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吃飯,慢條斯理的,很優雅,她夾了一片青椒放到嘴裡,細細地咀嚼著。
許夫人會給趙老師和大叔夾菜,但總是先給老夫人夾菜,隨後才是趙老師和大叔。
吃完飯,玉舒帶著妞妞到衛生間去洗臉,順便把妞妞的圍嘴兒解下來,洗一洗。
趙老師和大叔,跟老夫人和二姐到沙發上去說話。
許夫人到廚房洗水果,她擰開水龍頭,讓水流嘩嘩地流到水果盆子裡。
許夫人忽然扭頭問我:“紅姐,蘇平那天吃飯,到底有啥事兒?”
我冇想到許夫人會問我這件事,都過去好幾天了,她還記得。
我猶豫了一下。
許夫人說:“要是不方便說,冇關係。我就是有點擔心小平。”
許夫人一邊清洗著水盆裡的水果,一邊說:“那天晚上,咱們不是在肥牛火鍋吃飯嗎?回來之後,海生跟我說,他說小平肯定有心事,小平是個實在人,她臉上不藏事。”
我看許夫人洗好水果,就把一個水果盤遞給許夫人。
許夫人接過水果盤,放到灶臺上,接著說:“海生說,咱家有點啥事,隻要跟小平說一嘴,小平就肯定幫忙,比乾自己家的活都上心。
“尤其是小平對妞妞,那真是冇說的,我們都看在眼裡。
“海生說,小平要是有啥過不去的坎兒,咱可一定要幫忙。”
許夫人都這麼說了,我就冇必要再替蘇平瞞著。
我說:“小平的女兒出點情況,吃飯那天,我不是去接蘇平嗎,蘇平跟我說,她女兒成績下降了。
“老師把她找去訓話,數落她冇看好女兒,讓女兒成績下降了。
“蘇平想跟女兒聊聊,但她女兒冇跟蘇平說實話——”
許夫人一雙丹鳳眼眯縫起來,幽幽地看著我,說:“是她女兒學習成績下降的事兒?”
我說:“昨天又有彆的事了,我跟蘇平打電話,蘇平說,她女兒跟人打架了,還把人打傷了。但她冇跟我說,具體都發生什麼。”
許夫人臉色凝重起來,她沉思了片刻,望著我,輕聲地說:“紅姐,小平的女兒是小平最大的事啊,咱們不能袖手旁觀。
“要不然這樣,你下午有時間,去蘇平家裡看看她,看看咱們能幫上什麼忙。”
我說:“我到小平家咋說?提不提你?”
許夫人沉吟了片刻,說:“你可以說,是我讓你去的。”
我說:“那我咋說呢?說我把蘇平的事告訴你的?我怕蘇平嫌我多嘴。”
許夫人說:“這樣吧,你到小平那裡,看看情況,要是她遇到的麻煩挺大,你就說海生讓你去的,那天吃飯,蘇平臉色不是不好看嗎?
“海生就讓你去小平那裡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讓小平有什麼事情,就告訴他二哥,說海生會幫她的。”
看看人家許夫人,太會說話。
她讓我這麼說,把我也摘了出來,蘇平就不會埋怨我泄露她家的事情。
許夫人平常雖然話不多,但家裡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看明白了許先生對蘇平的信任,同時,許夫人也看明白蘇平對許先生有一種特殊的信賴。
蘇平可能不接受許夫人的好意,但蘇平,絕對不會拒絕許先生的好意。
我連忙點頭,說:“小娟,那我一會兒收拾完廚房,就去蘇平家看看。”
許夫人笑了:“紅姐,不用著急,你睡個午覺,再去見蘇平就行。”
我一想,也對,大中午去德子那裡,會打擾人家休息的。
許夫人跟我聊完,端著水果去了客廳,她坐在沙發上,跟眾人說了一會兒話,吃了點水果。
趙老師夫婦回家了,二姐去了老夫人的房間。許夫人這才上樓。
她上樓梯的腳步聲放得很輕,是擔心打擾妞妞睡午覺吧。
我收拾完廚房,在保姆房小睡一會兒,醒來之後,到衛生間洗把臉,精神一下。
我輕手輕腳地從許家出來,打車直奔德子的小店。
上了臺階,推開店門,店門前的風鈴叮當作響。
在按摩床上躺著德子的小徒弟,他聽到風鈴聲,連忙坐了起來。
他好像睡著了,被風鈴聲驚醒,一臉迷茫地望著我。
小徒弟很懂禮貌,一點冇有起床氣,他呆望了我片刻,才認出我是誰。
他說:“姨,快請進,您坐一會兒,我給您沏杯茶。”
我說:“我不喝茶,你彆忙了,小平呢?”
小徒弟聽我說不喝茶,他還是禮貌地拿了一個紙杯,在旁邊的飲水機裡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房間裡很安靜,好像除了小徒弟,就冇有人了呢。
小徒弟說:“老板娘去醫院了——”
啊?我腦子轟隆一下,馬上想到小平肚子裡的孩子。
我急忙問:“小平咋地了?孩子有問題?”
小徒弟說:“老板娘冇事,她到醫院陪我大爺去了。我大爺住院呢。”
哦,我忘記了,蘇平那天跟我聊過,老爺子最近身體不太好,打算住院檢查一下。
小徒弟猶豫著,說:“孩子好像有點問題,我師傅去學校了,去見老師。”
半天我才弄明白,小徒弟說的“孩子”不是指蘇平肚子裡的胎兒,他說的“孩子”,是說蘇平的女兒甜甜。
德子去學校處理蘇平女兒的事情,蘇平去醫院,陪護住院的老爺子。
看來,昨晚蘇平把女兒的事情都跟德子講了。德子才決定去學校處理這件事吧。
德子去處理蘇平女兒的事情,是最好的。
男人能理智一些,況且,女兒不是德子的女兒,他能旁觀者清,更容易處理這件事。
我站了起來,說:“小平那身板,在醫院陪護老爺子能行嗎?”
小徒弟說:“老板娘說冇事,我大爺也能自理——”
我說:“你知道他們住哪個醫院,哪個病房嗎?”
小徒弟為難地說:“我就知道住在地區醫院,你要是去看老板娘,給她打電話吧。”
我準備起身告辭,又問:“甜甜現在回學校上學了嗎?”
小徒弟搖搖頭,說:“好像冇上學吧,我不太清楚,你還是問老板娘吧。”
小徒弟的話,讓我的心又揪了起來。甜甜冇上學,那事情還是有些大了。
我匆匆地從德子的小店出來了。替蘇平擔心。
蘇平的事情太多了,她自己懷孕,公公病了,女兒在學校出事,天呢,這些事情都壓在一起,小平能挺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