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營鄉政府外。
火辣的日頭懸在半空,光線燥熱卻不刺眼,鄉道兩側的荒草被連日暴曬微微泛黃,風掠過場地卷起細碎塵土,飄在密密麻麻的招工人群上空。招聘還在進行。
所有小鐵礦的工人都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招聘崗位,想要換一份工作。
畢竟現在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錯,但是那是在用生命換高薪,用未來的健康換當下的快樂。
但是,也有少數人對招聘毫無興趣,比如李大友,他是李保田的頭號打手,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已經習慣了不勞而獲,喜歡了欺負普通工人,換取工資。
他怎麼可能乾操作工的崗位呢?
哪怕對方是東海鋼廠這樣的國企!
李大友非常無聊地看著招聘的崗位,打算溜出去給李保田通風報信。
此時,他卻被林辰叫住。
“下麵這些人,我點名後答到,然後上前一步!”林辰指尖輕叩桌麵,眉眼沉靜,目光掃過混跡人群的一眾打手,抬聲開口。
“李大友,李義,王猛……”
林辰將掌握住的,全部鐵廠的打手的名字都念了出來。
隨著他的點名,這些人都站了出來。當然也有混在人群中,想濫竽充數,企圖蒙騙過關,但很快都被其他工人給指認出來。
20多人全部被認出後,林辰對著他們說道:“你們有新的崗位,去鄉政府大院待命!”
他們這次來是當監工的,冇有想到,反而被林辰要去乾新崗位。
“林書記,我覺得我們還是適合當打手……不,是適合當一個工人,就不用勞煩您給找工作了!”
“對,我們還是去鐵礦吧!就不給政府找麻煩了!”
李大友等人趕緊說道。
林辰身子微微前傾,唇角噙著淡笑,目光淡淡掃過慌忙辯解的李大友一行人,一臉笑意地說道:“既然來鄉裡上訪,想讓鄉裡幫你們解決工作問題。怎麼能中途反悔呢?”
“你們現在必須去!”
話音落下抬手朝鄉政府大院方向虛抬一下,語氣冇有半點商量餘地。
於是,他們在吳小兵等人的看護下,走進了鄉政府大院,被安排在會議室內等待。
咣當!
在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會議室的門關閉,頓時會議室內黑漆漆的一片。窗外僅有的一點天光被厚重木門徹底隔絕,老舊木窗蒙著積灰,連零星光斑都透不進來,密閉空間裡混雜著塵土與劣質旱煙殘留的異味。李大友等人頓時一愣,被嚇得渾身一激靈。
不會出事了吧!
但是,他們這次的任務是看著工人,所以遇到突然情況,李大友等人不知所措,還在瘋狂地拿手機,聯係李保田等礦主。
可惜,電話一直不在服務區。
豈不知,此時的李保田已經自身難保,正在押送到縣公安局的路上。
其他幾個小鐵礦已經查抄完畢,涉及的礦主,除了一個人,之前就跟何睿華有聯係,確實經營比較乾淨外,其他人全部都涉及刑事案件,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下一步,孫家營鄉關停所有鐵礦,對礦山進行恢複。
當然,也要對尾礦進行治理,經過二十年開采,灤坪山上的尾礦不少,若是遇到暴雨等天氣,後果不堪設想!
縣公安局局長吳海龍正在回黃坪的路上。
這是近期黃坪縣打擊犯罪,比較大的戰果。
李保田等人全部身背重大刑事案件,屬於團夥犯罪,作案時間長達十五年之久。
他向蘇婉晴彙報之後,也將情況通報市局。市局也覺得這個案件非常典型,是一個不錯的打黑戰果,於是立即將情況上報給市委書記黃書恒。
聽聞孫家營鄉妥善化解小鐵礦工人上訪問題,妥善處理工人就業問題,還將汙染環境,長期無證開采的小鐵礦予以關停。
黃書恒頓時冷汗直流。
他的臉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孫家營不錯!”
“林辰專啃硬骨頭,不錯!”
“不過,你們也要註意到,當初灤坪山上采礦,是有曆史局限性的。但是也確實為黃坪的發展,做了不少貢獻,你們不能用今天的眼光,衡量昨天的決策!”
“當時的曆史條件,與現在完全不同,你們要辯證地處理這個問題!”
市公安局局長李書亦一臉懵逼。自己是向黃書恒彙報打擊犯罪成果,他則跟自己說政績觀,這有點錯位啊!
“李保田在哪?”
黃書恒突然問道。
“正在前往黃坪的路上!”李書亦道。
哦!
黃書恒指尖無意識叩擊辦公桌桌麵,眉頭緩緩蹙起,靠在椅背上閉目沉吟片刻。十五年前的一幕幕往事,如同電影畫麵在黃書恒腦海中反複出現。
“既然是涉及到10多條命案,你們市局責無旁貸!”
“要積極介入,畢竟是轟動全市的大案。市局辦案經驗更為豐富。”
“再說,黃坪公安局魚龍混雜,前一段時間局長都涉黑,可能辦案過程中有阻力。還是市局處理為妙!當然,具體情況你們自己斟酌!”黃書恒最後說道。
“好的!”
“我現在就要求縣裡將李保田送到市局進行審訊,”李書亦趕緊說道。
……
警車上。
李保田被四個警察團團圍住,看著外麵道路,李保田知道,自己應該馬上會被扭送到黃坪縣公安局。
自己這輩子做過太多的壞事,若是被送到公安局,自己肯定是完了。
“李大友等人,肯定會把自己的事情供出來的!”
在他手上,可有至少10條人命,其中還包括孫家營的一個鄉書記。
怎麼才能逃脫法律的製裁呢?
此時,一個人影出現在李保田的腦海中,他當時可是縣領導,也從自己手裡拿過錢,隻是後來他主動掐斷了與自己的聯係,還在擔任重要領導之後,拿走了自己給他錢的證據。
不過,既然乾過就不要指望乾淨,若是逼急了,我也把你拉下水。他眼底掠過一絲陰狠,暗自打定主意。
此時,負責這輛車的民警小李突然接到縣局局長吳海龍的電話,讓他立即將李保田等人押送到市局進行審理。
“哼,果然有轉機!”
“我也要配合一下“上麵’!”李保田嘴角藏著竊喜,暗自盤算。
在警車進入市區之後,他突然掙脫身邊的警察,用頭猛地撞擊警車上的不鏽鋼護欄。
咚,咚!
他頓時撞得頭破血流。
負責押送的警察,立即將李保田死死地按住,然後向上級彙報最新的情況。
得到的答複是,趕緊就近找醫院,先暫時處理一下,千萬不要冇有審訊就出現意外。
於是,警察轉換方向,直奔明州市人民醫院。
午後日光被樓宇切割成斑駁光影,門診樓人流往來,急診科門口人來人往格外熱鬨。
李保田滿是血跡的臉上,嘴角突然上揚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何睿華,我有九條命,你弄不死我的!”
“以後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他憋著一口氣,在心底冷嗤。
……
明州市人民醫院。
江詩嫿還沉浸在緊張的工作中。
隻見她指尖捏著鋼筆,目光緊盯桌上化驗報告單,筆尖在紙麵輕點核算數據,對論文進行最後的校正。
她的論文已經收到了預采用郵件,自然雜誌將在2個月後,正式發表她的文章。
這將是東海省第一篇自然雜誌文章,也是心腦血管領域,全國少有的幾篇文章之一。
這篇文章發表後,她將成為國內的知名學者,享受無數的鮮花和掌聲。
當然,除了鮮花,可能也有嫉妒,最近江詩嫿已經感受到,科室主任李海龍的針對。
不僅對她冷嘲熱諷,背後說她克夫的命,丈夫死了一天都不休,冇有人性。
更多次表示,這個成果是在他的指導下完成的,不能讓江詩嫿獨享。
“我研究這個項目時,你在乾嘛,在與醫藥代表推杯換盞,在外麵接飛刀。現在居然想搶走我的成果,冇門!”江詩嫿攥緊手中鋼筆,滿心憤懣。
不過,她能感受到,李海龍肯定要對自己動手了。
麵對手眼通天的李海龍,此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弱小。
我也是一個小女人,也需要丈夫的保護。
此時,江詩嫿的腦海中,不斷地重複著,與林辰一家三口的甜蜜畫麵。
林辰,我想你了,你知道嗎?
這種事情,難道要女方主動嗎?你就不能過來看我們娘倆一次嗎?她垂眸望著報告單,滿心悵然。
滴嘟,滴嘟,一陣警笛聲打破了她的沉思。
隻見,一輛警車駛入市人民醫院,進入急診科…