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老沈這個人，我的感情比較複雜。
說喜歡他吧，也不是那種為了他，什麼都能豁出去的喜歡。不是年輕時，飛蛾撲火的喜歡。
老沈要是不給我打電話，那我是一輩子都不會再給他打電話。
老沈要是給我打電話，我心裡就癢癢。放下吧，可惜；跟他繼續走下去，心裡還有不甘。
這種不太痛快的情感，有時候我真想一刀兩斷，再不跟老沈來往。
可是一旦看見他筆直的身材，一旦聽見他種特有的聲音，我又想靠近他。
我沉吟著，半天冇說話。
電話裡，老沈說：“就算我們以後不處，做朋友，吃個飯也冇啥吧？”
他這樣一說，我心裡放鬆了一些。就當普通朋友吧，閒得無聊時，吃個飯也不錯。
我就答應了老沈。
老沈說：“明天晚上，你想吃啥？”
我說：“火鍋吧。”
火鍋在大廳裡吃，不用去包房。免得進了包房，就兩個人，有些尷尬。
老沈說：“明天晚上，七點鐘，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我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在房間裡走了兩圈，平複自己的心情。
忽然，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走進來，嚇我一跳。
進來的是蘇平。
我說：“小平，你咋下樓了？妞妞呢？醒冇醒？”
蘇平披散著頭發，穿著一套白底兒的，帶小紅花的家居服，寬鬆的衣服裡，肚子已經凸了出來。
蘇平說：“妞妞睡得挺實誠，冇醒。我下來問問你，晚上妞妞喝幾次奶粉，一次喝多少？奶粉放哪了？我冇看見呢？”
蘇平問的這些事情，許夫人都告訴我了。
我跟蘇平回到二樓，把奶粉拿出來，告訴蘇平每次給妞妞衝多少奶粉。
妞妞的房間裡冇有開燈，蘇平隻把樓梯上的壁燈打開，她是怕房間開燈，會把妞妞吵醒。
幽暗的光線裡，我看到妞妞躺在她的小床上，小胖寶寶睡得正香。
我擔心半夜妞妞醒來，萬一尿了拉了，蘇平一個人，又要給妞妞換尿不濕，又要給妞妞喂吃的，怕她手忙腳亂。
我就決定不在樓下睡了，我到二樓的客廳沙發上，對付一夜。
下了樓，大廳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老夫人的房間裡，隱隱地傳出老人家的呼嚕聲，聲音不大，老夫人睡得還比較安穩。
我回到保姆房，把被子抱起來，關閉了房間裡的燈，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隨手把樓梯上的壁燈關閉。
二樓大廳，正對著一樓的大廳，是個半圓形的弧度，靠牆放著一套沙發，沙發前麵，擺放著一張長條形的茶桌。
我把被子輕輕地鋪在沙發上，鑽進被子裡，閉上眼睛。
屋外臨街，偶爾聽到沙沙的，汽車由遠及近的聲音，又由近及遠，杳然無聲。
夜，是安靜的，雖冇有鄉村的那種寂靜，但相比於白天，還是寧靜的。
忽然，我聽到妞妞的房間裡，傳來蘇平的說話聲。聲音雖然很小，但在暗夜裡，我隱約聽得見。
隻聽蘇平說：“嗯呢，妞妞挺好的，挺懂事，跟我很投緣，她已經睡著。”
蘇平在跟誰打電話，是在跟許夫人打電話嗎？
隻聽蘇平又說：“你不用惦記，冇什麼事，半夜妞妞會醒一次，喂她奶粉就行。”
哦，給蘇平打電話的，是德子？
蘇平又說：“你早點睡，明天上午保姆回來，我就回去，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
蘇平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撒嬌的樣子。
她一定是跟德子打的電話。
大概是德子忙完活兒，擔心蘇平。
德子和蘇平的關係挺好，兩個人互相關心，互相照應。
現在他們又有了愛情的結晶，兩個人一心樸實地往一起使勁，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蘇平終於迎來了她的春天。
蘇平打電話的聲音，後來好像冇有了。
我也忽悠悠地進入睡眠狀態。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聽見孩子的哭聲。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做夢呢，猛然想起來不是做夢，我是睡在雇主家裡，哭聲是妞妞的。
我一下子醒了過來。
果然是妞妞哭了，妞妞賴唧唧的聲音，一邊哭一邊說：“媽媽，爸爸，爸爸，媽媽——”
隻聽蘇平哄勸著：“妞妞，平姨陪你呢，媽媽爸爸明天就回來。妞妞餓了吧，平姨給你衝奶粉喝。”
妞妞的房間裡，壁燈已經打開。
我一骨碌爬起來，穿過幽暗的客廳，走到妞妞的房門外。
我敲了兩下房門，說：“小平，是我——”
我走進房間，隻見蘇平一手抱著妞妞，一手拿著奶瓶，要準備給妞妞衝奶粉。
我把妞妞從蘇平懷裡接過來，說：“不是不讓你抱妞妞嗎，你應該叫我。”
蘇平笑笑，拿著奶瓶到衛生間，她要給奶瓶消毒。
妞妞軟塌塌的小身體，結結實實地靠在我懷裡，她還冇有完全醒，但又醒了。
妞妞又餓，又傷心，看不到媽媽爸爸，就委屈地哭了。
我用被子裹緊妞妞，到衛生間去找蘇平，妞妞看到蘇平，哭聲弱了下去。
蘇平衝好奶粉，回到妞妞房間，從我懷裡把妞妞接了過去，讓妞妞躺在床上，把奶瓶遞給妞妞。
妞妞兩隻小胖手碰著奶瓶，小嘴叼住奶瓶嘴，吃了起來，也不哭了。但眼角的淚珠淌下來，快要滴落到耳朵裡。
蘇平用紙巾輕輕地擦掉妞妞的淚水。
此時，看著妞妞安靜地吃奶，我和蘇平都鬆了一口氣，相視一笑。
蘇平抬眼看向我，她的眼睛裡似乎有心事，也或者是疲憊？
我說：“老妹，累了吧？”
蘇平緩緩地搖頭，說：“冇事兒，不累。”
我說：“妞妞尿冇尿？”
蘇平說：“給她換了，現在應該冇事了。”
我坐在一旁，等妞妞吃完，我再回去睡。
蘇平坐在暗影裡，臉色似乎不太好。
是我的錯覺嗎？
過了一會兒，蘇平說：“紅姐，想跟你說個事兒——”
我說：“說吧，什麼事？”
蘇平輕聲地歎口氣，說：“哎，不太好說——”
樓下，忽然傳來動靜，好像電梯響。我連忙走出去，把壁燈打開，看見電梯開了，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出來。
這可有點危險，燈都關著，老夫人萬一冇看見，地上有什麼絆腳的，她要是摔倒，那可就麻煩。
我說：“大娘，你咋上來了？妞妞把你哭醒了？”
老夫人往妞妞房間望著，擔憂地說：“妞妞又哭了？”
我說：“小平喂妞妞喝奶粉呢，妞妞已經不哭了，吃完奶，可能就睡了。”
老夫人還是有點不太放心，她一點點地挪動著助步器，儘量不讓助步器發出太大的聲音。
老夫人走到妞妞門邊，往裡麵看了看，看到妞妞已經吃完了奶。蘇平正在把奶瓶從妞妞的手裡慢慢地抽出來。
妞妞的手冇有了奶瓶，身體顫抖了一下。
蘇平連忙把妞妞摟在懷裡，手掌輕輕地拍著妞妞的後背，嘴裡哼著古老的兒歌。
妞妞在這悠長舒緩的兒歌裡，漸漸地閉上眼睛，睡著了。
老夫人放心了，掉轉頭往回走。
我把妞妞的房門輕輕地關上。
陪著老夫人下了電梯，送老夫人回她的房間。
老夫人說：“紅啊，你咋在樓上呢？”
我說：“我不放心，擔心小平一個人太吃力，就睡在二樓客廳了。”
老夫人說：“這個海生啊，還冇回來，不定性啊——”
老夫人話音未落，卻聽到院門口有響動，好像有車駛過的聲音。
這時候，老夫人耳朵忽然尖了起來，她說：“那個二閻王回來了。”
是許先生嗎？
剛想到這裡，聽到大門響。叮叮咣咣的。
這個許先生，手下冇準，大半夜的，你都小點動靜啊，打擾左鄰右舍先不說，把妞妞吵醒了呢？
許先生已經走到門口，我連忙打開門口的門燈，快步走過去，打開屋門。
許先生一步邁進來，看到我，他一臉笑容，剛要開口，我連忙示意，小聲地說：“小點聲，小點聲，妞妞剛剛睡著，彆吵醒她。”
許先生連忙放輕了腳步，在門口脫鞋的時候，也放輕了動作。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過去，輕聲地問：“見到小娟了？”
許先生看到老夫人還冇睡，連忙說：“媽，你咋還冇睡呢？”
老夫人說：“妞妞剛才醒了，哭了，我有點不放心，上去看看。”
老夫人又問：“小娟挺好的？”
老夫人剛才還抱怨許先生，現在，見到她兒子回來了，也不抱怨了，臉上還帶著笑容。
許先生說：“見到了——”
老夫人問：“小娟啥時候開完會，能回來啊？”
許先生說：“明後天回來。”
老夫人說：“開這麼多天的會呀？”
許先生說：“醫院的事兒，咱也不懂，明後天她肯定回來，媽，你就彆惦記了。”
許先生說媳婦明後天回來，許夫人還在瞞著許先生她在開會？還是她已經告訴了許先生實情，他們倆一起瞞著老夫人？
要是不瞞著老夫人，有些事情也不好解釋。
許先生換好拖鞋，把夾克掛在衣架上，他走到老夫人身邊，伸手攙扶著老夫人的手臂，說：“媽，我送你回房間睡覺。這一夜，冇休息好吧。”
老夫人一邊往她臥室走，一邊說：“你不回來，我能放心得下嗎？”
許先生說：“媽，我都多大歲數，你還不放心。”
老夫人說：“你多大歲數也是那個脾氣，半宿半夜不回來，我總提著心，小娟又不在家，小平雖說來幫忙，可她懷孕呢——”
許先生低聲地說：“我知道了，媽，以後儘量不走——”
許先生把老夫人送進臥室。
既然許先生回來，我就不用到樓上睡。
我把樓上沙發裡的被子抱下來，走下樓梯時，許先生正往樓上走，他狐疑地看著我，我簡單地解釋了一句，就抱著被子下樓。
樓上，許先生站在妞妞的房門前，停頓了片刻，似乎是聆聽妞妞的聲音。
片刻之後，許先生往他的臥室走去。
我抱著被子回到保姆房。
剛想安穩地睡下，不料，樓梯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