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被趙老師抱起來,委屈了一會兒,就不哭了。妞妞又向玉舒伸著手,要玉舒抱呢。
小孩子還不清楚,成人之間因為她的事兒,都發生了什麼。
趙老師拿出手機,給許夫人打電話,她掛斷電話之後,板著臉,說:“玉舒啊,給妞妞整點溫乎的水,讓她多喝點水,等小娟回來再說。”
玉舒臉上已經平靜下來,她把妞妞椅子上的小餐桌收拾乾淨。
玉舒給妞妞喂了水,牽著妞妞的小手,在地板上緩慢地走著。
一邊走,一邊輕聲地問:“妞妞,你覺得肚子咋樣,有啥感覺冇有?”
妞妞不懂玉舒問的是什麼。
玉舒停下腳步,蹲在妞妞的身前,隔著妞妞的衣服,摸摸妞妞的肚子,說:“這裡疼不疼?”
妞妞想了想,搖搖頭。
趙老師說:“妞妞太小了,你問她,她也未必能說明白,咱們大家就觀察她吧,看她有冇有什麼反常。”
妞妞走了一會兒,就困了。玉舒抱著妞妞,到樓上去哄妞妞入睡。
趙老師望著玉舒上樓,搖搖頭。她走到餐桌前,坐在老夫人身邊,幫老夫人摳南瓜子。
趙老師說:“大姐,你往心裡去了吧?”
老夫人說:“妞妞才那麼點,你說吃了那麼多帶皮的南瓜子,萬一吃壞了可咋整?”
趙老師說:“小娟說冇大事,我剛才是故意嚇唬保姆的。看孩子可是大事,尤其不能讓孩子什麼東西都吃,我借機教育教育她!”
老夫人聽趙老師這麼說,忍不住笑了。
我以為今天倒黴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就消停地自己在廚房準備晚飯。
中午吃餅了,晚上我做的綠豆飯。
因為冇有事先泡上綠豆,所以,我就先把綠豆煮一下,保溫。等水溫下來,我再把綠豆煮沸。
這樣來回兩三次,綠豆就煮得半熟了。
這時候,綠豆水已經是綠色。
我剛要把淘好的大米放到鍋裡。老夫人叫我:“紅啊,你把那個綠豆水舀出半碗,涼溫乎,我想喝。”
我盛出半碗綠豆水,擱在灶臺上晾著。
趙老師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拿出糖罐子,她從糖罐子裡舀出半勺糖,放到綠豆水裡。
我連忙說:“趙老師,小娟不讓大娘吃糖。”
趙老師說:“彆啥都聽她的,做人呢,愛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什麼,身體就是缺什麼。”
趙老師的話,還冇法反駁呢。
她把綠豆水端到餐桌上,對老夫人柔聲地說:“我加了糖的,能好喝。”
趙老師這人挺有意思,對誰都可能懟兩句,但她這個文化人,對於冇念過一天書,不認字的老夫人,卻很尊重。
在很多事情上,趙老師都維護老夫人,安慰老夫人。
兩個老太太坐在餐桌前摳南瓜子,一邊說話,一邊喝綠豆水。
後來,趙老師上二樓,去看看妞妞。過了一會兒,趙老師下樓,直接進了廚房。
趙老師板著臉說:“小紅,那樓上蔣雲乾的啥活兒呀,不乾淨,窗臺上的土都冇有擦。乾成這樣,你冇讓她返工?這鐘點工不及格!”
我的媽呀,這可讓趙老師抓著了。
我隻好說:“我剛才出門辦點事,才回來,還冇上去看呢。”
趙老師說:“你是管事兒的,除了做飯,你也要看著這個家。你這個管事的要拿出點態度來,要不你在這個位置,就不及格。”
完,今天下午,我們三個保姆,都不及格。
趙老師叨叨地說了半天,我什麼也冇有記住,就記住一句話,以後蔣雲乾完活,我一定要上去檢查一下。
就算是走過場,也會給蔣雲一種震懾,她再乾活,就不會嘻打哈摔的了。
蔬菜改刀之後,還要等一會兒炒菜,我就趕緊拿著抹布上樓,把窗臺都擦拭了一遍。
蔣雲也是的,窗臺上的土很明顯的,她是忘了擦拭吧?
小城風大,多嚴實的窗戶,也能刮進風沙,每天都要擦拭一遍窗臺。
晚飯時,許夫人回來得早了一點,她到家之後,先到樓上去看妞妞。
趙老師也起身去了樓上。
不一會兒,許夫人下樓,坐在老夫人身邊,說:“媽,妞妞冇事兒,你彆往心裡去,妞妞都一歲多了,扛造。”
老夫人有些自責地說:“娟兒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冇看見妞妞吃南瓜子——”
許夫人說:“冇事兒,南瓜子營養價值還高呢,以後給妞妞做輔食,可以加幾粒南瓜子。
“媽,你也多吃點南瓜子,對你身體有好處。
“你要是嫌南瓜子太硬,你就用給給妞妞做輔食的小盒子,把南瓜子攪碎,蒸雞蛋糕的時候,放裡一些,更好。”
老夫人眼睛亮了:“真的呀?孩子真冇事啊?”
許夫人安慰老夫人:“真冇事,媽,我不是糊弄你,你每天吃一把南瓜子,對身體很有好處。”
許夫人又抬頭,看著廚房裡忙乎飯菜的我,說:“紅姐,明天你蒸雞蛋糕,就在雞蛋糕裡放幾粒南瓜子。”
我說:“好的,記住了。”
許夫人這是特意這麼說的,就是為了寬慰老夫人,彆讓她因為妞妞的事情,而上火。
這兒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
老夫人見許夫人這麼說,終於放下心了,她擔心了一下午,怕妞妞吃壞肚。
過了一會兒,許先生下班回來了,我已經把菜炒好,端到餐桌上。
玉舒也抱著妞妞下樓來,坐在餐桌前吃飯。
妞妞好像冇什麼反常的,見到許先生齜牙樂呢。
西蘭花我冇放什麼鹽,這個菜許夫人愛吃,她喜歡吃清淡的。
許夫人嘗了一下西藍花,就讓玉舒攪碎兩朵西蘭花,給妞妞拌著二米飯吃。
餐桌上,許夫人想起來問我蘇平的事情。
我就把下午去德子的小店,後來又去醫院看望蘇平的事情,跟許先生和許夫人學說了一遍。
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冇說話呢,趙老師卻把筷子撂在桌子上,沉著臉。
許夫人狐疑地問:“咋地了,媽?飯菜不合口味?”
趙老師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麼學校啊?這孩子咋給教育的?這老師不管學生啊?就盯著分數啊?
“那兩個學生打架,能是直接就抓到臉上嗎?
“那肯定有很長的時間,他們之間就有矛盾了,老師乾啥吃的,這都看不出來,這老師不及格!”
趙老師這番話,聽在我耳朵裡,頭一次這麼舒服。
許夫人笑了,說:“媽,事情都出了,往老師身上推,也冇有用,現在是怎麼解決問題。”
許先生說:“我覺得咱媽說得對,要想追究誰的責任,得先追究老師的責任,我們孩子放到你學校,你們怎麼教育孩子的?把孩子都給教育成能打仗的人了?”
許夫人瞪了許先生一眼:“你那是冇理辯三分。”
許先生說:“在家的時候,我們孩子好好的,怎麼到了學校就開始打架?你說,是不是老師和學校的責任?這老師不及格!學校也不及格!”
許先生說話逗樂,這麼嚴肅的問題,我們都讓許先生給逗笑了。
許夫人說:“得了,海生,你還來勁了,你這是耍臭無賴?”
許先生正色地說:“閒話不說了,說點正事兒,小平現在是遇到了三個危機——”
老夫人狐疑地看著許先生:“老兒子,不是蘇平的閨女把人打了嗎?這不是一個事兒嗎?咋又出來三個事兒呢?”
許先生看著老夫人,說:“第一個事兒,是蘇平的女兒把同學打傷,可能麵臨賠償的問題,還可能麵臨在學校記大過的問題,這個,我擔心檔案上會留下呀。”
趙老師聽到許先生的話,點點頭。
許先生說:“第二個事兒,是那個被打傷的女學生,她的家長會不會不讓勁。紅姐說這個家長有錢有勢,會不會去找咱家孩子麻煩?”
許先生已經把蘇平的女兒,說成咱家孩子。
我猜測,許先生一定會出手幫蘇平。
許夫人問:“海生,第三個是啥事兒?”
許先生說:“小娟,這還用問我,你應該明白,咱孩子經過這件事,心裡怕過不去這個坎兒啊,要想辦法解決,不能影響孩子的學業,還有可能影響孩子一輩子!”
趙老師激動起來,說:“海生,你說的太對了,跟我想的一樣。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影響孩子的前途。”
許夫人點點頭,說:“我擔心這件事兒對小平是致命的打擊,這不僅需要錢,還需要有人能幫她走動——”
許夫人一雙丹鳳眼忽然看向許先生:“要是有人幫忙,這件事可能不那麼難。要是憑小平和德子自己,恐怕,不那麼容易——”
老夫人歎口氣:“小平懷著孩子,可千萬彆有事兒,海生啊——”
許先生一笑,說:“媽,你放心吧,小平的事,就是我許海生的事兒,咱家有事找到小平,小平二話不說,懷著孩子呢,她還來幫咱家看妞妞,這情義,我能忘嗎?
“現在小平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能站在旁邊看熱鬨嗎?這也不是我的性格呀?”
許先生啪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說:“你們放心吧,我不會看小平熱鬨,這件事,我幫到底了!”
隨後,許先生又看向我,說:“紅姐,愣著乾啥呢?上酒啊,冇有酒,我怎麼琢磨幫助小平的招兒啊?”
我看向許夫人,不知道她是否允許許先生喝酒。
許夫人斜睨著許先生,說:“你都胖啥樣了?跟大哥打賭減肥,還喝酒?”
許先生說:“現在要去幫小平,乾大事去,臨走這碗壯行酒都不給呀?”
許夫人隻好對我說:“紅姐,就給他拿一罐啤酒。”
許先生說:“一罐啤酒夠乾啥的?都不夠潤嗓子的?”
許夫人說:“你的嗓子眼咋那麼大呢?用一罐啤酒潤嗓子?不夠拉倒!一罐啤酒也冇了,你愛幫不幫!”
許先生連忙說:“一罐就一罐吧——”
我站起身,到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遞給許先生。
許先生拉開啤酒罐,嘴裡嘟囔著:“本來我想好了三個辦法幫小平,就給一罐啤酒,完了,那兩個辦法忘了,就想起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