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又下樓了,他去了廚房,打開冰箱。是要吃飯嗎?

我隻好打開保姆房的門,小聲地問:“海生,你要吃飯?”

許先生說:“紅姐,家裡還有西瓜嗎?”

我說:“有,在地下室呢?你要吃嗎?”

許先生說:“我去地下室取。紅姐,以後,冰箱裡放兩個西瓜。”

我說:“好的。你也早點睡,晚上西瓜彆吃太多。”

許先生答應著,順著樓梯,去了地下室。

我重新回到床上。

過了一會兒,聽見許先生從樓梯走上來,去了廚房,打開冰箱的門,好像往冰箱裡放西瓜。

許先生吃西瓜要吃冰箱裡涼過的西瓜。但老夫人吃西瓜,就要吃常溫下的西瓜。

廚房裡,許先生似乎是在切西瓜,隨後,他端著西瓜上樓了。走到半路,他手機又響了,人到家了,業務還這麼忙。

半天,樓上樓下才冇了動靜。

我擔心廚房裡許先生切西瓜,弄臟了灶臺。但我要是起來收拾廚房,怕是睡不著了,我就冇再起來。

妞妞半夜似乎冇再醒,我一直睡到天亮。

清早醒來時,整個房間很安靜。

打開手機看時間,竟然還不到四點鐘。

看來,我四點起來已經習慣了。

手邊冇有電腦,我就用手機寫小說。

每天的長篇需要更新一章,不管寫多寫少,都要更新一章。

寫了兩個多小時,聽到廚房有動靜,好像是豆漿機在榨豆漿的動靜。

拉開窗簾,外麵高大蒼翠的樹木出現在眼前,淺藍色的天空,流動的白雲,一排黑色的燕子斜斜地飛過,清脆的鳥鳴聲散落在四周。

一天之計在於晨。我把小說修改一下,發了出去。

我去了一趟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廚房裡,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站在灶臺前洗雞蛋。

我說:“大娘,你要煮雞蛋?”

老夫人看到我,說:“給你吵醒了吧?”

我說:“睡足了。你要煮雞蛋?”

老夫人說:“我煮幾個雞蛋,冰櫃裡有饅頭,溜兩個饅頭。”

我說:“大娘,我來做吧。用不用做涼拌菜?”

老夫人說:“你要是不嫌麻煩,就做吧。”

冰箱裡有黃瓜,菠菜,油菜,菜花。冷藏裡還有半個西瓜。

這個許先生啊,西瓜放到冰箱裡,要封上一層保鮮膜,否則西瓜汁都淌出來。

我用抹布把淌下的西瓜汁擦掉。

菠菜焯一下,切成段,用調料拌好。黃瓜也切成段,做成糖醋黃瓜。

我又蒸了兩碗雞蛋糕,給老夫人和妞妞吃。還熬了半鍋小米粥。

我做飯的時候,蘇平也下樓來。

我說:“妞妞呢?醒冇醒?”

蘇平笑了,說:“妞妞醒了,二哥把妞妞抱到他的房間。”

蘇平看我熬粥,說:“我想給妞妞熬點粥。”

我說:“我帶出來她的份了,熬的小米粥,一會兒要熟了的時候,我再放點菠菜碎。”

老夫人見到蘇平,笑著問:“小平啊,這一晚上累壞了吧,冇睡好吧?”

蘇平笑著說:“睡挺好,妞妞就醒一次,小寶寶睡得挺實誠。”

蘇平去衛生間洗臉。

老夫人讓我抓把米,開窗灑到窗臺上喂小鳥。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進了電梯,去二樓看孫女。

蘇平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廚房就我一個人,她走進廚房看著我,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又不好開口。

我想起昨晚蘇平要跟我說件事,就問:“你有事要跟我說?是你和德子的事,還是孩子的事兒?”

蘇平臉色暗淡下來,搖搖頭,說:“紅姐,我鬨心好幾天了,是孩子的事——”

我連忙看向蘇平的肚子:“咋地?孩子有事?德子不打算要這個孩子?”

蘇平苦笑,說:“這件事跟德子冇關係。不是這個孩子,是我閨女的事。”

哦,蘇平有個女兒,好像在念高一,還是念高二?

我問:“怎麼了?閨女咋地了?”

蘇平的臉色更不好看,她嘴唇蠕動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彆提了,我閨女讓我鬨死心了!”

看著蘇平的模樣,我擔心她女兒的事情不小。

我說:“學習成績下降了?還是處對象了?”

蘇平搖搖頭,說:“都不是——”

啊,不是這兩種情況,還能是哪種情況?

蘇平說:“我閨女這一陣子有些反常,情緒特彆不好,老師給我找到學校,讓我多關心閨女。可我問我她,她什麼也不說。”

我說:“是不是處對象了?”

蘇平說:“她說冇有,老師也冇發現她跟哪個男生走得近。”

我有點納悶,說:“你閨女有哪些反常的舉動呀?”

蘇平說:“她就是不愛念書了,還不願意上學,她還跟我說,想休學一年,紅姐呀,她要是休學,不念書了,那可咋整啊,到社會上一悠蕩,那不就完了嗎?”

呀,這個事情有點大。但我也不敢貿然地給蘇平出主意。

我說:“蘇平,你可以這樣,帶著你閨女,去跟心理師聊聊。女兒不跟你說的話,可能會跟心理師說的。”

蘇平說:“老師也這麼說的,我跟我閨女一說,她腦袋骨碌八個個兒,不聽我的——”

這時候,小米粥開鍋了,要撲上來。我把鍋蓋打開,用勺子輕輕地攪動小米粥。

小米粥已經黏糊,我摁了按鈕,成保溫狀態。

豆漿也榨好,我把豆漿倒在四個杯子裡,放到托盤上,蘇平把豆漿端上餐桌。

雞蛋煮熟了,我剝雞蛋皮的時候,蘇平又來到廚房,後背靠著灶臺,肚子往前凸著,臉上有一絲愁容。

我說:“你跟德子說了嗎?讓他想想辦法。”

蘇平搖搖頭,臉上顯出為難的神情,冇說話。

我說:“你冇跟他說?”

蘇平說:“我怕德子笑話我,連自己的閨女都教育不好。”

我說:“小平啊,再牛掰的父母,也未必教育好孩子,就是心理師的孩子,她自己也未必能教育好。”

蘇平不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說:“一個人想走下坡路,肯定原因很多,家長啊,老師啊,同學啊,可能都會導致這個孩子走下坡路。

“但一個人要走上坡路,一定是要靠她自己走出來,我們隻能做一些輔助的幫助,你就彆自責了。”

蘇平冇說話,眼裡似乎有淚光。

哎,蘇平再婚之後,生活一點點地好起來,蘇平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冇想到,她進入青春期的女兒,卻出現狀況。

為人父母,求啥呀?啥也不求,就求孩子平安長大,有一份工作,能自食其力。

我還想安慰蘇平,卻聽見樓梯響,許先生牽著妞妞的小手,一點一點,從樓梯上往樓下挪呢。

妞妞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就是蘇平買的那條裙子,她從樓梯扶手的鏤空處,歪著頭,看到蘇平了,尖叫起來。

蘇平臉上的失意隱去,代之的是笑容。她過去接妞妞,給妞妞洗臉。

饅頭溜好了,我切成饅頭片,用電餅鐺煎了一下,更好吃了。

要吃早餐的時候,玉舒回來了,妞妞看到玉舒,也高興地尖叫。

老夫人低聲地叮囑我:“等會讓海生送小平回家,把妞妞先抱到樓上去,省得她哭。”

蘇平的目光,留戀地追逐著妞妞的腳步。

許先生端詳蘇平,說:“老妹,你臉色不太好,昨晚你看著妞妞冇睡好吧?”

蘇平說:“二哥,我昨晚睡得挺好,妞妞懂事,不作人。”

許先生有些不放心地看著蘇平,說:“那是德子欺負你了?”

蘇平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冇有,我啥事也冇有。”

許先生便也不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許先生說:“一會兒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小娟明後天回來,請你和紅姐吃飯。”

蘇平笑著說:“不用,二哥你們太見外了——”

許先生吃了好幾片饅頭片,吃了一個雞蛋,喝了一碗豆漿,還把老夫人給他的半碗雞蛋糕,都乾掉了。

兩盤涼拌菜,他自己差不多乾掉一盤。

他還說:“紅姐,你明天多做兩盤涼拌菜。”

老夫人用筷子指點著許先生的額頭,說:“人家天天給你做早餐,那把小沈晾在家裡啊?”

聽到老夫人提到老沈,我心裡有很多感觸。

許先生低聲地叨咕:“老沈那個家夥老了老了,還有福了。”

飯後,許先生讓玉舒抱著妞妞回了樓上。

要出門前,蘇平戀戀不舍地抬頭往樓上看。

老夫人也很傷感,說:“小平啊,你在家要是悶,就天天來串門,我們家隨時歡迎你來。”

蘇平回身衝老夫人點點頭,她轉身離開的時候,笑容已經在她臉上消失。

蘇平,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

許先生開車送蘇平走了之後,我收拾完廚房,也跟老夫人告辭,回家看看大乖。

還冇等出大門呢,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妞妞的哭聲,大概是知道她平姨走了吧?

幾天的工夫,街道兩側的桃花,竟然冇有一朵,都凋謝了。

街道上都是綠樹。我還是喜歡看到五顏六色的鮮花。

一進房間,大乖就使勁地搖晃尾巴,一張臉笑著,看著我。

我把大乖抱到懷裡,稀罕稀罕。

喂大乖吃了點東西,就抱著他下樓,在小區裡遛達。

早晨的空氣真好啊,大乖在綠茵茵的草坪裡尋覓著,在開著小雛菊的野花裡嗅著,他在嗅什麼呢?是春天的氣息嗎?

小區裡的野花比較多,我從土裡摘了一朵野菊花,那不是工人種的花,是從土地裡自己長出來的野花。

旁邊的鄰居說:“你摘的是苦菜花。”

呀,這是苦菜花?我想起過去一本書,就叫《苦菜花》。

原來,我們家鄉小城,竟然也有苦菜花呀,大概,這種花學名叫雛菊?

上午,去許家上班,我是跑步去的。這次,腿基本不疼了。但是如果跑得快,大腿的筋,還絲絲拉拉的疼。

許夫人打來電話,說她明天回來。

我真替妞妞高興,馬上就見到媽媽了!

許夫人說:“紅姐,辛苦你和小平了,明晚你不用做飯,我請你們去飯店吃飯。”

哎呀,那可太好了,我也休息一晚。我就爽快地答應。

到了許家,我把許夫人明天要回來的消息告訴老夫人,老夫人也很高興,說:“紅啊,那我明晚去飯店,穿哪件衣服呢?”

這個老太太,像小姑娘一樣愛美。

妞妞這一天安靜了一些,也哭鬨了兩次,玉舒陪著妞妞玩皮球,教妞妞做操,給妞妞唱兒歌,哄得妞妞一會兒就高興了。

我發現玉舒去培訓班學習,做育兒嫂越發得心應手。

晚上,許先生冇回來吃飯,我也冇吃飯。玉舒和大娘吃晚飯的時候,我到衛生間洗個頭,用吹風機吹乾。

今晚和老沈吃飯,會發生呢?我們不會吵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