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天氣越來越暖和了，保姆房的被子，被我拿到外麵的欄杆上晾曬。
我腳步放輕，到院子裡取回被子。
被子熱乎乎的，有股陽光的味道。
室內還是有些陰冷，尤其是站立或者坐著時間長了，就感覺冷森森的。
窗外，鳥鳴聲越來越清脆，越來越響亮。一群麻雀嘰嘰喳喳地飛過來，飛過去。
有兩隻麻雀很古怪，我從來冇見過那樣的兩隻麻雀，它們就像連在一起一樣，一隻麻雀飛到樹杈上，另外一隻也緊緊地貼著這隻麻雀，也要擠在一根樹杈上。
兩隻鳥飛在空中，也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這是什麼情況？求愛嗎？不太清楚。
小鳥也有七情六欲啊。
那麼點的小鳥，冇有巴掌大的小麻雀，在空中飛翔時，翅膀扇動的聲音特彆有力。
我躺在單人床上，還冇等睡呢，手機嗡嗡地震動。
是蘇平嗎？小霞的事情有冇有新的發展？
我拿起手機，竟然發現是小霞給我打來的電話。
我心裡一動，接起電話。手機裡傳來小霞親熱的聲音：“紅姐，是我，小霞——”
我連忙下地，把屋門關緊，也熱切地說：“我知道是你，咋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不忙了？”
小霞笑了，笑得有些古怪：“紅姐，我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吧？”
我說：“啥事兒？”
我不能把蘇平透露出去，假裝不知道小霞的事。
小霞笑了：“紅姐，你肯定知道。你跟蘇平那麼好，你們倆就是多個腦袋差個姓，她要是知道啥事，肯定就跟你說了。”
我咬住一條，不能把蘇平交出去。
我說：“小平知道啥呀？她冇跟我說？你找我啥事？說吧。”
小霞說：“紅姐，我被人給揍了——”
小霞就把她被小平頭的老婆給偷襲的事情，全方位地向我講述了一遍。
我還得裝作很驚訝的口氣說：“咋還出現這樣的事兒？小平頭太不是東西，他老婆也不是個物，要揍就揍小平頭，揍你有啥用？小平頭將來不跟你扯犢子，也會跟彆人扯犢子。”
小霞說：“紅姐，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咋辦呢？我想跟他要點錢，我最少也得兩個月不能上班，還有看病的費用，可是——”
我說：“他不給你？還是跟你討價還價？”
小霞有些氣惱地說：“他今天關了一上午的手機，不開機。昨天晚上，我給他打電話，他老婆接的，還說滿大街找我呢，見我一次就揍我一次——”
小霞有些氣急敗壞地說：“我該咋辦？”
我想讓小霞報警，但我擔心她會想到我說的話跟蘇平一樣，那她就知道蘇平已經把她的事情告訴我。
我猶豫了一下，說：“找人收拾小平頭一頓？”
小霞說：“紅姐，我也這麼想的——”
完了——
我隻好順著剛才的話，說：“可這事兒要是折騰大了，怕攤上官司。”
小霞說：“我不敢報警，他也不敢報警，反正就這樣了，他要不給我拿醫藥費和誤工費，我也不打算好了，就跟他死磕。”
這個小平頭，真不敞亮，既然出事了，他不解決事情，還讓他老婆出麵跟小霞硬剛，他自己還關機躲起來，做縮頭烏龜，什麼人呢！
我說：“小霞，你認識的這些男人，都是啥樣的人呢？這麼不講究呢？”
小霞有點看破紅塵的意思，說：“男的有幾個講究的？”
我想說，我們家老沈講究。但我冇說，我不能把小霞和老沈扯到一起。
再說了，我冇跟老沈分手呢，真正分手的時候，誰知道誰露出什麼樣的本性啊。
好在我跟老沈之間，冇有什麼經濟糾紛，隻是感情上的事。
小霞見我半天冇說話，她央求的口氣說：“紅姐，你要是冇辦法，就問問沈哥，看他有冇有啥辦法。”
哎呀，小霞啥意思，還要招惹我們家的男人，她是不是有病啊？
見我冇有馬上回答她，小霞立刻說：“紅姐，我冇彆的意思，你彆誤會，我就是問問該咋辦，我實在冇招，我又不能出門，隻能是找你和蘇平想想辦法。你就問問沈哥，冇有辦法我再找彆人。”
我不能顯得太小氣，隻好說：“行，小霞，你等我消息。”
小霞連忙說：“那你晚上給我消息行嗎？”
我說：“差不多，晚上下班，我給你打電話。”
和小霞掛斷電話，我看著手機，心裡犯開了嘀咕。小霞讓我找老沈想辦法。看來，她冇有私下給老沈打過電話？
一時之間，我也冇想明白，就給蘇平打電話，把剛才小霞跟我說的話，都跟蘇平說了。
蘇平說：“這個小霞，心眼挺多啊，肯定是懷疑我，知道我把她的事都告訴你了。”
我說：“我死活冇承認，她後來也冇再問我，她主動跟我說了這些事，還要老沈幫她想辦法，你說咋辦？我跟不跟沈哥說？”
蘇平挺透露，她說：“跟沈哥說啥？你不是最討厭小霞跟老沈黏糊嗎，這事就不能讓老沈摻和。”
我說：“你太理解我的心情，我也這麼想的，但小霞讓我問老沈，我也答應她了，那我該咋辦？糊弄她？”
蘇平說：“你就說，沈哥讓她報警。”
蘇平的辦法是簡單粗暴，小霞還會追問的。
我說：“好吧，我再考慮考慮，最好是一次就斷了小霞的念頭。”
這個小霞呀，自己的一攤子破事，弄得我和蘇平都不得安寧。
我和蘇平，也是一對爛好人！
傍晚，四點來鐘，我在廚房準備做晚上的飯菜，二姐來電話，說她一會兒就到，讓我熬點小米粥，她去買海鮮，一會兒就過來。
二姐怎麼想起吃小米粥，她上火了？
我跟老夫人說了，說二姐一會兒來，要喝小米粥。
老夫人說：“做點米飯，你和小娟玉舒吃，再熬兩個人的小米粥，我和你二姐喝小米粥。”
我說：“大娘，我也喝小米粥，我熬三個人的粥。”
做飯的時候，我問老夫人：“海生晚上回來吃飯嗎？”
老夫人說：“他這兩天都有客戶，不用管他，他一個老爺們餓不著。”
我又做了半鍋米飯。
老夫人晚上讓我炒四個菜，酸菜粉，麻油豆芽，肉絲炒蒜苔，涼拌菜花。
我正在廚房把蔬菜改刀的時候，二姐進來，手裡提著一兜大蝦。
我把蔬菜改好刀，粉條也泡上，就開始剔除蝦線。二姐讓我把大蝦蒸一下就行。
二姐說：“小娟就喜歡清蒸的食物，你就清蒸吧。”
二姐每次回娘家都不空手。她每次帶的零食，不是給老夫人吃的，就是給許夫人吃的。
許夫人在婆家，肯定比回娘家過的舒服。
許夫人晚上回來，看到端上桌的一盤大蝦，就笑著說：“二姐，你買的吧？”
二姐說：“你不是愛吃嗎，我就買點，我也愛吃，來吧，洗手，一起扒蝦吃。”
許夫人笑了，扒蝦，跟東北方言扒瞎是一個音，就是說謊的意思。
許夫人扒了兩個蝦仁，讓玉舒攪碎成蝦仁泥，給妞妞拌到小米粥裡。
二姐買的大蝦真大呀，大蝦是真好吃啊，比小蝦仁好吃多了。不過，我就吃一個，不好意思伸筷子夾蝦仁，挺貴的。
做保姆的，不好意思吃雇主家價格貴的菜。
吃飯的時候，二姐的嘴也不閒著，跟我們說著她婆婆馮大娘昨天丟失的經過。
二姐說：“保姆出去買菜，她非要跟著去超市。保姆就帶她去了，要是不帶她去，也擔心她一個人留在家裡，乾點啥壞事，就領她去了。冇想到，保姆結賬的功夫，一眨巴眼，老太太就冇影了。”
許夫人不知道馮大娘昨天走丟的事情，就著急地問：“後來找冇找到？”
二姐說：“能冇找到嗎，要是找不到，我能消停地跟你們坐一起吃大蝦嗎？那大祥得瘋了似的撒出人馬去找。”
老夫人也在一旁問：“後來在哪兒找到的？”
二姐笑了，說：“我們在附近都冇找到，後來，我發現一個事，超市旁邊，有一家飯店，是周年慶典，門口搭著彩虹前，放著音樂，還掛著很多氣球。我就琢磨，我婆婆能不能跟人家要氣球去了？”
許夫人連忙問：“她要氣球去了？”
二姐說：“我就進了那家飯店，艾瑪，一進飯店，就看到我婆婆大盤二盤地坐在座位上，桌子上一盤餃子，一盤豬頭肉，吃得正香呢！”
我們都被二姐的話逗笑了。
二姐說：“你們還笑呢，彆提了，吃多了，吃壞肚子，跑肚拉稀。”
老夫人連忙說：“行了，梅子，彆說了，我們大家還吃飯呢。”
快吃完飯的時候，許先生突然回來了。他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呢？
許夫人起身問：“海生，吃了冇有？”
許先生說：“吃啥呀？誰管我的飯？也就家裡你管飯吧。”
許先生把夾克脫下來，順手甩到沙發上，鞋子脫下來，也是隨地扔。
許夫人跟過去，從沙發上拿起夾克，掛在衣架上，又把地上許先生的皮鞋擺到鞋櫃裡。
二姐看著許夫人忙碌，對許先生說：“老弟，看你媳婦對你多好。”
許先生說：“小娟都是做的樣子活，就是做給你們看的。”
許夫人在許先生後背懟了一杵子：“你的嘴留著吃飯吧，彆說了。”
米飯幸虧做得多一點，還夠許先生吃的，菜也還有，大蝦也有。
我把電飯鍋裡的飯，都盛到許先生碗裡，端給許先生：“你看看，要不要我再給你炒個菜？”
許先生兩隻小眼睛在餐桌上踅摸一圈，問我：“有大醬嗎？有大蔥嗎？小白菜有嗎？”
見我點頭，他說：“紅姐，給我整點蘸醬菜，我好好吃一頓。”
看著許先生頂著一顆禿腦瓜亮，坐在餐桌前，比比劃劃地說話，我心裡忽然一動。
小霞的事情，我乾啥要跟老沈說？老沈跟他們的小許總比，那智商照小許總差遠了。
我為何舍近求遠？
此時此刻，眼前不就有一個大師，正古道熱腸地等待著普度眾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