說:“你要是不哭了,我們就好好說話。你要是還繼續哭,我就不跟你說話。”
妞妞趴在地板上,還哭。
老夫人小聲地說:“還趴在地板上呢?那多涼啊,把孩子肚子冰著,該壞肚子。”
我也小聲地說:“大娘,你彆擔心,小娟自己收拾她吧。”
老夫人無可奈何地笑笑,說:“把草莓洗一盒,大家一起吃。”
我說:“小娟不是不讓妞妞吃嗎?”
老夫人皺著眉頭,說:“再給妞妞吃一個,冇事兒。”
我拿著草莓,進了廚房。
我在想,如果妞妞是我的孫女,小娟是我的兒媳,我這個奶奶看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處理?
那我無法冷靜,我會埋怨小娟對孩子太嚴厲。
這樣一來,兒媳會認為我打擾她教育孩子。孩子呢,也會因為我的嬌慣,得寸進尺。
心裡又釋然了一些。不去兒子家不是壞事,我們彼此有點距離,有利於長久地相處下去。
我洗好草莓,妞妞也哭累了。
我衝小娟招手,把盤子裡的草莓,向小娟示意。
許夫人看到我的盤子裡都是草莓,她有些吃驚,連忙搖搖頭。
我把草莓盤子放回到灶臺上,冇有端出去。
許夫人蹲下身體,柔聲地對妞妞說:“妞妞啊,你已經是大孩子,剛過完一歲生日,懂事了,媽媽跟你說,你要是還繼續哭,我就不在家裡陪你,我就出去玩去。”
妞妞一咕嚕就爬起來,鼻涕拉瞎地,就往許夫人身上蹭。
她一隻小胖手指著外麵,一隻小胖手抓著許夫人的袖子,說:“媽媽,走,走,玩,玩!”
我的媽呀,這孩子什麼時候能說這麼多的話?不過是一天冇見吧?
許夫人回頭衝我笑:“紅姐,你說她什麼不懂?她什麼都懂,讓我領她出去玩呢!”
許夫人牽著妞妞的手,緩緩地往衛生間走。許夫人衝我搖搖頭,說:“今天不給她吃了,我領她出去玩一會兒,你跟我媽和玉舒吃。”
我說:“行,給你留一盒。我在路上看到這個水果挺新鮮,就買了兩盒。”
許夫人說:“謝謝你紅姐,記在賬上。”
我說:“不用,你客氣了,這是買給大娘和妞妞吃的。”
許夫人領著妞妞去衛生間洗臉,隨後,她帶著妞妞進了電梯,去二樓換衣服。
過了一會兒,娘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從樓上下來。
但,走到門口,妞妞又開始發脾氣,她用手指著老夫人的房間,一個勁地說:“走,走,玩,玩——”
妞妞什麼意思,冇看明白。
許夫人也冇明白,說:“妞妞,我們這不是去外麵玩嗎?”
妞妞卻拉著許夫人的手,往老夫人的房間走,嘴裡著急地念叨著:“走,玩!”
許夫人自言自語地說:“這個小癟犢子,是不是要她奶奶也一起去外麵玩?”
老夫人正撐著助步器,走出來。
妞妞一見奶奶,馬上伸手拽著奶奶的褲子,仰著臉,笑著說:“走,走,玩,玩——”
小家夥還不會說“奶奶”兩個字。
老夫人也笑了,說:“妞妞,你跟媽媽去玩吧,奶奶走得慢,影響你們玩。”
許夫人說:“媽,走吧,出去玩一會兒,今天天氣好,外麵暖和,花都開了。”
老夫人說:“你照顧妞妞,又得照看我——”
正這時候,二姐從外麵進來了。二姐還在放假呢。
許夫人連忙說:“二姐,你冇事兒吧,那咱們領著媽和妞妞,到外麵曬曬太陽。”
二姐放下手裡的吃喝,眉飛色舞地說:“那太好了,走,玩去!”
老夫人對二姐說:“你去我房間,給我那件漂亮的風衣拿出來,我穿那個出去!”
老夫人愛美,平常在家,也都穿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穿著自己喜歡的衣服。
許夫人說:“二姐,再把媽喜歡的那條絲巾,拿出來,給媽戴上。”
老夫人打扮得美美的,幾個人一起出去了。
妞妞穿的是蘇平送給她的粉色的紗裙,但裡麵穿的挺厚的,許夫人手裡還給妞妞拿著一件厚衣服。
許夫人還背著一個背包,估計裡麵是妞妞喝的水,還有衣服吧。
他們走了之後,許家隻剩下我和玉舒兩人。
玉舒趁著放假,在家政公司培訓了兩天。
我在廚房做飯,玉舒洗完衣服,就拿著吸塵器,拖地,擦抹窗臺,擦抹樓梯,她乾活有條不紊的,給人一種很安靜很舒緩的感覺。
我們一邊乾活,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聊天。
玉舒說:“紅姐,我去聽課,倒是都能聽懂,我還做了筆記,可我合上本子,好像一個也冇記住。”
一過50歲,記性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說:“我的記性也不好,以前看一本書,就是十年後,我都能記得書裡的某個細節。可現在呢——”
我心裡話,我自己剛剛寫完的東西,都忘了開頭寫了什麼。
這對於寫作者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每天我都在和自己做鬥爭,放棄,還是堅持。
玉舒笑了,說:“你也忘啊?我以為就是我自己記性不好呢。可我老公記性可好了,我前兩天答應他啥事,他都能記著,我要是忘了,他就提醒我。不過,一開始,他以為我是故意忘的呢。”
玉舒說起她的老公,臉上的笑容淡了。
我說:“你老公做什麼工作?”
玉舒說:“在一個企業工作——”
我羨慕地看著玉舒:“行啊,你老公的工作真好,每月有穩定的收入,還有三險一金吧,還是五險一金?現在企業的待遇都好了。”
我真是羨慕有穩定工作的人,我這一輩子,冇有穩定工作,直到現在退休了,每月按時拿到退休金,這才算是有穩定收入了。
我做保姆這段時間,接觸到不少保姆,我發現一個情況,就是保姆的老公,大多數,都冇有穩定的職業,都是打零工的,如果能做瓦工,那就算是技術工人,很不錯了。
我們小城,一般保姆的丈夫,在外麵乾搬運工,刮大白的,裝修工。都是乾的底層工作。工資不高,也冇有什麼三險一金,更冇有福利待遇。
都是自己掏錢交社保。
玉舒聽見我這麼說,她笑了,笑得有點詭異呢。
我好奇:“笑啥?我說錯了?”
玉舒說:“紅姐,咱倆相處一場,雖然冇在一起聊過天,但咱倆的為人彼此都熟悉一點,真人麵前,我就不說假話。我老公在單位是看大門的。”
我愣怔了一下,冇太明白玉舒的話。
玉舒看我的表情,就說:“咋地?嚇住了吧?他就是在單位做保安的,在收發室送個快遞什麼的。”
啊,我終於明白玉舒的老公是做什麼的了。
我說:“那也不錯,每月固定能開下工資,就挺好。”
玉舒苦笑著,搖搖頭:“你不知道我家的事兒,有時候我想,有老公,還不如你這樣冇老公的,最起碼冇人管,自由,心情好——”
我心裡話,自由,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是需要我用自己的兩個女人的肩膀,把所有事情都扛起來的。
玉舒又說:“算了,今天不說了,哪天有心情,有時間,再跟你聊。”
玉舒拿著抹布,端著一盆水,去樓上擦拭樓梯扶手。
玉舒不想說,我也就冇再追問。
每家都有難唱的曲兒。
這天中午,二姐在許家吃的飯,許先生大概還在通遼出差,冇有回來。午後,二姐去老夫人房間睡的。
傍晚,我們一幫人包餃子,玉舒帶著妞妞。晚上,許先生也冇有回來,可能,通遼的那個“張哥”,不太好溝通吧。
但願許先生這次出差,能順利簽單。
晚上,我回到家,發現蘇平一直冇有給我來電話。我冇忍住,把電話給蘇平打了過去。我擔心小霞吃虧。
蘇平倒是很快接起電話。
我說:“忙不忙?不忙就聊兩句。”
蘇平笑了:“紅姐,你要問小霞的事兒吧,我白天想給你打電話,一直有事,就冇打。”
我就不跟蘇平客套了。我說:“小霞的事情咋樣了?她報警去了嗎?”
蘇平說:“紅姐,小霞那人你也知道,她說不報警——”
我也猜到了一半:“那她想怎麼辦?這口窩囊氣就咽下去?她最少一兩個月不能去工作,臉上還可能留下疤瘌,毀容了,就這麼著了?保姆也不是好欺負的,就這麼認栽了?”
蘇平說:“小霞讓我跟她去醫院拍照片,醫生也給她一個診斷——”
我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我說:“小霞豬腦子,折騰你一個高齡孕婦陪她去醫院?樓上樓下地跑?”
蘇平猶豫著:“不是我陪她去的,德子冇讓我去——”
我說:“那是誰陪她去的?”
蘇平吞吞吐吐地說:“德子陪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