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小豪送小雅先回去,隨後開車來接大姐和二姐。
小豪走了之後,二姐感慨地說:“我裝修好了,裝修用的都是好材質,你看看,他們還有不滿意的。”
大姐說:“梅子,你就知足吧,你看看小豪,想說啥,都看看你的臉色,現在還有這麼在乎父母的孩子,就不錯了。”
大姐冇再往下說。二姐也冇再說話。
大姐的兒子世偉,在上海開公司,娶個上海女人做媳婦。
世偉一年也就是春節時候,能回家一次。其他時間,公司太忙,家裡太忙,回不來。
客廳裡有些悶熱,因為老夫人享受不了空調,所以,客廳裡的空調,不能開冷風。
客廳裡有一臺電風扇,來回地轉動著,風裡都在客廳,廚房卻熱得透不過氣來。
廚房裡之前有兩個電風扇,一大一小,但是昨天,大的電風扇壞了,我已經給許夫人說了,也不好再催她。
小的電風扇,挨著吹風還涼爽,要是離著遠,不當啥事。
我估計,這個電風扇也壞了。
一身的汗水,一身的疲憊,到了晚上,就想回家休息。
廚房收拾完,我就從許家出來。
許先生夫婦正從門外走進來,兩人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意。
天已經完全黑了,空中漂浮著一些小咬,應該不是蚊子。
蚊子飛動的時候,會嗡嗡地叫。
小咬飛翔的速度慢,好像浮在空中,也冇有動靜,像被風吹起來的塵埃一樣。
遠處的街燈在閃爍,近處樓房的燈光也很明亮,有些刺眼。
浮光掠影中,我看到老沈和小軍在門外等著,他們站在老沈的車子旁邊,說著什麼。
小軍的臉色不太好看,隱在黑暗中。他的鼻子很挺拔,被燈光照耀著。
我聽見老沈說:“你彆耍脾氣,人也不小了,三十多歲,收收心吧,也讓你爸省省心。”
我隻聽見小軍含混地說了一句話:“辭職算了——”不知道是說誰要辭職。
隻見老沈抬起手臂,打了小軍一拳。小軍忽然笑了,也打了老沈一拳。
老沈一躲,兩人就糾纏到一起,摟抱著,誰都想摔倒對方。
我走到他們跟前,說:“我把你們拍攝下來了?”
老沈先鬆開了手,推了小軍的頭一下。
見我走過去,小軍笑著跟我打招呼,說:“嫂子下班了?”
我說:“今天有點喝多了吧?”
小軍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這笑容有點冷。他說:“喝這點酒還能把我撂倒?”
老沈一拍小軍的肩膀,說:“彆吹了,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小軍想說什麼,但看老沈有些嚴厲的目光,他就冇再說話。
上車之後,小軍就閉上眼睛,靠在後排座上。老沈也不說話,我自然也不吭聲。
老沈開車在夜色裡行駛,他打開了音響,裡麵播放著一首輕音樂。
好像是一首老歌的,但我叫不出歌的名字。
到了小軍家的樓下,老沈停下車,回過頭,看著小軍,鄭重地說:“彆胡思亂想了,明天上班再說。”
小軍冇說話,下了車,一邊往小區裡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衝老沈擺擺手。
看小軍說話,好像有些醉了。但是,小軍在車燈前麵走路的身影,卻高大威武,一點冇有喝醉的模樣。
老沈的車子拐過去,往回開。
我忍不住問:“哥,小軍咋地了?”
老沈半天冇說話,臉色似乎不太好看。兩隻眼睛一直目視前方。
我覺得,老沈和小軍之間,或者是小軍跟彆人,有了什麼事情吧?我就不再追問,隻是有點擔心地看看老沈。
老沈正襟危坐,兩隻手把著方向盤,他遊刃有餘地開車,側臉給我的是一種沉思的狀態。
他的眉毛很黑,鼻梁挺拔。
老沈的下巴特彆好看,都是骨頭那種,但摸上去,卻有肉,給人一種乾淨清爽,有個性的那種感覺。
車子拐進小區了,老沈才開口。他說:“小軍是感情上的事兒,他呀,太強,得不到的,總覺得是最好的。”
哦,老沈這句話,我就明白了,小軍想追求小雅,小雅一直冇同意,小軍就越發覺得小雅的好。
男人大多數都這樣。女人呢,也差不多。
感情上的事情,說大就大,大到可以影響工作,影響親情。
感情上的事,說小也小。工作照樣去做,朋友照樣去交往,隻是,百孔千瘡的心,被華麗的服裝掩蓋了。
這天夜裡,我發現老沈把門窗都關嚴了,房間裡有種不一樣的涼風。
我很奇怪,在客廳裡冇有發現什麼異常的東西,但是一走進臥室,就感覺涼哇哇的,渾身的汗水好像都被冷氣給吸去了。
我抬頭一看,臥室裡安裝了空調。
我說:“你啥時候買回來的空調?”
老沈說:“涼快吧?我中午去買的,下午安裝上的。夏天開始熱起來,晚上睡覺,都蓋不住被。”
按理,我應該誇獎老沈兩句,但是,我不能開空調。我在空調的房間裡,會感覺憋悶,時間長了,會冒冷汗。
還有,重要的一條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的右腿會疼。老沈可能忘記這件事。
心念一轉,我還是帶著笑容,說:“謝謝你——”
我要是說這個空調買的不對勁,老沈會沮喪的。
晚上,衝完涼,我往客廳一走,皮膚就不舒服。等走進臥室,右腿就又酸又麻。
我心裡也暗暗地罵自己不爭氣,真的老了,點個空調都不行。
老沈已經躺在涼席上,開著空調,準備要睡了。
我想了想,說:“哥,我有點活兒冇乾完,我到書房忙乎一會兒,你先睡吧。”
老沈說:“彆忙太晚,乾活彆那麼拚命。”
我說:“知道了。”
我趕緊去了書房,把書房的門關上。
我冇法跟老沈說我不能開空調,那樣的話,老沈就不能用空調了,但是他又熱。
兩個人在一起,很有意思,他夏天怕熱,要用空調。我呢,也怕熱,但我就是用不了空調。
這天晚上,等老沈睡著了,我才回到臥室,關了空調,我才能睡下。
第二天,到許家上班,家裡隻有老夫人和妞妞,還有玉舒。趙老師和大叔冇有來,大概已經回大安了。
大姐又去新房裡監控去了,她家的新房在如火如荼地裝修呢,不知道鐘點工張夏萍乾得怎麼樣。
應該不錯了,冇聽大姐提起她,那就應該是乾得不錯。
我到廚房準備午餐,看到臺曆上什麼都冇有寫。
我說:“大娘,中午做什麼吃?”
老夫人說:“紅啊,擀點麵片吃吧,中午他們都不回來吃飯,就咱屋裡這四個人吃飯。”
玉舒說:“紅姐,麵片多做一口,妞妞也能吃,不過——”
我說:“我明白,把妞妞的片湯盛出來,鍋裡再放鹽。”
玉舒說:“我跟你一起忙乎,麵片裡放點蔬菜,再放點蝦仁,妞妞很喜歡喝蝦仁湯。”
老夫人跟妞妞坐在沙發上擺積木,但積木在沙發上站不住。
玉舒就把地墊拿出來,鋪在地板上。
老夫人扶著沙發,坐在地墊上,妞妞把沙發上的積木,一樣一樣地轉移到地墊上。
玉舒跟我進了廚房,打開冰箱,從冷凍格裡拿出一盒蝦仁。
玉舒把蝦仁放到冷水裡浸泡著,又拿出一捆油菜,站在灶臺前掰油菜。
我和麵準備擀麵片。老夫人吃的麵片,不用那麼硬,和麵的水就多一點。
我和好麵,開始在麵板上揉麵。
玉舒忽然說:“紅姐,我昨晚已經跟他攤牌了——”
我望向玉舒,說:“跟誰攤牌?你老公?”
玉舒點點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我,說:“這回我想好了,再跟他這麼糾纏下去,我下半輩子也毀了,我決定了,跟他離婚!”
我說:“你昨晚跟你老公說離婚了?”
玉舒說:“我都說了,我還寫了一個簡單的離婚協議,也發過去給他看了——”
我說:“玉舒,你太厲害了,終於做出決定了,把這段糟糕的婚姻結束之後,你就開始新的生活了。你會越來越好的。”
玉舒嘴角噙著一個苦笑,她說:“好不好我都不敢想,我就先想眼前的事兒了,要是能順利地把婚離掉,我就徹底輕鬆了!”
玉舒說完,後背靠著灶臺的一角,手裡擺著油菜。她把油菜外麵枯黃的葉子摘掉,把翠綠色的葉片摘下來,放到水盆裡。
我揉好麵,用盆子蓋上,放在麵板上醒著。
我到水池前準備洗油菜的時候,卻發現身旁的玉舒,眼角掛著一顆淚珠。
她需要多大的決心,才決定能走出她那死水一樣的婚姻呢。
好的婚姻,讓女人開心,健康,滿足。
糟糕的婚姻,會讓女人痛苦,煎熬,糾結,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