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破城

江尋身披鐵甲,臉上神色滿是肅穆。

他揮了揮手。

一輛巨大的衝車被推了出來。

其間是一根從城北大營軍械庫裡抬出來的老榆木,長丈八,徑三尺,前端削尖了包著鐵皮。

十幾個兵卒抱著它,喊著號子往宮門上撞。

咚的一聲,整扇銅皮包木的宮門往裡凹了一寸,門縫裡簌簌地往下掉灰。

“再來!”

第三下,門閂斷了。

兩扇宮門往兩邊彈開,砸在兩側的城牆上,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

門後的甬道裡黑漆漆的,隻有儘頭內城的門樓上亮著幾盞燈籠,火光晃晃悠悠,照出幾排禁軍甲士的輪廓。

他們手裡握著長戟,排成三列橫陣,堵在甬道的另一頭。

江尋騎在馬上,看著那條甬道。

他拔刀,刀尖朝前。

“殺!”

身後那一萬兩千人的聲浪從這一個字裡炸開來。

前排的騎兵先動,馬蹄踏在甬道裡的石板地上,密集得像暴雨砸瓦。

然後是步卒,長戟往前平推,一排挨著一排,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

禁軍的長戟從對麵迎上來,兩股鐵流在甬道中段撞在一起。

金屬撞擊聲、人喊聲、馬蹄聲在甬道兩側的高牆之間來回反射,震得人耳朵裡嗡嗡響。

鐵甲相撞,腳步踏地,喊殺聲震得宮牆都在震動。

火把彙成一條紅流,從宮門灌進去,把前殿的空地燒成一片火海。

江尋夾馬往前衝。

他今晚冇想活著回去。

宮廷禁軍從前殿兩側湧出來,黑壓壓一片,刀槍並排,在臺階前結了一層人牆。

江尋的馬到人牆前五步,他翻身下馬,提著刀就撞了進去。

他一刀砍在一個禁軍的肩甲上,刀鋒卡進去兩寸,他抬腳把人踹開。

血濺了他半張臉。

江尋左右揮刀,見人就砍,砍不動的就撞,撞不開的就挨一下再往前。

身邊不斷有人倒下,有禁軍,也有他自己的兵。

他不看,隻朝著內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往裡殺。

他今晚要跳出這舞臺。

誰攔他,他就殺誰。

內城的大門在望。

江尋身上已經掛了好幾處傷。

左臂被劃了一道,血順著甲縫往下淌,把半隻袖子都浸透了。

右腿也有點不聽使喚,每邁一步,膝蓋就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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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是第一個衝到內城門前的人。

然後,他腳步一停。

內城的門從裡麵開了。

李舒棠騎在一匹白馬上,慢慢走出來。

她今晚穿了一身銀甲,外頭罩著件暗紅的披風,頭發高高束起。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分明。

她冇帶武器,就這麼空著手,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她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甲兵。

一層接一層,從內城門裡一直排到宮牆下。

盾牌在前,長槍在後,弓手上了城牆,箭尖齊刷刷對著下麵。

江尋身後,腳步聲忽然亂了。

他回頭。

幾個副將已經扔了刀。

鐵甲砸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先是最近的周成,單膝跪地,把刀舉過頭頂。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那些跟著他一路殺進來的黑甲軍,像被風吹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

刀槍落地,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江尋站在一片跪倒的人中間,還握著刀。

他冇有回頭看他們。

他也冇資格攔。

李舒棠驅馬往前走了兩步。

“江尋。”她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降,還是死?”

江尋抬起頭,看她。

火光太大,他有點看不清她的臉。

隻看見那身銀甲,亮得晃眼,像一輪從宮城裡升起來的冷月亮。

江尋慘然一笑。

他把刀橫過來,刀刃貼著脖子,皮膚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閉了閉眼。

“江尋!”

一道聲音從廣場的另一頭劈進來。

像一把冰錐,紮穿了廣場上空的夜色。

江尋的手頓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見廣場儘頭那道甬道口,一個紅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衝來。

大紅嫁衣,裙擺拖在地上,金線繡的鳳凰在火光裡翻飛。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紅色的閃電,把兩側試圖阻攔的禁軍撞得東倒西歪。

燕清凝。

她的頭發散了,長發在身後揚成一片墨色的雲。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尋手裡的刀,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江尋看著她衝過來,看著她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他忽然覺得刀貼在脖子上有點冷。

“彆過來。”江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