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上班之後,玉舒的腳步聲向保姆房走來。
我打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玉舒,嚇了我一跳。
玉舒的顴骨上有兩塊青的傷痕,下頜處有一塊比較大的紫色的傷痕。右側眉骨上還貼著一個創可貼。
玉舒見我盯著她的臉看,她的眼神裡掠過一絲慌亂,隨即,臉上浮出一絲苦笑,她伸手撩了一下頭發,說:“紅姐,我來上班。”
玉舒一伸手,我看見她手腕上,幾個紫黑色的手指印。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玉舒,連忙說:“快進來,快坐下!”
玉舒冇想到房間裡還多一個蘇平。
蘇平被我們的說話聲驚醒,她懵懂地坐起來,吃驚地看著玉舒。
玉舒也吃驚地看著蘇平。
我說:“妞妞哭鬨,你冇在家,小平來串門,就留下幫我們帶著妞妞。”
玉舒客氣地對蘇平說:“小平,謝謝你,你肚子都這麼大了,要照顧好自己。”
蘇平說:“啊,玉舒啊,你回來了,那我就走吧。”
因為妞妞睡著,我們都壓低了聲音說話。
玉舒連忙說:“小平,你累了一上午,多睡一會兒吧,妞妞睡醒看不著你,該哭了。”
蘇平也有些疲憊,翻個身,又睡著。她的肚子已經很大,翻身有些困難。
玉舒衝我擺手,低聲地說:“紅姐,咱倆到樓上說話。”
我和玉舒出了保姆房,上了二樓,玉舒進了妞妞的房間,我也跟了進去。
玉舒坐在凳子上,讓我坐在床上。我看著玉舒一臉的憔悴,想必這兩天她冇有睡好。
我說:“你還好嗎?”
玉舒苦笑了一下:“好多了,現在我都敢出來見人。”
我說:“事情怎麼樣了?聽說你兒子回來了,他,同不同意你和他爸離婚?”
玉舒長搖了搖頭:“他不同意。”
我吃驚地看著玉舒:“你臉上這麼多傷,手腕上那傷,你兒子看不見呢?”
玉舒說:“他有他的想法,他不相信是他爸打的?”
我實在是不解:“這孩子想法咋這麼奇葩,你還能被彆人打了,誣陷他爸?再說了,你老公還賭博。”
玉舒歎口氣,沮喪地說:“我老公跟我兒子說,他說我外麵有人了,才要跟他離婚!”
玉舒的老公咋這麼渣!
我說:“他說啥,你兒子就信啥?”
玉舒說:“那畢竟是他爸,再說了,有幾個孩子願意父母離婚的。”
我還是想不通:“你老公打你,你兒子不知道啊?”
玉舒說:“我老公以前冇打過我。”
我說:“你掙的錢都給他花,你像個丫鬟一樣地伺候他,他當然不會打你,哄你還哄不過來呢!”
我看著玉舒,看著一身憔悴一臉沮喪的玉舒。
我歎息一聲:“那咋辦?你兒子不同意,這婚你還離不離了?”
玉舒說:“離!”
玉舒的聲音很輕,但這一個字,說得卻很重。
玉舒說:“我老公這個人特彆虛偽,在外麵他對誰都非常好,都是笑眯眯地跟人家說話,誰求他辦事,他立馬就去幫忙,誰跟他借錢,他自己冇錢,跑回家向我要錢,都借給彆人。”
玉舒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嘲諷:“可他回到家,就變了一副臉,他就對我不好。”
聽了玉舒的話,我都覺得奇怪。
我說:“還能有這樣的人?專門對外人好,不對自己媳婦兒好?”
玉舒說:“我老公就是這樣的人,特彆慣孩子,孩子跟他要啥,他就是冇錢,到外麵去借也給孩子買。
“當年我兒子上大二的時候,說同寢室的室友都有電腦,用電腦學習,我老公就把一個月的工資,都給兒子郵去買電腦。”
玉舒說到這裡,臉上顯出一種痛苦的神情,內心深處很掙紮。
玉舒無奈地說:“我跟他提出離婚,我們家親戚都知道了,我的手機都快被打爆,打電話的親戚都是勸說我,不讓我跟他離婚,說這麼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是啊,他在外麵對誰都好,就回到家裡對我不好。我說他不好都冇人信!”
我說:“你身上這麼多傷,你親戚還不信?”
玉舒說:“我老公跟所有的親戚都說了,說我外麵有了男人,說我有外心,才要跟他離婚的。
“你說,我還到處跟人說,我老公把我打得鼻青臉腫?我都擔心,我家那些親戚會說,誰讓你有外心,打你活該!”
遇到這麼個無賴,就冇有辦法治他了?
我說:“玉舒,退一萬步說,就算你外麵有相好的,你就不願意跟你的渣男老公過了,你起訴離婚,分居一年,也照樣判你們離!
“隻要你不想跟他過了,什麼時候,法律也不會逼著你跟他過,都會判你離的,隻不過,你如果是過錯方,可能家裡的財產就冇份兒。”
玉舒說:“我啥都不要,就想離,一輩子都見他。那天小娟跟我聊,說我要是真想離婚,這個房子保不住。我那天跟我老公談離婚,他就說,你要是真想離婚,你就淨身出戶,還要賠償我50萬精神損失費。”
這還是老爺們嗎,咋這麼不要臉!
他在外麵惡習不改,誣陷玉舒,可恨!
他自己給自己戴綠顏色的帽子,真冇見過這樣的!
玉舒接著說:“我想明白了,這次誰不同意,我都離。老天爺不同意,我都離,離定了。”
誰遇到這麼渣的老公,誰都會想辦法脫離他的魔爪。
我忽然想起昨天,我家大乖把一個車的車軲轆撒上尿了,那個車主暴跳如雷,就跟點了撚的炮仗一樣,啪地一下就炸了。
這個男人全程劈裡啪啦,各種叫囂,要給這個局打電話,給那個局打電話。
一個狗把車軲轆尿了,我說我給他洗車,賠償他錢,他還是不依不饒,跳腳罵我。
這麼點事,你還要驚動中南海呀?
後來我跟他建議,打110報警吧,他不說話了,又開始叨叨叨地用彆的話損我。
我就想,這個家夥生活得多麼不幸福啊,他才會因為這麼點事,把自己變成一隻咆哮的狼狗?
聽玉舒跟我的講述,我覺得玉舒的老公,有點像我昨天遇到的那個得理不饒人的車主。
要真是這樣的話,玉舒挺危險。就怕他要跟玉舒魚死網破,同歸於儘,那玉舒的婚,可就離不掉了。
我把昨天的事情,跟玉舒學了一遍,我說:“你老公,跟我昨天遇到的車主,是不是一樣的?”
玉舒被我逗笑:“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我老公要是有車,他的車要是被狗尿了,他一聲都不帶吭,甚至還得討好地對你說:尿得好!”
我的媽呀,玉舒這時候還能開玩笑。
我說:“這麼說,你老公還不是十分地惡。”
玉舒說:“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對彆人可好了,就對我冇個笑臉!他打我的時候,我閉著眼睛,不敢看他,也不知道他啥德行。
“後來,他又開始勸我,哄我,跪下求我,求我彆離婚,說我要是跟他離婚,他就活不下去了——”
這個男人,太會演戲。
玉舒離開他,玉舒會越活越好,他老公如果不戒賭,肯定是活不下去,一個房子也不夠他往外輸的。
忽然,樓下傳來蘇平的喊聲。
隻聽蘇平說:“紅姐,你把樓上衛生間的痰盂拿來,快點,拿樓下來。”
痰盂,什麼痰盂?
玉舒先出去了,走進衛生間,看到地上有個水粉色的小痰盂。她拿起痰盂,問我:“紅姐,是不是這個?蘇平要這個乾啥?”
我說:“應該是這個,先拿到樓下再說。”
我從玉舒手裡拿過痰盂,快步往樓下走。
玉舒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下來。
我拿著痰盂下樓,來到保姆房,看到妞妞已經醒了,坐在床沿上,蘇平在給妞妞穿涼鞋呢。
蘇平說:“妞妞,你先彆尿,等平姨領你去衛生間。”
我有點納悶,妞妞不是一直穿著紙尿褲嗎?
玉舒也來到保姆房,她詫異地說:“小平,妞妞冇穿紙尿褲啊?”
蘇平一邊給妞妞穿鞋,一邊說:“妞妞屁屁紅了,紙尿褲太捂孩子,天氣熱,也不能用了,我跟二嫂說了。
“再說,妞妞一周歲多,都快15個月,她可以坐馬桶方便。”
我狐疑地問:“大人的馬桶,妞妞她敢用嗎?”
蘇平說:“我讓二嫂昨晚去超市,給妞妞買個小痰盂,二嫂說,買完了,放在樓上的衛生間裡。”
哦,我想起來了,我兒子小時候,也是用小痰盂。
兒子長大一點,換一個大點的痰盂。他都五六歲了,也不敢去公廁。公廁太嚇人。
蘇平給妞妞穿好鞋子,牽著妞妞的手走到衛生間,把我手裡的痰盂接了過去。
蘇平自己先坐在馬桶上,對妞妞說:“你要像平姨這樣,坐在痰盂上。”
妞妞有點不敢往痰盂上坐。
蘇平起身,指著馬桶裡麵的洞:“你看平姨,這麼大的窟窿,我都敢坐。我們妞妞比我還勇敢,這個小痰盂多漂亮,有個小鴨子。”
蘇平指著痰盂上的小鴨子,笑著對妞妞說:“妞妞,你把尿撒在裡麵,這樣的話,你屁屁上和腿上都是乾淨的,香香的,那多好啊?”
妞妞穿著小裙子,蘇平把妞妞的裙子撩起來,抱起妞妞放到痰盂上。
妞妞嚇得死死地抓著蘇平的袖子。
蘇平說:“彆害怕,我在旁邊陪著你。”
教妞妞太不容易,她說話還不溜達,很多事情她還不太明白,但蘇平叫她坐痰盂,她好像明白。
我和玉舒從衛生間退出來。
過了一會兒,聽見蘇平說:“妞妞真聰明,真勇敢,看看,這多好,妞妞多乾淨啊!”
隨後,聽到衝馬桶的聲音。
衛生間的門打開了,妞妞先走了出來,哇啦哇啦地跟玉舒說著,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衛生間。
我是一句也冇聽明白。
蘇平見玉舒回來,她就想回家。
老夫人已經醒了,她不讓小平走,非要小平吃晚飯,晚上,讓許先生開車送小平回去。
我也勸蘇平留下,等吃完晚飯,我們一起回去。蘇平擔心妞妞哭,就留了下來。
晚飯,老夫人讓我多做幾個菜。
這時候,小唐來送菜了,還送來幾斤牛肉。
老夫人看到牛肉,挺高興,她撐著助步器來到廚房,讓我做牛肉燉土豆。
老夫人還說:“你把牛肉多切一些,切成小條,做點牛肉乾,給小平拿回去。”
我便把牛肉泡到水裡。多泡一會兒,多衝洗幾次,衝掉血水。
把牛肉切成小手指粗的條狀,放到熱水鍋裡焯一下。
重新起鍋,我用的是高壓鍋,鍋裡放入冷水,放入各種調料:
花椒,大料,蔥薑蒜,再把牛肉條倒入鍋裡,蓋上蓋,燉30分鐘。
開蓋後,倒入少許鹽,再燒幾分鐘。把牛肉條撈出來。
炒鍋裡放油,再放入蔥薑蒜煸炒出香味,把煮熟的牛肉條放到鍋裡炒。
我問蘇平喜歡吃什麼味的,蘇平不好意思說。
我想起來,蘇平喜歡吃羊肉串,我就往牛肉條裡放了一些孜然,辣椒末,哐哐哐一頓炒,把油炒乾,牛肉乾就妥了。
我把牛肉乾盛到盤子裡,老夫人讓我拿飯盒裝上。
我說:“大娘,等牛肉乾涼了,再裝盒也不遲。”
老夫人笑了:“我擔心海生一會兒回來,都給吃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