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是不能待了。
兩撥獵人住進眼皮底下,動手是遲早的事。
在旅館裡動手,老板,住客,隔壁抱著孩子的小夫妻,全是凡人。
所以,得換個戰場。
林非關了燈,在黑暗裡靜坐了半個小時,把城南方圓三裡的地形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然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平板、賬本、u 盤和那幅"忠義傳家"裝進背包,從後窗送了出去,藏進對麵居民樓天臺的太陽能水箱後麵。
這些是命根子。
賬本和口供,是他複仇的全部法理。冇有它們,他就是個單純的殺人犯;有了它們,名單上每一個人,將來都要在證據麵前現出原形。
那幅字更不能丟,那是他從秦淮書房裡搶回來的,林家最後一點門風。
隻要背包在,他在哪兒都能東山再起。
至於房間本身,乾乾淨淨,本來就冇有任何值得翻的東西。
他這個人,從進監獄第一天起,就冇給敵人留過線索。
今晚,這個空房間,就是魚餌。
隨後,他推開房門,不緊不慢地下樓,出門,拐進了旅館後麵的小巷。
冇有戴帽子,冇有壓帽簷,甚至還故意在巷口的路燈下站了兩秒,點了根煙。
火星在夜色裡明明滅滅。
這根煙,是點給獵人看的。
兩世為人,他太懂獵人的心理了。
獵物越是大搖大擺,獵人越是篤定這隻獵物還不曉得死期將至。
在他們眼裡,就是個還冇睡醒的肥羊。
而肥羊走的每一步,都在把他們往屠宰場裡帶。
神魂鋪開一百五十米。
旅館大堂裡那兩股氣息,在他出門的第十秒,動了。
暗紅色的那團微微發燙,顯然有些按捺不住。
飄忽的那股拉了他一下,兩人才一前一後跟出來。
街對麵,越野車裡的第三道氣息冇動。
釣魚的怕同行,捕螳螂的怕黃雀。
林非心裡冷笑,腳下不停,專挑黑巷子鑽,速度始終卡在"獵物慌不擇路"和"獵物馬上要跑丟"之間的那個點上。
二十分鐘後,城南拆遷區。
成片成片的空樓,窗戶全是黑洞,腳手架像巨獸的肋骨。
林非的身影閃進一棟爛尾樓,消失了。
兩道氣息在樓外停了十幾秒。
"炮哥,有點邪性。"飄忽的那個壓低了聲音,"這小子專往冇人的地方鑽,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發現個屁。"暗紅本源的主人啐了一口,"一個凡人逃犯,能把孟岩陰死,算他運氣好。咱倆什麼成色?速戰速決,人頭到手,八百萬一人一半。"
"那車裡那幫……"
"先進先得的規矩,他們敢搶,連他們一塊燒。"
兩人摸進爛尾樓。
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火係異能者的掌心騰起一團火,舉起來照明,火光照出滿地碎磚和鋼筋。
也照出了三米外,蹲在橫梁上的林非。
"找我?"林非衝他們笑了笑。
"操!"
火係異能者反應極快,一團火脫手轟出。
林非的身影從橫梁上消失,火球砸在水泥柱上,炸開一片火星。
黑暗中,蛇一樣飄忽的那個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林非落點的背後,五指成爪,指尖泛著青黑的毒光,直插後心。
他的異能是毒。
沾上一點,三分鐘爛到骨頭。
指尖距離林非的後心還有三寸,一隻腳從黑暗裡橫著掃出來,正中他的膝蓋。
哢嚓。
膝彎反向折斷。
水蛇慘叫著滾出去,還冇滾出兩米,後頸一緊,整個人被一隻手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
神魂突刺,一秒。
毒爪渙散的瞬間,林非奪過他自己的手,反手把那隻淬毒的爪子,按進了他自己的咽喉。
青黑的毒光冇入皮肉。
水蛇的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嗬嗬作響,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黑斑。
幾秒鐘後,黑斑爬滿全身,人不動了。
自己的毒,自己嘗。
"老蛇!"
炮仗的眼睛紅了。
雙掌齊出,火焰不要錢地往外潑,整層樓的黑暗被燒得通紅,碎磚鋼筋被熱浪掀得到處亂飛。
火係,d 級巔峰。
這種放火燒樓的打法,在開闊地是活靶子,在密閉的爛尾樓裡,就是範圍殺傷。
林非在火浪裡穿行,左肩被燎著了一下,皮肉滋滋作響。
他不管,借著一根立柱的掩護欺近,突刺出手。
一秒的僵直裡,他的膝蓋狠狠撞上炮仗的下巴,緊接著反剪雙臂,把人按進地上一灘燃燒的火焰裡,用自己的身體壓住,捂死每一處掙紮的空隙。
火係異能者燒彆人容易,燒自己,一樣會死。
火焰熄滅的時候,林非站起身,肩膀和後背一片焦糊。
他喘了兩口,自愈本源在體內緩緩流轉,焦黑的皮肉底下,新的肉芽已經開始蠕動。
兩團本源,一青黑,一暗紅,先後從屍體上浮起,撲進他的身體。
丹田裡的真元猛漲一截,練氣二層,巔峰。
兩團本源,成色天差地彆。
水蛇那團青黑的本源,陰冷黏膩,入體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腥氣,煉化起來格外費勁,像吞了一團爛泥。
炮仗那團暗紅的本源倒是痛快,火爆烈性,一進丹田就燒得真元翻湧。
不一樣的異能,不一樣的本源,不一樣的藥性。
林非默默記下這一課。
這個世界把異能者分成 edcbas,在他眼裡,這些人更該分成一味一味的藥材。
什麼藥性,治什麼傷,漲什麼修為,往後的獵殺,得學會挑食。
腳步聲,到了樓下。
林非盤膝坐下,剛要引導本源歸位,神魂的邊緣,忽然炸起一片寒意。
樓外,那道石頭一樣沉的氣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不止一道。
越野車裡,下來了三個人。
三道氣息成品字形,不緊不慢地封住了爛尾樓的三個出口。
為首的那個停下腳步,隔著斷牆,聲音像砂紙磨石頭:
"炮仗和水蛇,死得不冤。貪功冒進,道上的規矩。"
"我們是猛龍團的。兄弟,你的人頭值八百萬,對不住了。"
林非緩緩睜開眼。
第二波,三個。
為首的氣息沉穩如淵,是 d 級巔峰裡的硬茬,比炮仗難纏得多。
更麻煩的是,他身上焦糊的傷,才愈合了一半。
車輪戰。
獵人們不蠢。
第一波送死,第二波撿漏。
林非心裡跟明鏡似的。
從他把第一撥人引進這棟樓開始,外麵車裡那位就冇打算講什麼同行道義。
等他拚完命,流過血,才是最肥的時候。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他不是普通的獵物。
他流的每一滴血,都在自愈本源裡明碼標價,回頭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林非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還在修複的肩膀,衝著黑暗咧嘴一笑。
"八百萬。"他說,"就看你們有冇有命花了。"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先動了。
敵眾我寡,傷勢未愈,先機,必須搶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