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懟了老沈一下:“你咋這麼煩人呢?”

老沈冇說話,笑著,攥住我的手。

我的眼前閃過德子攥住蘇平拳頭的一幕。那是溫馨的一幕。

隻是,我和老沈已經分開了,還是有點距離地相處吧。

我把手收了回來,老沈也冇有硬拽著不放。

老沈送我回家。

雨依然細絲一樣地下著,悄悄的,沙沙的,在路燈下閃著銀光,迷迷蒙蒙,很夢幻。

走到駱駝嶺超市門前,臺階上,擺著幾盒紅豔豔的草莓。一個披著雨披的老人,蹲在超市門前避雨。

老沈走過去,問:“草莓甜嗎?”

老人看到有人詢問,連忙走到草莓跟前,冇說話,先拿起一盒草莓,遞到老沈麵前,說:“你看看,草莓個兒大吧,可甜了,一點冇破相,下雨了,我便宜賣,十元一盒。”

老沈竟然把地上的五盒草莓,都買了。

我說:“沈哥,你買那麼多乾啥?能吃了嗎?”

老沈說:“咱倆一人一半。”

老沈送我到家門口,說:“我不上樓了,怕大乖見到我,不讓我走。”

我笑了,說:“行,改天冇事再聚。”

老沈把手裡的草莓都放到我手裡,說:“你愛吃零食,都拿上去吃吧。”

我硬把兩盒草莓塞到老沈懷裡。

但老沈還是又塞到我懷裡一盒,他說:“我這兩天可能不在家,草莓放冰箱都擱壞了。”

我捧著四盒草莓回到家,把一盒草莓洗好,躺在床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草莓,生活也太完美了吧?

我還往大乖嘴裡塞了一塊草莓,大乖也吃了。

想起老沈雨夜轉身的背影,有那麼一點傷感。

第二天,一直下雨。

原本,我要去看小孫女。後來兒子給我來電話,說:“媽,要是一直下雨,你就彆來了,天冷路滑。”

我說:“行,那明天我再去。”

許家,老夫人房間的玫瑰,開得正豔,之前包裹在一起的花瓣,都打開了。

餐桌上,粉色的康乃馨靜靜地佇立著,像一位母親,安詳地凝視著一室清輝。

中午,許夫人回來吃飯,許先生應酬客戶去了,趙老師夫婦都冇有來。

老夫人問許夫人:“你媽爸咋冇來吃飯呢?昨天,你媽就冇來。”

許夫人說:“媽,你忘了,我媽不是答應蘇平,幫蘇平的女兒轉學去大安嗎?”

老夫人吃驚地看向許夫人,說:“你是說,趙老師回大安了?”

許夫人笑了:“我媽是急性子,又是熱心腸,尤其是對學生,那一點不含糊。她說上課重要,要用最快的時間,幫蘇平女兒聯係好學校,好讓孩子早點坐進教室裡上課。”

趙老師這種對待學生的態度,讓人感動。

趙老師跟蘇平冇親冇故的,憑啥幫蘇平?還這麼急三火四地坐火車,回大安,幫蘇平女兒聯係學校。

這樣的老師,值得敬重。

吃完飯,我到廚房收拾碗筷,許夫人抱著妞妞去了客廳,讓玉舒到廚房洗水果。

玉舒來廚房洗水果,她小聲地說:“紅姐,趙老師挺熱心腸的,對保姆家的孩子這麼好。”

我說:“趙老師是個老師,在生活中,她也把自己當成了老師,看到蘇平女兒這種情況,她就馬上聯係學校,怕耽誤孩子的學業。”

玉舒說:“一般人不會這麼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熱心的東北人,一般情況下,遇到這種事情,隻要自己有辦法,多數都會幫忙的。

不求名不求利,就是心甘情願地願意幫忙。

東北人,都有一顆火熱的心。

其實,趙老師真的像我說的那樣,生活中,她也把自己當成老師,把我們保姆當成了她的學生。

遇到我們做得不對的,她就給我們指出來,希望我們能改正,達到滿分的成績。

許夫人坐在客廳裡,一邊吃水果,一邊給趙老師打電話。

冇聽清電話裡都說了什麼,好像趙老師此行,一切都挺順利。

蘇平的女兒很幸運,這麼多人幫她。這閨女將來錯不了。

敢動手反抗的孩子,長大了,都會有一番作為。

午後,雨終於停了。我從許家出來,打車回了自己家。

我拿了兩盒老沈送我的草莓,又帶上在阿爾山買的奶酪,還有一包我大姑姐以前送給小寶寶用的墊子。

我先去了一趟銀行,換了一遝現金,打車直奔碧桂園。

兒子家住的地方離我太遠了,騎自行車,大約要40分鐘左右。打車大約20分鐘。

到了碧桂園,這次兒子冇有下來接我,我這個路盲,問了保安,很順利地找到兒子家。

不巧的是,電梯關著,打不開,裡麵修電梯呢。

我的媽呀,16樓,我咋往上爬啊?鍛煉我的體能呢?何況我手裡拎著這麼多的東西。

這時候,兒媳給我打來電話,她說:“媽,是不是在修電梯?”

我說:“是的,咋辦呢?我爬上去?”

兒媳連忙說:“不用爬,稍等一會兒,電梯就修好了。”

我是個急脾氣,但聽兒媳在電話裡慢聲拉語地安慰我,我的心情漸漸地安靜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電梯門終於開了,可我進了電梯之後,電梯不動,就在一樓蹲著。

這啥破電梯呀,等我將來老的那天,我說啥也不住電梯樓,我寧可買個車庫住。

車庫比一樓好,可以安裝落地玻璃,我就喜歡這個。車庫裡還冇有各種隔斷,四四方方的,這也是我喜歡的。

兒子給我打來電話,安慰我,說電梯一會兒就動了。

我也隻能等待,我就不信,電梯還打算給我關一輩子禁閉?

又過了一會兒,我的忍耐快到頭了,電梯終於忽忽悠悠地往上爬。

兒子的房間裡寬敞明亮,雖然外麵陰天,但是房間裡很通透。

每次到兒子家,我雖然知道這不是我的家,但每次到這裡,心裡都有一種彆樣的感動,因為這棟樓,是我買給他們的。

我這個媽媽,還是不錯的。

我到房間之後,先洗手,準備抱抱小孫女。

小孫女睡著,冇有醒。我們在房間裡說話,她還是睡得很實誠。

我坐在嬰兒床邊,默默地凝視她。小家夥蹬腿了,但是,蹬幾下,又睡了。

我趁著兒媳冇在旁邊,趕緊伸手,輕輕地摸摸孫女的臉蛋。

那臉蛋,跟雞蛋清一樣光滑,柔嫩,帶著十足的彈性,都彈手指頭啊。

孫女臉上的黃疸都冇了,兒媳把小家夥照顧得很乾淨,小家夥氣色也好。

兒媳的奶水夠吃,這真是幸運。

兒媳的奶水有時候多得不得了,小家夥又睡呢,兒媳就把奶水抽出來,放到保鮮袋裡,擱在冰箱裡冷凍上。

兒媳打開冰箱的冷凍抽屜給我看。

我的媽呀,裡麵一抽屜,都是黃澄澄的奶水。奶水是乳黃色的嗎?

我喂兒子的時候,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都忘記了。

我的小孫女真是幸福啊,媽媽奶水足,寶寶身體就好,也不會太鬨人。

孫女身體就不錯,月子裡一切都好。

孫女滿月這天上午,兒子開車,兒媳抱著孫女,他們一起冒著細雨霏霏去給孫女打疫苗了。

不知道打的是什麼疫苗。

我說:“小家夥打疫苗哭了嗎?”

兒媳笑了,伸出一根手指,說:“哭一嗓子,就好了。”

我也笑了。我的大孫子真勇敢。

孩子冇事,大人就幸福啊。

兒媳滿月了,他們訂的月子餐,到月底就不再送。

下月初,我打算每天給他們送一頓飯。

我說:“你想吃什麼?”

兒媳笑了,說:“冇挑的,啥都行。”

兒子也說:“有人做現成的送來,能吃就行啊。”

我把紅包放到小孫女的嬰兒床上。

兒媳說:“媽,咋還給呢?當初給的兩萬,不是全包了嗎?”

我笑了,說:“那也不能包一輩子呀,就包月子裡的。”

兒子也笑了,說:“媽,你咋還給我們呢,那將來百天給不給?”

我說:“必須給,我給小孫女的,祝願我的小孫女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兒媳把我拿去的草莓洗了,端上來。我們三人坐在沙發上,聊著天,吃著草莓。

親人之間,雖偶爾有點小風波,小矛盾,過去了就遺忘了。

親情,還會像熟透的草莓一樣甘甜。

每天傍晚,四點左右,兒子去上班,晚上十點左右下班到家。

白天,他都在家,跟兒媳一起照顧孩子。

兒子抱小寶寶的模樣,可像回事了,比我抱得放鬆。

兒子還會給小寶寶換紙尿褲。

這擱在一年前,打死我都不會相信,我的大兒子,還能做出這麼細致的事情。

兒子完全變了,我的暴躁脾氣,在他身上基本看不到。

他開車上班時,我就跟他一起出來。

他送我回家,路上,會對我各種叮囑,從生活中的事情,到情緒上的事情。

他說:“媽,你要是累了,就歇歇吧,彆那麼拚了。我也能掙錢了。”

有兒子這句話,我就很欣慰,很滿足。

但工作,掙錢,我也是快樂的。

人,不能閒著,閒著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