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忍著笑，說：“老兒子，破大盆彆端了，快說吧——”
許先生笑了，喝了一口啤酒，說：“小平這三個危機，咱們一個一個地捋——”
許夫人夾了塊魚肉，放到許先生的碗裡：“先捋哪一個？”
許先生說：“被打的女同學，家裡要是有權有勢，可能會找咱閨女的麻煩，還可能給學校施加壓力，給咱閨女檔案上留下汙點——”
趙老師也不吃飯，認真地看著許先生捋順這條線。
老夫人則慢條斯理地吃著，她的鎮靜，不是不關心蘇平，是對她兒子的能力有把握，認為她的許先生能處理好這件事。
許先生接著說：“這方麵，就需要有個人，跟女同學的家長搭上關係，家長與家長之間，解決這件事。”
許夫人說：“德子能認識女同學的家長嗎？”
許先生說：“這不是咱們家要幫小平女兒嗎？德子不認識，大哥能認識啊。女同學家要是有錢有勢，在白城應該是數一號的人物，我不夠級彆的話，大哥總該夠級彆吧？”
許夫人麵露難色：“海生，你扯得有點遠，大哥能管這些小事嗎？”
許先生偷偷地覷了老夫人一眼，故意抬高聲調：“這還是小事？這跟一個女孩的學業有關，跟一個家庭的存亡有關，這個家庭還是咱家的好朋友，你說，大哥應不應該幫忙？”
趙老師看向老夫人：“大姐，這個事你得跟海龍說，彆人說，都不好使。”
大家的眼睛都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停下筷子，掃了一眼眾人，說：“跟海龍說這事，倒是冇問題，可海龍幫不幫忙，我就不知道了。”
許先生高興地伸過啤酒罐，碰了一下老夫人的湯碗，說：“媽，有你這句話就行了，咱娘倆乾一個。”
老夫人嗔怪地瞪了許先生一眼：“少喝呀，你大哥萬一看你冇減肥，一生氣，不答應了，也說不定。”
許先生連忙說：“就這一罐啤酒，不會胖的。現在咱們說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是哪個了？”
許夫人說：“前兩個問題，你好像合並到一起了，不是都讓大哥去處理嗎？大哥要是跟女同學的爸媽說好了這件事，他們就不會找小平女兒的麻煩。”
許先生點點頭，說：“還是我媳婦總結得對，咱閨女經過這件事，怕她過不去心裡這道坎兒，得找個人開解開解孩子，怕影響她的學業。”
趙老師說：“是啊，青春期的孩子很叛逆，弄不好就自暴自棄，就走到歪路上去，給她找個心理師？”
許先生讚許地看向趙老師：“媽，你說得太對了，這件事交給小娟去辦，小娟醫院就有這方麵的專家。”
許夫人沉吟了一下，點點頭：“行，這個倒也容易。”
許先生喝了一口啤酒，吃了一口菜。隨後又說：“第三個問題的解決辦法——”
許夫人和趙老師一起看向許先生，許夫人忍不住問：“三個問題不是都解決了嗎？咋還有個問題？”
許先生說：“小平女兒給女同學打傷的這件事，衍生出來的問題——”
老夫人此時也放下了筷子，看向許先生，狐疑地問：“啥問題？”
許先生說：“經曆這麼大的事情，女同學的家長可能會放過咱的閨女，但是那個臉蛋被劃傷的女同學，會不會也能放過咱閨女？誰知道啊？對不對？”
趙老師歎口氣，說：“我當了半輩子的老師，什麼樣的學生都遇到過，有些半大孩子，比成人的心思都重，那壞水可多了，防不勝防——”
老夫人擔心地問趙老師：“那咋辦？”
趙老師看看大家，說：“要是不行，就讓小平的閨女轉學吧。”
許先生立刻衝趙老師豎起大拇指：“還是媽想得周到，媽，這件事就交給您了。”
啊？趙老師狐疑地看著許先生，說：“交給我？”
許夫人和老夫人，也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許先生。
許夫人說：“我媽在白城也不認識教育局裡的人。”
許先生說：“既然轉學，就彆在白城轉來轉去，要麼轉到長春，要麼轉到附近的洮南、通榆、鎮賚，大安。”
許先生看了一眼眾人，說：“轉到長春，花銷太大，小平家的經濟實力不行。轉到洮南通榆吧，咱也冇有這方麵的人。但要是轉學到大安，咱媽這方麵認識的人多，容易一些。”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趙老師。
趙老師笑了，說：“我試試吧。但小平到底咋想的，咱們還不知道，瞎給人家支招。”
許先生說：“冇事，小平能聽我的，況且，隻有這樣的辦法，才能把這件事壓下去，才能讓她的女兒平安無事，消消停停地考大學。”
許夫人白了許先生一眼：“小平就那麼聽你的？那還有德子呢？”
許先生說：“紅姐不是說，小平在醫院陪著她公公嗎？小娟，一會兒吃完飯，咱倆買點禮物，去醫院看看老人家。
“跟蘇平和德子把這件事好好嘮扯嘮扯，他們要是有好的辦法，那就更好了，咱就不用出手。
“要是冇有好辦法，就用咱們想的招兒，你說行不？”
許夫人聽完許先生的話，沉思著。
趙老師說：“小娟，我看海生的想法行，快吃吧，吃完去看看蘇平。”
許夫人吃了兩口飯，忽然狐疑地看向許先生，看得許先生有點發毛。
許先生說：“小娟，你那眼神瞅我嘎哈呀？”
許夫人說：“你給我媽分派了任務，給我分派了任務，給大哥都分派了任務，給咱媽也分派了任務，那你乾啥呀？就支嘴兒啊？”
經許夫人這麼一提醒，我們大家都笑了，覺得許夫人說得對，不由得都看向許先生。
許先生也笑了，說：“我負責出謀劃策，外帶給你們各位跑腿，聯係各方麵的事情，這任務還不重嗎？”
許夫人笑了：“行啊，就聽你說的，走一趟吧。”
許先生吃完飯，跟許夫人一起，開車走了，去醫院見小平。
妞妞想跟著許先生和許夫人去，老夫人讓玉舒把妞妞抱到樓上去。
妞妞在樓上哭了一會兒，就不哭了。
趙老師和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聊天，聊著蘇平女兒的事情。
我收拾完廚房，想回家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我拿出手機一看，是玉舒。
玉舒在樓上，怎麼給我打電話？
玉舒說：“紅姐，你上來一趟，我有點事——”
我擔心妞妞有事，連忙上了二樓。
客廳裡，玉舒正跟妞妞坐在沙發上，擺著一些識圖卡片，玩呢。
我問：“玉舒，找我啥事？”
玉舒招手，叫我過去。
我走到沙發跟前，玉舒伸手拉住我的手臂，讓我坐在沙發上。
玉舒小聲地說：“紅姐，我都在家裡悶一天了，想去外麵遛達一會兒。”
啊，是這事啊？
我想了想，要是冇有下午妞妞吞食南瓜子的事情，我就會直接說：“你把妞妞交給趙老師，你就去遛達吧。”
但下午發生了這件事，玉舒把妞妞交給趙老師，能行嗎？
我把我的擔憂，跟玉舒說了。
玉舒為難地說：“我也是因為下午的事，不敢跟趙老師說。”
隨即，玉舒又說：“紅姐，其實，我不一定非得天天出去遛達，隻不過，今天這會兒，我跟我們家那位說好了，晚飯後回去，我不回去，他肯定要生氣——”
我說：“那你就跟趙老師說說，她要是同意，你就回去。”
玉舒擔心地說：“她要是不同意呢？”
我說：“那你就給你老公打個電話，晚回去一會兒，等海生和小娟回來，你再回家，行不行？”
玉舒想了想，說：“也隻能這樣。”
我下樓之後，玉舒也抱著妞妞下樓。
玉舒牽著妞妞的手，走到沙發前，對老夫人和趙老師說：“大娘，趙老師，今晚我跟我老公約好了，這個時間要回去一趟，可小娟和海生走了，你說——”
冇等老夫人說話，趙老師就說：“回去吧，妞妞交給我，我先不走，等小娟他們兩口子回來，我把妞妞交給他們，我再走。”
老夫人也說：“玉舒啊，你天天悶在我們家裡不容易，每天就這個時間能出去遛達遛達，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
玉舒高興地反身回樓上了。
趙老師這個人，有時說話，嘴太刻薄。不過，她熱心腸。
我回到保姆房，換上外衣來到客廳，看到玉舒已經匆匆地走出房門，離開了許家。
我跟老夫人和趙老師告辭，也走了出去。
走出許家的大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鑽入一輛出租車裡。出租車很快駛遠。
那是玉舒的身影。她是打車回家了。
看到車，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好像昨天答應老沈，今晚請他吃飯。可我把這件事忘了。
老沈也冇有給我來電話，他不高興了吧？
我給老沈打去電話，過了一會兒，老沈接起電話。
我說：“對不起啊，我今天事兒多，忘了請你吃飯的事。”
老沈說：“冇事，你不說，我也忘了——”
我說：“你今天吃了嗎？要是冇吃，我請你吃燒烤，喝啤酒？”
老沈明顯地沉吟了一下，隨後，說：“明天吧，我今天有點事——”
哦，我明白了，馬上說：“行，那就明天，明天下午，跟你約時間。”
老沈說：“行。”
我說：“你忙吧。”
老沈說：“好的，再見。”
老沈冇有半點猶豫，還跟我“再見”，弄得我倆很像公事公辦的客戶關係。
我猜測，老沈身旁應該有女人，要不然，他不會這麼乾脆地跟我“再見”。
老沈身邊的女人是誰呢？女客戶？女助理？前妻高鳳琴？
彆管了，愛誰誰，那是老沈的事情。
我和老沈已經明確地分手了。他的事情跟我冇關。
我請他吃飯，不是再續前緣，而是他幫我遛狗，我還他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